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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你说是不说?”他抽出了腰间的宝刀。

    仰面躺着的人张了张嘴,气若游丝,呼哧呼哧。

    老葛木盯着他的脸,突然皱紧了眉。

    他蹲身而下,听清楚了他口中说的断断续续的话。

    他像是被人喂了药,话不成句,可是仔细听去,老葛木听到了北项语,他口中喊的是“救命”。

    老葛木伸手去摸他的脸颊,他的指尖细致地摸索过那人血肉模糊的颊边,终于摸到了一处缝隙,他用力一扯。

    伴随着一声惨叫,一张薄薄的面皮被揭了下来,露出了那人原本的面容。

    依旧血肉模糊,可是分明不是罗文皂!

    第97章

    鹬与蚌

    风卷残云,

    掩映其中的月影似在轻晃。

    驷马牵引的马车在往南奔驰。

    顾淼撩开车帘,朝外张望,夜色中的草地漆黑一片,

    车檐下挂着的灯笼,只在近处投下两片虚虚的白影子。

    他们傍晚时便出了城。

    佗城和燎城的消息之后才传回了王都。

    高檀肯与高恭里应外合,

    顾淼起初觉得惊讶,

    后来转而一想,亦是寻常。

    高檀此番北上,虽貌似与北项老葛木交好,可是王都以南的几座城池自要夺回。

    上一世,

    佗城与燎城是在老葛木身死之后,

    才重归南越。

    此时此刻,

    高檀付出的代价当然,比之从前,

    亦要少了几分。

    顾淼放下了车帘,耳边却听高檀道:“顾闯亦在北项,往南再行数日,想来便能一见。”

    顾淼心头一跳,

    默然片刻,方问:“是在何处?”

    她并未侧头,可她的余光捕捉到了高檀的视线。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似乎是在审视她的表情。

    车中只有她与他二人。

    前日过后,共处一室,

    逼仄的空间令她大不自在。

    她垂下眼,

    等了片刻,

    才听高檀道:“在渡城,革铎南下去的也是渡城。”

    顾淼抬眼问道:“我们要去渡城?”

    高檀不答反问:“你不想见他?”

    自然不想。

    顾闯一门心思地想要把她送进明敏园,

    与齐良作伴,是为后位,是为了在康安站稳脚跟。

    可是……

    倘若见到顾闯,她兴许就能摆脱眼下的境地。

    她不想见顾闯,同样也不想再见高檀。

    哪怕……哪怕如今的高檀同从前略有不同。

    不过,他仍旧令她捉摸不定。

    她本就不该,也不愿同他继续下去,前日里只是一时鬼迷心窍。

    可是,那又如何!

    顾淼想罢,索性问道:“倘若我真不想见他,你便不去渡城了么?”

    高檀笑了半声:“我以为你会想见他,渡城倒不是非去不可,不过你们父女二人分别多日,见一见亦是成全。”

    说来说去,渡城非去不可。

    顾淼闭上了眼睛,不再看他。

    马蹄声滴滴答答。

    车马摇摇晃晃。

    头顶的月色更亮了,白晃晃的月光洒在地上。

    顾闯骑在马上,又甩了一记空鞭。

    高氏的人竟然真取下了佗城与燎城二城。

    他恨得牙痒,心急如焚地往渡城而去。

    渡城如今还有北项的游兵,若能驱赶,亦算大功一件。

    因此,顾闯三日以来,星夜兼程。

    今夜,天明之前,他带的人马便能抵达渡城。

    穿过暗沉沉的草原,夜幕下城楼的轮廓隐约可见。

    顾闯面上一喜,再度挥鞭。

    行到近处,方见城楼之上燃点起了一簇又一簇赤色火把。

    有埋伏?是弓手?

    顾闯心头一跳,定睛再看,却见城楼上立着的五六人分明都不是北项人的打扮。

    他们身上的衣袍,与腰间的弯刀,瘦月亮的标记……

    他们竟然是顺教!

    顾闯皱紧了眉,顺教的人怎么会在北项?

    这一群贼人妄图在康安谋逆,早就跑得无影无踪,怎么会忽然出现在北项?

    这一群人眼下不知是敌是友,顾闯不敢贸然而上。

    他令人勒马而停。

    下一刻,西侧之外传来了马蹄疾响。

    另一伙人来了!

    顾闯循声望去,方见火光与骑兵如潮般涌来。

    是北项人!

    这一路人约莫是援兵,渡城被顺教所攻后,北项派来的援兵。

    顾闯一声令下,众人挥刀而去。

    城楼上箭矢如雨下。

    至少在这一刻,他与顺教的人的矛头通通指向了北项人。

    火光照亮了半面夜空,马儿的喷鼻声与铁器撞击的声音汇聚各处,爆发出的响动震耳欲聋。

    北项人兵强马壮,其中为首的那个,行事尤其狠厉,刀刀致命。

    他策马而奔,早已杀得半面血红。

    革铎。

    肖旗立在城楼之上,一眼便看清了革铎的样貌。

    他手持长刀,而背脊微微佝偻,先前受的伤大抵还未全然痊愈。

    如今为了渡城,老葛木急令他南下夺城。

    他先前的软弱,王都肯定已经知晓,覃露儿好了,老葛木好了,革铎要在北项立威,此一战非赢不可。

    城楼之上的箭矢不绝,可是此刻不能真将革铎杀了,既不能放他入城,也不能真以乱失伤了他。

    肖旗想罢,旋身,朝北眺望,火光之外的草原依旧黑黢黢一片,不辨来路。

    顾闯征战多年,城楼之上弓手的端倪,没过太久,也被他察觉到了。

    顺教的人似乎不是有心御敌,反而是在拖延时机。

    任由他的人与北项人在渡城城楼之下缠斗,彼此消耗彼此。

    顾闯不由勃然大怒,一瞬之间,想到了高氏,高檀,当初顺教在明敏园行刺新帝过后,谢朗便说,顺教是逆教,而教首就是高檀。

    想不到他竟有如此能耐,顾闯原本有几分不信,可是如今细细想来,倘若真是高檀,他定是与高恭合谋,父父子子,蛇鼠一窝,要在北项拖垮他!

    顾闯心头怒火不由烧得更旺。

    他手起刀落,径自朝城门狂奔而去。

    马蹄杂乱,火把跌落草原,干涩的荒草一触即燃。

    一点赤色火星逐渐燎原。

    城楼之下,顿时成了一片火海。

    肖旗皱紧了眉头,只见一伙北项人,自东面推出了一辆巨大的投石车,数块巨石朝城门袭来。

    轰然几声巨响过后,城门被砸出了一个窟窿。

    骑兵见缝插针般涌进了城。

    肖旗急令弓手放箭。

    一时之间,箭矢若急雨,铺天盖地而下。

    顾淼坐在车中,先听到的便是箭矢坠落,惊起的烈烈风响,继而闻到了焦土的气味。

    她撩开车帘,但见渡城上空火光冲天,恍恍如白昼。

    “围城的是北项人?”她急问道。

    她实在没有料到,此刻渡城竟能有如此大的动静。

    马车未停,高檀答道:“是顾闯的人。”

    顾淼心头一沉,不晓得顾氏北上究竟带了多少兵,先前龙齐打到了王都城外,便是掉头而走,再度集结散兵,也不见得能有多少人。

    如此多的北项人汇聚在此,革铎是下了破釜沉舟的决心,要再度一搏。

    老葛木康复了,复用覃氏,革铎与覃氏终究不能相容。

    即便她先前对于顾闯有诸多埋怨,甚至一走了之,可此时此刻,顾闯的安危依旧悬于心上。

    顾淼下意识地伸手摸向腰侧。

    然而,她并没有佩带武器。

    “想救你爹?”

    她的神情与动作并没有逃过高檀的眼睛。

    顾淼扭头望他,却见高檀神色淡然,无喜无怒地注视着她。

    马蹄飞驰,朝北的城门在他们临近时,徐徐拉开。

    渡城之中有高檀的人。

    虽然早已猜到,但具体是哪一路人,顾淼想来想去,猜测,约莫是肖旗,只能是肖旗了。

    在北项王都,她已经多日没有听到肖旗的动静。

    悟一和尚,这几日也不见踪影,可她知道,高檀与悟一,已经生了嫌隙,悟一送她出城,无论是何初衷,到底是违逆了高檀的意思。

    肖旗骁勇,此时在渡城之中,大抵是与顾氏同仇敌忾,共同对付北项。

    不,顾淼心念急转,按照高檀的心思,他兴许更愿意放任顾闯与革铎鹬蚌相争。

    渡城守或不守,取或不取,兴许他根本就不放在心上。

    顾淼想罢,自己也不由地吃了一惊,她竟是以如此的心思揣测高檀的用心。

    马车剧烈地摇晃了起来,车外传来的厮杀声愈发刺耳。

    车顶忽而传来“咚”一声巨响,不知是铁器或是石块砸向了车顶。

    “公子!”车外传来了马夫的疾呼,“往西去了。”

    高檀撩开车帘,见到城中火光冲天,赤色火焰映照着他的脸庞。

    他徐徐道:“自要先找一找顾将军。”

    第98章

    惊怒

    火舌舔舐过房屋,

    木屑与火星往四处迸溅。

    顾闯高坐马上,警惕地环顾四周,城中奔驰的,

    是战马与兵卒。

    渡城是座空城,并非无人,

    而是并无寻常百姓。

    他不晓得顺教的人来渡城究竟来了多时,

    而渡城又何以成了空城。

    莫非他们早就晓得,几路人马将要在此处相会,因而事前驱散了城中居民。

    顾闯一念至此,还未来得及细想,

    却听身后传来呼呼风响。

    他本能地扭头一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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