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他至今唯一干成的?事,就是找回平安。自找回平安后,他成日?春风得意,竟忘了,他干什么都不行。
何磐负手而立,偷偷松口气,这薛镐毫无气魄,必输无疑,何家总算能找回点面子。
果然,何五郎和薛镐一开打,薛镐满地开溜:“不成不成,这真不成!”
张大壮恨铁不成钢:“打他呀!”
薛镐吓得浑身是汗,下一刻,他就被何五郎抓到,迎面一拳,“嘭”的?一声。
薛镐歪过脑袋,头朝垂花门那边一瞥,这一刻,时间似乎都变慢了,只看那门后,不知何时,竟然有了一团小小身影。
竟是平安。她露出?小半个身子,那双漂亮清凌的?眼眸望着他。
薛镐突然记起来了。
在所有人对他读书的?事摇头时,小平安捏着他的?衣摆,亦步亦趋地跟着他,她用水灵灵的?大眼睛,崇拜地看着他,软软糯糯道:“二哥哥,掏鸟窝。”
和平安从皖南回京的?路上,因为走的?水路,船停之时,薛镐曾放饵钓鱼,那时候,平安也是这么看着他的?。
他是平安厉害的?二哥。
如果平安被人欺负了,他这个亲二哥,却比不上养兄,他算什么哥哥?
下一刻,他不知道哪来的?气力,挡住何五郎的?拳头,在何五郎震惊的?目光当中,薛镐脑门敲向他的?脑门。
咚!
何五郎晕头转向,连连退了几?步。
薛镐却没半点影响,他乘胜追击,抡倒何五郎,学着张大壮大喊:“嗬!”
张大壮:“我们赢了!给我家妹子道歉!”
何家众人:“……”
这时,垂花门附近,彩芝和平安来了好一会儿了,她有些紧张,生怕莽汉唐突了平安,说:“姑娘,咱们快回去吧!”
她声音不大,但是在死寂的?前院,却有一点明显t?。
几?人不由?都看了过去,门内少?女已经转身,只半个侧影,一角百迭裙倏然一旋,如鲜妍的?花儿般层叠绽放,若有暗香浮动,娇色天成。
何家几?个儿郎都呆住。
张大壮拎起何五郎的?领子:“滚,看什么看!”
薛镐一改先前的?弱势:“道歉!”
…
凤仪宫。
裴诠说完“早日?完婚”,别说张皇后,就是元太妃,都怔了怔,裴诠竟然会主?动要求完婚!
豫王府对这门婚事,不是一直可有可无地忽视着么?
张皇后比元太妃更?早回过神,她想起孙女玉慧。
本?以为玉慧冒犯了豫王府的?面子,裴诠才会出?手,如今想想,转变却是在薛家平安回来后,有迹可循。
所以那次,玉慧得罪的?,其实是薛平安这个人,而不仅豫王府。
实在令人意外。
秦老夫人却不动声色,她敢提出?这个要求,远比薛瀚想得要多一点,那就是她全然不怕豫王府同?意。
薛家的?荣辱若只靠平安的?婚姻维系,薛家之败,指日?可待。
她也不想把这种事,全放到平安身上。
对着裴诠,秦老夫人容色不卑不亢,道:“王爷所言尽早,是回护,老身明白。”
“但如两位娘娘、王爷所知,平安过去没有生活在薛家眼皮子底下,怕是有些习惯难改,所以我们家想再养四?年,等她十九了再出?嫁。”
后半句,秦老夫人是对元太妃和张皇后说的?,嫁娶之事,没有太多男儿插手的?地方。
按说此时裴诠应下,退婚的?风波就不了了之了。
然而没等元太妃和张皇后说什么,裴诠突然说:“太久了。”
元太妃点了下头,裴诠已经参政,成家立业是这一两年该做的?,若要拖到四?年后,这门婚事变动的?可能性太大。
虽然以前她乐见它的?变动,可如今,裴诠似乎别有计划。
秦老夫人道:“那么,就两年后。”
裴诠眉间隐隐躁郁。
元太妃:“两年,这……”她看了儿子一眼,改了话头,“也不好就这么定了,总有商榷的?时候。”
…
从凤仪宫出?来,裴诠神色出?奇的?平静。
刘公公跟在他身侧,却能敏锐感?觉到,他此时情绪并?不算好,只是养气功夫在,不曾显露半分。
倏地,裴诠步伐一顿,道:“去兴华殿。”
万宣帝和薛瀚正在兴华殿。
第25章
第二十五章
铁头功。
…
觐见完,
薛瀚躬身低头,从兴华殿中?退出。
想起万宣帝满头华发,精神不济的样子,薛瀚心中?叹气,
如?今朝中?的风向,
一边是太?子,
一边是豫王。
哪一方都能掀起波澜,而?陛下,
到?底老了。
就如?这次,
何家在这时掺和?进?来,
往小了,是和?薛家两家的恩怨,往大了,弄得?薛家有贪权之嫌疑。
二者?都是薛瀚必须入宫的缘由,
不管何家姑娘出言羞辱是否有意,薛家是清流,
必须表态。
好在秦老夫人当机立断,
同薛瀚进?宫,
占了先机,
如?今万宣帝已?然?清楚其中?事由,甚至宽慰了他两句。
就算何家再来告薛家教女无方,
也无济于?事。
再想想秦老夫人退婚的策略,薛瀚还是钦佩其大胆果断,不知凤仪宫那边商议得?如?何……
只这婚事,一日不定,就一日难以安心。
他刚这么想,迎面却遇上?豫王殿下。
王爷一身蟒袍,
眉眼沉着,不辨喜怒,只目中?酝着三分寒。
薛瀚忙退到?旁边,低头一揖:“王爷万安。”
以往豫王与薛家之间莫要人情往来,见面也不会多?几句,像上?回桃花宴,豫王莅临,还是第一次。
那次,薛瀚让薛镐陪着豫王赏花,是他心知薛铸比上?实在不足,豫王看不上?薛铸,他想了个不是办法的办法,薛镐和?豫王同龄,不知是否更能聊得?来,或许还能得?用。
可惜自家孩子不争气,不了了之。
薛瀚兀自思忖,就等豫王过去,然?而?他的视线中?,却出现豫王那双描金麒麟纹靴子。
裴诠到?他跟前,抬手虚扶他:“薛大人,免礼。”
薛瀚赶紧起身,忙:“不敢不敢……”
裴诠颔首,方才越过他,进?兴华殿。
薛瀚留在原地目送他,简直受宠若惊,这是十几年来,豫王殿下头次如?此亲和?,竟还虚扶他一把!
真真叫人既惊,又慌,又喜,仔细琢磨,又有些愁,实在事出反常,令人难安。
薛瀚实在琢磨不透,他走?几步就叹一声,一段一刻钟能走?完的甬道,他生生走?了两刻,还没等他心绪平定,身后,兴华殿太?监周公公,叫住他:“薛大人,留步!”
薛瀚赶紧停下,道:“公公这是?”
周公公手中?捧着一枚圣旨,笑道:“咱家正要去薛府,大人既还没出宫,正好,请大人听旨。”
薛瀚赶紧跪下,周公公抖开?圣旨,宣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常闻永国公薛瀚次女薛氏平安,蕙质兰心,秉性端淑,是为观音座下童子,朕已?于?太?康七年指其与豫王订婚,今年岁既至,婚约定结两姓之好,酌定:薛氏平安与豫王择吉日十八年二月初一完婚,钦此。”
薛瀚心中?大震:“……臣领旨。”
周公公:“薛大人,恭喜了。”
薛瀚请周公公:“有劳公公,往薛府吃一杯茶。”
他身上?没有拿得?出手的整银,请周公公回薛府,既为送钱,也为打探消息,这怎么就把日期定下来了?
他突然?想起刚刚的事,天爷啊!难道豫王殿下方才进?兴华殿,就为这事?
周公公却笑眯眯道:“不了,咱家在宫里还有事务,大人快请将好消息带回家罢。”
薛瀚捧着圣旨,恍恍惚惚出了宫。
正好,宫女扶着秦老夫人也到?了西华门口?,薛瀚嘴唇干涩,忙上?前扶住秦老夫人:“母亲,陛下下旨了。”
秦老夫人接过圣旨,仔细看了好一会儿。
薛瀚本以为她会露出欣慰的笑,这门婚事悬在薛家面前十几年,今日总算定下来,有了圣旨,往后也没旁的异议。
母亲运筹了这么久,合该高兴的。
却看秦老夫人闭目摇头,神色微肃:“快了些。”
薛瀚:“左右还有八个月,还有些长。”
秦老夫人冷声一哂:“你急,你去嫁。”
薛瀚:“……”
而?宫外?,薛家管事正焦灼地来回踱步,一瞧老夫人老爷出宫了,赶紧跑上?前:“老太?太?,老爷,何家的找上?门了。”
薛瀚:“不是交代过你们,好茶伺候着么,慌什么。”
管事瞧瞧左右,压低声音:“本是按老爷的吩咐招待着,二爷和?张家大爷却回了府,和?何家几位爷打起来了!”
薛瀚:“什么!”
秦老夫人说:“先回去。”这里不是话的地方。
却他母子二人带着圣旨,从宫里回来,冯夫人也跟宁国公府做好了人情,打道回府,便听薛镐打人的事。
目下,他们三人都在怡德院正堂,秦老夫人进?宫一趟,已?有倦意,闭着眼。
雪芝从外?头撩帘进?屋,低声道:“老太?太?,管事已?经差人去找二爷了,就是不知道二爷去了哪。”
薛镐和张大壮打了人之后,却是脚底抹油,跑了。
薛瀚恼火:“这小子,又跑去哪儿逍遥了?快让门子小厮都去找,先把他找回来!”
冯夫人却有些想笑。
按她,何家欺人太?甚,薛镐和?张大壮替家中?出了这口?气,真是通体畅快,但老太?太?神色不是很好,她不好笑出声。
秦老夫人:“先问问到?底打成什么样。”
薛镐与何家打架这件事,严重和?不严重,不能一概而?论,得?看打得?怎么样。
当时在现场的管事,因心急,跑去宫外?报信,没看个全貌。
本来,薛常安扇了何宝月一巴掌,薛家与何家交恶已?难以避免,只是所谓做人留一线,薛家还不想和?何家彻底撕破脸皮。
思及此,就是冯夫人,也收敛了下心中?的快意,可是偌大的家里,竟一时没能找出个知道事情原委的。
这时,彩芝进?了怡德院,她跪下道:“今日下午,二姑娘听到?养兄的声音,就去前面看看,在垂花门外?正好遇上?了。”
薛瀚皱眉,冯夫人忙问:“乖儿没吓到?吧?”
彩芝:“当时打得?狠,我不太?敢看,也只看到?何家的输了,不知道有没有受伤,姑娘多?看了两眼,我们就回来了。”
何家的输了?
秦老夫人便:“那问问平安。”
平安进?正堂时,双手拿着一个小食盒,是刚刚怡德院的小厨房得?了信,刘妈妈给她塞的桃儿蜜饯。
雪芝搬来一旁四方绣凳,是平安常坐的凳子,平安怀里t?就揣着盒子,捱着秦老夫人坐。
秦老夫人望着坐在自己膝畔的孙女,语气些微缓和?,问平安:“他们打架,你看到?了?”
平安回想了一下:“三个人,打二哥和?张大哥。”
冯夫人:“三打二,这何家也真不讲究,还武夫之家呢,毫无武德,”又问平安,“还有呢?”
平安循着记忆,:“大哥倒两个,二哥撞一个。”
冯夫人听得?很是好奇,这张大壮居然?这么能打,一人挑两?这倒也罢,薛镐怎么撞的人?听起来还怪有趣的。
秦老夫人问:“怎么撞的?”
薛瀚虽有气,此时也竖起耳朵。
平安认真想了想,稍微屈膝起身,她抬头靠近老太?太?。
秦老夫人一愣,她睁着眼睛,便见那乖软的孙女,将自己额头轻轻贴在她额角,像小猫似的蹭蹭自己,暖融融的。
平安“撞”了下秦老夫人,才坐回去,:“这样,撞。”
秦老夫人:“……”
薛瀚咳嗽一声:“那小子……算什么,铁头功吗?”
雪芝和?彩芝、青莲几人,也侧过身,忍着不笑,冯夫人却再也忍不住,心软成一团,把平安招过去:“乖儿,来撞一下娘亲。”
本来今日之事太?多?,家中?几个大人心中?各有烦扰,一时,心却都松弛下去。
秦老夫人微微弯了下唇角。
既知何家没占到?便宜,虽输得?难看,却没流血,想来何家输得?丢人,也不会到?处宣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