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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盛夏时分,满山蝉鸣,三皇子趁着月色上了山,我正在灯下给章钰缝补外衫,这个月第三次破了。

    我不知他的真实身份,只觉得浑身贵气,我在檐下守了一夜,茶水送进去了五六壶,俩人在屋里高谈阔论,说着说着哭了,说着说着又笑了。

    高山流水遇知音,可能便是如此吧。

    第二天三皇子离开时,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种来自上位者的威严和气势,让我低下头不敢多看他一眼。

    从这天以后,章钰下山的频率逐渐高了起来,中秋过完,便直接带着我们所有人下了山,我从不知世上还有这样一个地方,亭台楼阁,高山流水。

    我们一共五十三人在这里安了家,三皇子给所有人换了新的身份,要让他们重新入仕,远离原本的官职,天南海北重新开始。

    破破烂烂,千疮百孔的江山,总要有人来缝缝补补。

    原本闲云野鹤的三皇子,外出游历时遭遇刺杀,危在旦夕之际遇到了章钰,救命之恩,难以为报,参与夺嫡,一为自保,二为天下臣民,三为不负章钰搭救之恩。

    章钰之志,唯愿有一位明君匡扶正义。

    庄子里的人越来越少,三皇子的人每来一次,便接走一人,去的都是要职,到了最后,只剩下我和公孙大夫,孙大用,还有章钰在庄子里。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章钰也是要走的,鸿鹄之志岂能埋没在这里?

    4

    章钰本是要带我走的,入了章府,自有我容身之地,可我不愿,我是良籍,入了章府是为奴还是为婢?

    多少人想要脱奴籍都难如登天,我有何想不开要自甘堕落?

    可我又无处可去,庄子不日就要拆弃,三皇子夺嫡之路凶险,任何有可能成为把柄的事情都要扼杀在萌芽中。

    比如这处收容过无数「罪臣」的庄子。

    思来想去,我还是觉得山上那个「贼寇」窝住得最舒心,权当是我住在那里看家了。

    孙大用和公孙大夫也是不可能跟他一起走的,遂留了我们三人返回了山上。

    章钰走了,马行一步他回头三次,三番五次交代若有事一定要去上京章府找他,很是不放心。

    可男儿志在四方,章钰有些儿女情长了,公孙大夫捋着胡须笑着不说话,眼神在我和他身上来回流转,说不清也道不明。

    看着章钰消失在晨光中,我鼻头酸涩,这可不是我能肖想的人,他是天之骄子,我是什么?脚下的泥不过如此罢了。

    「丫头可惜啊,可惜了。」公孙大夫再次感叹,我却定了自己的心,守好这座城池,坚决不能让她越雷池半步。

    否则,我便是一个笑话,天大的笑话。

    山下有座观音庙,因为太过偏远,很少有人来。

    我们三人回山途中,路过观音庙,本意是进去讨口水喝,不料门口守卫森严,不知是哪位贵人降临。

    戴罪之身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们急匆匆准备离开之际,一个管事慌忙叫住了我们,公孙大夫他们往前多走了几步,背对着管事不愿意让他瞧见脸。

    「各位应是本地人,不知哪里有妙手回春的神医?我家主母路行此处,突发恶疾,求各位告知。」

    神医?眼前不就有一位吗?可公孙大夫恨透了这些个养尊处优的官眷,冷哼出声阴阳怪气,不愿意多说一个字。

    我知他是不愿。

    可医者仁心,见死不救又有违天地良心,公孙大夫蹙眉看着我,一副你觉得该怎么办的表情。

    唉~那就我上?

    「菩萨保佑,你家主母是有福的,我这师父一生行医,专治疑难杂症,只是……豪门贵眷,我师父虽是医者,可到底是男子,不便入内诊治,恐误了贵人清誉,如若相信,可让我进内望闻问诊。」我不卑不亢地说着,公孙大夫满脸赞赏。

    管家犹豫着面露难色,里面又传出了女子痛苦的哭喊声,管家立时坚定不再犹豫,请我入内。

    一进屋内就闻到一股呕吐酸水的味道,再看主母,捂着肚子痛地蜷缩在软榻上,面色青白,唇色却嫣红,浑身冷汗淋漓。

    我出门把情况描述给公孙大夫,他一思索,给我说了一个方子,我默默记下,进到屋内给贵人陈述出来让他们记下。

    丫鬟婆子面露难色,拿不定主意要不要相信我们。

    可于我们来说,已仁至义尽,对得起自己良心了,至于他们信与不信,我们并不在意,萍水相逢,分文不取,赠一药方,缘分到此也算是尽了。

    回到山上,原本热闹的院子冷清了许多,我们三人不免有些伤感。

    「丫头,你跪下,给我磕三个头。」我不明就里,但还是照做,公孙先生难得有这样严肃的时刻。

    「从此,你就是我公孙花椒的徒弟了,为师为你赐名公孙静姝,你可喜欢?」师父一脸期待。

    我满眼不可置信,我何德何能呀。

    今日开始,我有师父了,也有名字了,从今往后,我再也不是爹娘口里没有名字的臭丫头死丫头了。

    高兴的日子不该哭的,可我的眼泪怎么擦也擦不干净,如果这是梦,就让我永远别醒。

    公孙大夫最先给我的难题就是,让我把自己脸上的胎记去掉治好,什么时候做到了,他便正式教我医术。

    我的笑容来不及撤回僵在脸上,老人家耍我也不应该啊,名字都给我起好了。

    也许只是想认个徒弟,并不想教一个大字不识几个的人学医术吧。

    饶是如此,我也心满意足,脸上的胎记什么的,我现在倒觉得无所谓了。

    如果不是因为这个胎记,我恐怕不知道被我爹发卖多少回了,哪有如今这样的好日子。

    摆烂了几日,师父便吹胡子瞪眼了几日,最后他妥协了,亲自研磨药粉,铁了心要帮我变漂亮。

    娘胎里带的,自是不太好医治,用银刀一点点剥掉胎记,然后敷药粉,结痂长出新的皮肉,再用银刀剥一次,周而复始三次以后,师父说大功告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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