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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平安放下糕点,白嫩的指尖推了推剩下的三个,摆到一起去。

    她?一边弄,一边抬眸,只说:“你是来,找我的。”

    裴诠随意放在桌上的指尖,收紧了几分,说:“嗯,是找你。”

    他是来找她?拿东西的,什么?都好。他这个身份,什么?用度也不缺,可是,但凡是她?的,他都想占有,圈到自己的地盘内。

    直到最后,占有全部?,连带她?的发丝儿,一丁点不分给旁人?。

    她?明明这么?通透,却总让人?差点以为是个小傻子,那双盈盈秋水眼眸,专注地看着他,也只看着他一人?。

    不自觉地,裴诠浅淡的薄唇,弯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见平安拨弄了下石榴糕,似有些不舍,一旁庞嬷嬷观察了一会儿,便如人?精似的,上前一步,问:“姑娘想把剩下的带走?”

    听到可以带走,平安点了下头。

    庞嬷嬷说:“那姑娘等会儿走的时候,老奴再给姑娘包起来。”

    这回,平安“嗯”了声。

    庞嬷嬷见自己说一声,她?才应一句,乖得很?,也想起来的时候见到的姑娘们,太寿宫太久没见到鲜妍漂亮的小姑娘了。

    她?不由笑道:“与姑娘一同进?宫的还有几个伴读,想来是分给她?们一起吃的。”

    裴诠目光微沉,眼中凝了一丝阴霾,他重复一遍庞嬷嬷后半句:“分给她?们,一起吃。”

    嗓音低沉,却叫人?不自觉后背一凉。

    庞嬷嬷顿时有些无措,该不会是自己说错了话?吧?可是是说错了什么?呢,王爷并不喜欢八公主的伴读?

    她?顿时有点后悔,只怕自己多此一举。

    好在抱厦外,大宫女自殿内走出,福身一禀:“王爷,二姑娘,太妃功课已毕。”

    裴诠便站起身,道:“告诉母妃,本王事务繁忙,下次再请安。”

    …

    太寿宫内,元太妃净了手,着一身素净的服装。

    庞嬷嬷先进?来,说:“娘娘,豫王殿下方才也来了,坐了会儿,说是事务繁忙,下次再来请安,就走了。”

    元太妃说了他句:“既然都来了,也不进?来见一面就走。”

    这话?似有些抱怨,但她?心?里门儿清,裴诠如今在户部?,不止小小户部?主事的活要做,还有许多万宣帝派下来差事,得见文渊阁大臣,着实忙碌。

    他能到太寿宫外吃杯茶,已是忙里偷闲。

    庞嬷嬷又报:“王爷在外面吃了一块糕点。”

    元太妃微讶:“他吃糕点?”

    庞嬷嬷:“对,薛二姑娘给的。”

    元太妃一下想明白了,裴诠在表态。

    他来太寿宫,既然不为请安,那就是因为,今日是元太妃第一次传唤平安。

    那日,元太妃听说裴诠在兴华殿,主动与万宣帝商议了婚期,她?心?内惊诧,直到今时今日,仍有余韵。

    在秦老太君进?宫退婚前,裴诠从没在她?面前说过薛家?的好话?,她?也一直知道,他心?内颇有不满。

    如今婚期既定,元太妃心?中放下一块石头,实则她最不反对这门婚事。

    可结亲结两姓之好,她?只对政治因素放心?,但儿媳这个人究竟如何,她?还不放心?,也想过过目。

    薛家?平安打从回京,声名连她?这种久居深宫的妇人?都听说了,前头又有秦老太君作?势退婚,元太妃难免先入为主,有些戒备。

    如今,既能让儿子请婚,又在百忙之中,还要抽空护短,她?对平安的好奇更甚。

    元太妃坐好了,叫庞嬷嬷:“让薛二姑娘进来吧。”

    一位大宫女领着平安进?门。

    元太妃先是眼前一亮,平安穿着银红满绣海棠苏锦半臂,并一条翠青褶裥裙,红与绿很?喜庆,若是一个不慎配不好,惹眼还失了格调,但在她?身上,便好似无需半分顾虑。

    只看她?肤色白皙,两腮透着红润,一双眼儿清澈纯净,这么?热闹的颜色,在她?身上半点不嫌挤,反而因为她?气质宁和,也染上了几分不可道的仙逸。

    也让她?不因衣裳繁华,与向来清苦的太寿宫格格不入。

    这般样貌,着实与裴诠郎才女貌,元太妃无声地吐了口t?气。

    平安福身行礼,元太妃免礼,叫庞嬷嬷:“赐座。”

    这一眼,元太妃是对她?放下一点戒心?,可人?再很?美,值得这么?稀罕吗?在这后宫中,谁没见过美人?呢?

    庞嬷嬷让人?搬来一只雕花凳,便看平安坐了下来。

    元太妃心?想,是很?随心?的姑娘,竟也不谦让一下。

    这却是元太妃想岔了,若平安只是一个世?家?姑娘,她?就能放下所有芥蒂,好好欣赏一番美人?。

    只是如果是儿媳,考虑的东西就要更多了,普通人?家?婆媳间尚且易有争端,何况天家?。

    她?一边观察平安,一边问了平安年?龄,最近读了什么?书,写了什么?字。

    平安咬字慢,回答得不快,不急不躁,声音如莺儿似的,听着有些舒心?。

    刚这么?想,元太妃又立刻皱了下眉头,乍然初见的行径,终究是表象,想装的话?可以装得惟妙惟肖。

    以前后宫里的嫔妃就是这般引得先帝欢心?,争权夺利,弄得乌烟瘴气的,本就不多的子嗣,却也都养不大。

    看人?还是要看里子。

    她?端起白瓷盅啜了口茶,说:“平安,我有一事要问你。”

    平安抬眼看着她?。

    元太妃微微严肃:“你可知,金刚经中‘如来者。无所从来。亦无所去。故名如来。’作?何解。”注

    大盛尚孝道,京中老人?多崇佛,绝大部?分闺秀,对金刚经都有所涉猎。

    元太妃说的这一段,来自《威仪寂净分》,篇幅很?短,京中姑娘们都会读一读,或当消遣,或有长辈信佛的,便彩衣娱亲。

    她?看着平安,等着她?的回答。

    平安仔细听着,过了一会儿,她?回了一句:“我不会。”

    元太妃:“……”

    她?险些没能咽下刚喝的茶,这还是这么?多年?,她?头次见女孩儿被?问到这句,能大喇喇承认不会的。

    毕竟大部?分姑娘自恃才华,就是不懂,都会试着解读,解读成什么?样,她?们的心?就是什么?样。

    但平安承认得太干脆了,没有羞惭,没有故作?模样,她?是真的不懂,坦坦荡荡,不做矫饰。

    这时,元太妃才对平安是被?拐走的事有些真实感,否则依她?的气度,还以为是世?人?见她?在深宫,讹她?的。

    一时,她?心?中转过许多的念头,还没等她?再说什么?,平安缓缓说:“我问祖母。”

    元太妃又是一愣,这点小问题,如何劳动秦老太君?

    况且这样就让秦老太君知道,她?在考校她?老人?家?的孙女,薛平安该不会是搬秦老太君来压她?吧?

    她?惊疑不定,只是,平安眼底一片诚挚。

    她?又说:“得抄回去。”

    她?记不住那么?长,还很?深奥的话?。

    元太妃:“……”

    她?突然反应过来,小姑娘就是很?简单地以为,她?真的不懂那句话?的意思。

    元太妃却没有不悦,只是面皮微热,她?说:“咳,不用了,不会也没关系。”

    平安“哦”了声,轻点头。

    那回去后,就不去问秦老夫人?了。

    见她?用那干净的眸子,忽闪忽闪看着自己,元太妃脑子一热,对庞嬷嬷说:“去库房拿那套累丝螺钿碧玉头面,送给姑娘吧。”

    话?音刚落,元太妃浅怔,庞嬷嬷也愣住。

    前头元太妃早就和庞嬷嬷商议过,和薛平安初见,她?理应送点礼,但又不能送太贵重,免得助长姑娘娇气,失了她?婆母的威仪。

    所以当时是决定,只送一只碧玉手钏,那手钏既能代?表皇家?的体面,又不会过于贵重。

    可她?脱口而出的这一整套头面,价值可比碧玉手钏贵上许多,话?是当着平安的面说的,又不可能收回。

    只是纳罕,怎么?稀里糊涂的,这就送出去了?

    如此,平安离开太寿宫的时候,身后跟着一个太寿宫的宫女,左右提着一盒小石榴糕,右手捧着一整套沉重的头面。

    平安步伐轻盈。

    她?心?想,太妃娘娘也好。

    …

    而此时,太寿宫内。

    元太妃扶着额头,说:“那孩子,你说她?也过十五了,从小还被?拐走,不可能没遇到过恶意,但是怎么?养的这性子?”

    她?在深宫三十年?,着实第一次见到这种性子。

    庞嬷嬷笑道:“太妃娘娘不是怕没有眼缘么?,这么?看来,这是好事。”

    元太妃摇头:“也没必要太有眼缘。”

    到底将来是婆媳,只怕少?不了矛盾。

    …

    第27章

    第二十七章

    我的呢?

    从宫里捧回来的累丝螺钿金镶碧玉头面,

    簪钗耳环摆在桌上,光泽熠熠,巧夺天工,极尽富贵。

    琥珀作为一等大丫鬟,

    见过不少世面,

    仍觉其?精美绝伦,

    笑着对冯夫人说:“这?套头面真真的华丽,姑娘若戴上,

    不知该有多漂亮。”

    冯夫人却没有得意之?色,

    看?到这?副头面时,

    她一眼认出,这?是太妃娘娘当年圣宠在身,协理六宫时经?常戴的。

    此时它?们摆在自己面前?,恍若回到当年,

    除夕宫宴,她作为新妇进宫请安,

    当时的元妃高高坐于上首,

    与命妇们遥遥对望。

    当时只道是寻常,

    可?会不会再过几年,

    就轮到平安戴着它?,远远坐着,

    她们母女想再亲近,也不能了。

    思及此,冯夫人心内一痛,八个月后的婚期……不,如今却不足八个月,实在太快了。

    然而这?还是圣上宽厚,

    没有让薛家在十二月就送嫁,而是避开了年末和正月,至少让平安在家中过一次年。

    瞧见冯夫人惆怅,琥珀收了笑意,劝了声:“太太,好在娘娘此举是重视姑娘,将来,定会疼爱姑娘的。”

    如今孝道当道,婆母拿捏媳妇的办法,数不胜数,做媳妇的就只好咽下这?口?苦。

    冯夫人运气不错,秦老夫人虽然强势孤高,却从没用龌龊法子?磋磨她。

    但据她所知,其?他公侯之?家,其?中阴私不是一句能说尽的。

    哪知琥珀安慰得不是地方,冯夫人倏地冷笑:“我的乖儿我自己疼,她干嘛呢送这?么好的东西,想跟我抢我乖儿?嘁,稀罕!”

    琥珀左右说不通,讪讪一笑。

    冯夫人当然知道,元太妃抢平安是她的臆想,但关起门来骂两句也无妨,主要是解气。

    她摆摆手,让琥珀把头面收去新库房。

    平安的新库房的钥匙有两把,一把在琥珀这?儿,一把在彩芝手上。

    平安快要成?亲了,就得从春蘅院搬出去,她出生后,冯夫人把和春蘅院并排的春荇院为她备着。

    后来平安被拐了,冯夫人依然让人常年洒扫春荇院,春荇院没有废弃,也没有给别的姑娘用,只因?冯夫人一直相信,她的小平安一定会回来。

    她环顾四周,眼眶微热,光是平安从春蘅院搬出去,她就这?般不舍了。

    正好,彩芝带着平安看?过了院子?各处,往屋里来,冯夫人忙掩饰情绪,问平安:“怎么样这?院子?,还喜欢吗?”

    平安点头。

    家里很大,住哪里,都很舒服。

    冯夫人握着她的手,叹息:“换了新院子?,你会不会孤独呢?”

    平安抬眼看?着冯夫人,突的,她轻声说:“娘,今晚一起睡。”

    冯夫人一愣,旋即绽开笑容:“那是,一起睡!”

    …

    晚间,薛瀚搬回春蘅院。

    起先平安在春蘅院住时,薛瀚也在,只是时间一久不是办法,他搬去内书房,直到今日,才搬回来。

    薛瀚躺在床上,长叹口?气,还是自家床舒服。

    冯夫人拆卸着钗环,说:“我方才同你说的,你听到没,太妃送了那么华贵的头面,将来平安出嫁,咱们必得打?一副能比得上的头面。”

    薛瀚心算了会儿,问:“一百两,够吗?”

    薛瀚在官场本?职督查百官,绝不能监守自盗,薛家的田铺地产又要支应家中用度,一百两确实是他全?部?私房。

    冯夫人:“……你出一百两,我拿嫁妆贴补一千两,势必不输给宫里的。”

    她娘家是扬州望族,花钱向来大方。

    说罢,薛瀚催夫人:“快来睡罢。”

    冯夫人嫌弃:“跟你睡有什么好,还爱打?呼,我今晚还去春荇院那边,和平安一起睡。”

    跟平安一起睡的这?一阵,冯夫人被养刁了,女孩儿香香软软,抱在怀里,别说多可?怜可?爱了。

    薛瀚摸摸鼻子?,自己是愈发不招夫人待见了,又说:“下个月秋狩,官员可?携家眷随行,你和平安都去吧?”

    冯夫人:“我去了,家里的事谁料理?”

    大盛秋狩足有五日,去一两日还好,五日太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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