第34章
却看玉琴笑了下,道:“妹妹,平安妹妹被你害成这般,你还要?死?犟吗?”…
静幽轩内,平安躺在一张拔步床上,彩芝和青莲在一旁伺候。
平安嘴唇泛白,薄薄的眼皮不安地轻动着?。
方才在宁心阁,老太医只是浅浅把脉,做了论断,如?今才仔细将平安的左右手,脉象都摸过一遍后,老太医皱眉。
裴诠问:“如?何??”
老太医:“借一步说话。”
两人走到了屏风后,老太医压低声音:“姑娘着?实受惊,须得喝几?副安神汤,就?是追根病原的话,或许姑娘,从?前就?受过这种刺激?”
裴诠脸色微变,他蹙起墨眉,道:“她九岁前的记忆不见了。”
老太医沉吟:“许是与此有关系。”
九岁,不算大的年纪,很多人不记得自己九岁以前的事,也没什么。
只是如?果平安本来可以记得,却因为一些缘故不得不忘记,若事故源再?现,则会刺激导致这样的高热。
但老太医行医多年,只遇到一例这样的病人,平安是第二例,他不大能肯定。
老太医:“再?观察吧,这几?日?尤为重要?,不能再?受刺激。”
裴诠低低“嗯”了声。
才开了药,让人下去熬,一个?婢女进门,道:“殿下,玉慧郡主?不承认是她,现在在宁心阁闹开了……”
裴诠眼底飞快地掠过一点阴鸷,却听里头?,彩芝传来惊呼:“姑娘!”
平安坐起身,她呼吸有点急,双眼蒙着?一层水雾,看着?陌生的床帐,她不太清楚自己怎么在这儿。
直到看到裴诠从?屏风后进来,她眼睛微微睁大,顿时鼻子?一酸,张口想说什么,但没能发出声。
裴诠俯身坐在床沿,他指腹抹掉她下颌的一滴汗珠,声音低沉:“怎么起来了?”
平安下意识蹭了下他的手指。
她长睫颤了颤,看着?裴诠,裴诠高大俊美的身影,在她双眸中留下清晰的样子?。
那只满身是血的兔子?,虽然还在她脑海里,可她记起来了,王爷也流了血,他却没事。
她低头?,用一只手勾住裴诠之前受伤的左手,但手上力气弱,是裴诠自己把手抬起来的。
左手早就?结痂了,没有血。
她心口莫名紧绷的弦,终于微微一松,流血不是一定会死?,也可以好的。
脱了力,她往前一靠,圆圆的脑袋,抵在裴诠胸口上。
先前因为盗汗,冯夫人一直给她擦汗,后面彩芝也是,她的双环髻些微凌乱,脑袋有些毛茸茸的。
裴诠将手轻轻放在她后脑勺,顺着?她翘起的发尾,微微压了一下。
任由着?她靠着?自己,他沉默着?,可是场上除了平安,没有人敢喘一口气,山雨欲来似的压抑。
平安缓过了那阵头?晕,她鼻尖轻轻抽了抽,嗅嗅。
裴诠拧起眉头?,问:“鼻子?不舒服?”
平安慢慢抬起脑袋,她张开唇,声音有点艰涩:“……好香。”
好香,好闻。
王爷身上的香味,乍一嗅,有一点凉丝丝的感觉,就?像秋霜落在绿叶上,但是闻到腹腔,它就?融化了,香香的。
裴诠抬手,轻轻捏住平安的鼻尖,淡淡地说:“不要?乱闻。”
只是他方才那骇人的戾气,却稍稍消散。
被捏着?鼻子?,平安也不知t?道挣脱他的手指,而是张开嘴唇,缓缓呼吸着?,软软的热意洒在裴诠手上。
裴诠眼神一沉,倏地松开手。
一旁彩芝和青莲根本恨不得脑袋垂到地上,裴诠使唤:“去宁心阁告诉太妃,把玉慧押解去大理话音刚落,平安却摇摇头?,她现在还靠在他怀里,就?像一团炸毛的雀儿,一团痒痒地扎着?他。
她明明有很多话,可是到唇边,只有单字:“不、不……”
裴诠:“不要?急,我在听。”
平安舔了舔干燥的唇,缓了好一会儿,小?声说:“不是她。”
裴诠:“不是玉慧?”
平安点点头?。
原来她都听见了,想起方才太医的话,裴诠掩去眼底的阴沉,低声道:“你怎么知道不是她?”
刚刚在宁心阁,平安像是被罩在一个?琉璃瓶里,对外界的反应都很迟钝,但她还记得一件事,她慢慢地说:“她说,不是她。”
裴诠一顿,拐着?弯明白了她的意思,平安是想,玉慧说不是她,那就?不是她。
她不是故意相信,一个?曾经坑过她的人,她只是简单地像,应该听听那个?人的话。
裴诠眼底微微闪烁,道:“知道了。”
刘公公从?外面进来,隔着?屏风道:“王爷,秋狩那天?在的宫女、太监,都找来了,现在可要?审?”
早上裴诠让人查过,平安的兔子?不见了,他找人找齐这些宫女太监,只是没想到下午就?出了这种事。
裴诠想了想,说:“送去宁心阁。”
平安又有些困意,她轻轻打?了个?呵欠,彩芝前来扶着?她躺下,裴诠叮嘱:“看好你们姑娘。”
彩芝硬着?头?皮:“是。”
裴诠再?看了眼平安,点了青莲,和自己离开静幽轩。
…
却说宁心阁。
在玉琴说完玉慧后,玉慧震惊地看着?玉琴,她到底有没有做过,玉琴应该最清楚,因为玉慧对她,就?没有秘密!
突然,她脑海里滑过一个?画面,不久前,玉琴的手好像被什么动物咬伤,她当时还问过玉琴,她有一个?猜测,但还是太难以置信:“你手上的伤……到底怎么弄的?”
玉琴疑惑地看着?玉慧:“什么伤?”
她把手伸出来,袖子?往上拉,干干净净,没有任何?伤。
玉慧脸色倏地铁青,也是,这么久,什么伤都该好了。
李氏不懂她们在打?什么谜语,她只知道,这回就?算张皇后来了,也救不了玉慧了,她怎么能犯这种蠢呢!
她对玉慧说:“你难不成还想攀诬你姐姐?你姐姐何?时做过这种事?”
玉慧:“都说了不是我了!”
她突然后悔了,以前她为什么会觉得玉琴的话,都是对的呢?还有母亲,为什么都不查一查,就?觉得是她呢!
等?等?,她突的打?了个?寒战,这种嫁祸,她不是也用过吗,对太子?良娣那边两个?妹妹,当时也没有人查。
还是玉琴给她支的招。
元太妃冷漠:“争这些有什么用,再?不认,报大理若闹到大理寺,玉慧就?算是脸皮被扒下来一层,再?没有脸面见人,万宣帝知道后,极有可能褫夺她的封号……
玉慧忽的反应过来,难道玉琴是想让大盛只有一个?郡主?吗?
她冷笑,不然她想不通姐姐为什么这么对她,可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只能狠狠摇头?,道:“真?的不是我做的!”
终是知道,往常自己对别人做的事,落到自己身上,是什么感觉。
这时,又听外头?通报,是裴诠折返,第二次来宁心阁,他情绪藏得更深,只眼底翻滚着?浓烈的墨色。
青莲小?步走上前,对冯夫人和元太妃说:“二姑娘刚刚醒转了,太医说,吃点安神药压一压,莫要?再?受惊就?好。”
冯夫人拍拍心口。
元太妃和太子?妃李氏都大松口气,只是原因不尽相同。
裴诠对门外道:“带进来。”
屋外传来一阵脚步声,王府管事刘公公带着?一行太监宫女加起来,竟是有七八人多。
玉琴看着?里面几?人,微微挑眉。
太子?妃李氏也是奇怪:“这是要?做什么?”
裴诠言简意赅:“这些人,都是当日?在秋狩亭子?的。”
元太妃没问儿子?为什么这么快找出来,只说:“那行,一个?个?好好审。”
裴诠没有说话,刘公公会意,这是不必细审的意思,他直接上前,问第一个?太监:“当日?是谁带走二姑娘的兔子??”
太监:“奴婢不知……”
裴诠看也没看,挥挥手。
那太监被几?人拉下去,他似乎也没料到,这个?机会竟是他唯一的机会,忙看向东宫三人,道:“王爷饶命,奴婢知道,是玉慧郡主?!”
所有看向玉慧的目光,更加凌厉,玉慧脸色煞白,死?死?攥着?手。
这下,她完全无法争辩了。
裴诠却不为所动,冷声:“不是她。”
元太妃:“这是何?解?”
青莲犹豫了一下,说:“回娘娘,二姑娘说,郡主?说不是她,就?应该不是她。”
玉慧一愣。
她眼前浮现那个?被吓得小?脸煞白,浑身冒汗,甚至还厥过去的人儿。
没人相信自己的时候,她气急败坏,甚至想和李氏说的一样,把玉琴拉下水,可是突然有人信自己,还是那个?被自己“害”的人……
她突然傻了,呆了,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而玉琴面上带着?浅笑,却缓缓攥紧手指。
第一个?太监被拖下去,屋外传来一阵阵板子?打?肉的声音,刘公公便看向第二个?太监:“你可想好了,只有一次回答。”
第二个?太监猛地跪下,惊恐道:“奴婢知道,是、是……”
“是玉琴郡主?!”
第36章
第三十六章
小哑巴。
这一声?出来,
有两个宫人也挨不住了,跟着跪下:“那是秋狩第二日,奴婢瞧见了,是玉琴郡主带走了兔子。”
“郡主还让奴婢不要说……”
三言两语,
真相水落石出般。
玉慧指着玉琴:“果然是你!上回我就看你手上有伤口?!”
被当?堂揭穿,
玉琴唇角含笑?,
大大方方地?承认:“是我带走的兔子。”
太子妃李氏都糊涂了:“这,这?”
玉琴又?说:“但我没有把它?杀死,
它?现在就在东宫好好的,
不信,
让人拿来就是。所以,原来你们以为马车里?的兔子是它?,那我也不清楚呀。”
元太妃示意,当?即就有人拔腿去?东宫。
李氏不解:“玉琴,
好端端的,你做什么带走人家的兔子?”
玉琴说:“我瞧它?可爱,
想?逗弄它?,
可是它?不肯,
对么,
静安妹妹,常安妹妹。”
她点?到了薛静安和薛常安,
这两人本以为,一切都是玉慧做的,心?里?积压着怒意,眨眼间始作俑者变成玉琴,既令人吃惊,又?令人生怖。
尤其是薛静安,
她也才想?起,是她先入为主认为玉慧会做这种?事,甚至找玉琴求证。
而玉琴不仅不为妹妹的人品保证,反而用?一句话?暗示她。
可她又?不能斥责玉琴什么,那句话?即使是暗示,信了暗示的是她自己,不知不觉间,自己被她玩于股掌之上。
薛静安下意识避开玉琴的目光。
薛常安想?起那日亭子的事,兔子果然只亲近平安,这事再找几个人问,也一样的。
薛常安应到:“是有这么回事。”
正说着,去?东宫的小厮快马加鞭归来,把兔子也带回来了。
宫人提着一只金打造的笼子,道:“娘娘,王爷,这是郡主说的兔子。”
裴诠低垂俊目,用?手逗了下兔子,果然是他换给平安的那只。
李氏当?即大松口?气:“显见薛家马车的兔子,与我们无干,指不定?你们何时得罪了人,却要赖到东宫,居心?何在啊。”
玉慧也呆住,如果兔子还活着,那她刚刚受的委屈,又?算什么?
冯夫人觉出不对劲,若真是他们找错人,是平白给东宫递把柄。
都怪她,一遇到平安的事,就心?神大乱。
她忙看向元太妃,正想?着怎么把这件事圆过去?,以免牵扯豫王府,元太妃却给她递了个眼神,让她别说话?。
冯夫人闭上嘴,就听得裴诠道:“玉琴偷盗,不可不罚。”
他手指依然逗弄着兔子,语气却让人不寒而栗:“王子犯法与民?同罪,本朝犯偷盗罪者,拘役三年以上。”
李氏忍着怒意:“不过就是一只兔子,算什么偷?”
薛常安这时插了一句:“不问自取即是偷,敢问郡主殿下可知,我家姐姐为了找兔子,使了多少办法?郡主殿下居心?叵测!”
冯夫人也反应过来,如果不是玉琴偷兔子在先,怎么会有这种?时候?
元太妃吐出口?气,看向薛常安的目光,些许赞赏。
玉琴站在堂上,她唇角依然t?带着温柔的微笑?,好像眼前一切,都不足为惧。
活兔子么,是她偷的,那死兔子么,也是她让人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