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妈妈叹了一口气,摆摆手:「哎呀,我再去翻翻米袋子,实在不够咱再省着点。」但第二天,小表弟端着碗喊饿的声音像针一样扎在每个人心里。
剩下的米越来越少了,锅里烧的是清汤寡水,几根野菜漂在水面上,像是在嘲笑这场团聚的荒谬。
妈妈面部的皱纹也随之加重。
每天分发物资的时候,几个人的眼睛圆溜溜地转,虎视眈眈地盯着,生怕自己吃的被分少了。
小姨和表哥已经因为吃得不够,吵过两次架了。
表弟饿得头晕眼花,偷偷往自己口袋里塞了一块硬饼干。
被发现时,舅妈一巴掌扇了过去,骂得不堪入耳:「吃吃吃!你以为你是个孩子就能抢?咱们这儿是讲规矩的地方!」
「规矩?」小姨红着眼吼,「你们家吃得最多,还有脸讲规矩?」
争吵从厨房蔓延到客厅,人人都在喊,人人都在骂。孩子们躲在角落里哭,仿佛知道这个家已经撑不下去了。
直到有一天,妈妈发现了一件更可怕的事情——她藏在床底下的一袋米不见了。
「是谁拿的?」妈妈第一次冷着脸,声音里带着怒意。
所有人都低着头不说话。
「我再问一遍,米是谁拿的?」
「嫂子,你怎么说话的?」
舅妈这次开了口,语气里满是不屑:「末世了,大家都要活命,哪有你的我的?咱们一家人,讲究的是同甘共苦,这米肯定是被谁煮了,你计较什么?」
妈妈的脸僵住了。
舅妈的话,竟和自己几天前说得如出一辙。
想到前几天自己还大言不惭地说着帮助别人的论调,妈妈的脸有些扭曲了。
8
屋外,风雪像野兽般怒吼。
屋内却更像一座地狱。饥饿让所有人面目全非,亲情早已被压垮成碎片。
这是断粮的第四天。
所有人都有气无力地蜷缩在角落。
我和妈妈待在卧室,妈妈直挺挺地躺在床上,眼神呆滞。
我从床垫底下,拿了一些压缩饼干,递给妈妈,语气嘲讽。
「这是给你的吃的,你可以拿去分给他们了。」
妈妈看到饼干,眼睛都直了。她瞬间把饼干夺了过来,狼吞虎咽,却又小心翼翼地咬着饼干,生怕咀嚼声被任何人听见。
我看着妈妈不体面的吃相,以及眼神中快要溢出来的后悔。
我觉得好笑。
有些事情,只有亲自经历过了,才会懂得珍惜。
然而,更大的危机还在酝酿。
又过了半天,屋子里的人实在饿得受不了了。
收留的那些亲戚在外,开始密谋。
「她们有粮食。」
这是大舅低声吐出的第一句话,却像针一样扎进屋内紧绷的空气中。
「你怎么知道?」小姨惊讶又激动。
「还用问?她们母女一直不吵不闹,看她们脸色,哪像饿得快死的人?」大舅一脸阴沉,「再说,末世了,她们是这家主人,藏私粮不是很正常的事?」
小姨的眼神闪了闪,显然信了大半。
她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嗓音干哑:「可是,咱们就这么过去抢……会不会太……」
「太什么?」大舅冷笑,「你自己看看,这屋里还有谁撑得住?再拖下去,咱们都得饿死!」
他压低声音,语气透着阴狠:「与其死,不如先逼她们把粮食吐出来!要是她们没粮食,就吃她们母女!!
「反正她们两个女人,又没男人帮忙,能翻出什么浪?」
这番话让小姨沉默了片刻,最终,她点了点头。
卧室里,我靠在安全屋的金属门旁,听得一清二楚。
我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妈。」我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嘲讽,「听到了吗?这就是你接来的好亲戚。」
妈妈僵在床边,脸色煞白,浑身颤抖:「他们……他们怎么能……」
「怎么不能?」我冷笑,「他们早就没拿你当人了。从你把他们接进来的那天起,他们就把你当成了取之不尽的施舍者。你喜欢当圣母,现在看清了吧,圣母只配被献祭。」
妈妈哑口无言,眼底的愧疚与恐惧交织成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