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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他要杀了革铎,也要杀了那个刘檀。

    他可没有忘记他杀了他的人,洗劫了他的马堡,一路北行,虽然是到了王都,但他也受尽了折辱。

    这一点小恩小惠,容他留个全尸。

    小葛木到了铜锣坊后,护送他的那个人却没有立刻走。

    小葛木洗漱了一番,又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

    自净室出来,方见那人与谭家来人相谈甚欢。

    谭家派来的人是个生面孔,可是令牌做不得假,他亦通晓暗号。

    小葛木急问道:“母后她如何了?”

    来人鞠躬,答道:“回小王爷,王后她确实病得很重。”

    小葛木眉头皱作一团:“如何病得?你细细说给我听!”

    来人便将覃露儿在宫中如何病重的消息说了一遍。

    小葛木听后,一万个不信:“偶感风寒,积劳成疾,宫中的大夫是庸医么,母后正当年,身子素来康健,怎会如碎叶一般,像你说得,一吹就倒。”他来回踱步,又问,“父王呢,父王可真病得很重。”

    “王许久未露面了,奴亦不知,府中收到的消息还是半月之前王后传来的消息,说王有恙。”

    小葛木沉默了瞬息,来人躬身再拜:“小王爷不如先随奴回府,等到明日,再与诸位大人一道入宫。”

    小葛木颔首,扭头又看了看屋角的男人。

    随从旋即抱拳道:“多谢肖公子,大恩大义,在下午后便会将刘公子要的东西送来。”

    肖旗抱了抱拳:“多谢。”

    小葛木恨恨瞪了他几眼,要报此仇,不急在此一时。

    他得先见到母后。

    往后再来收拾他们!

    他冷哼一声,抬步便走。

    大雪落个不停。

    天色昏昏,阴云遮盖的夜空不见星月。

    罗文皂收到了谭府送来的包裹,巴掌大的包裹里是风干的草药,似蓝非蓝。

    他举着烛台,将那风干的草药看了又看,反复确认后,又用指腹撵碎了一点粉末后,方道:“这就是热切切纳兰草。”

    他说罢,对面的人却久未回音。

    罗文皂抬眼,定睛瞧了他一眼。

    高檀的目光亦落在药草之上,眉目漆黑,似乎是在出神。

    罗文皂只得又道,“我这便将药草按照医籍所载,熬制过后,替顾姑娘用药。”他笑了笑,“若是记载不假,再过三日,顾姑娘便能瞧见人影了。

    说罢,他双手小心翼翼地捧过包裹,转身欲走,耳边却听高檀出声道:“等等。”

    第92章

    失而复得

    门外的人声断断续续,

    偶尔有一两人进门来照看屋中的炭火。

    顾淼摸了摸趴在她身旁的白熊的脑袋,来到王都已有三日,他们住在城中的一处的宅院,

    谭家的人来过两三回,可是小葛木却未再露过面。

    当日,

    他们从革铎那里脱逃,

    到底拖住了他的手脚,顺利进了王都。

    可是革铎没死。他只是受了重伤。

    高檀仿佛是押宝在了小葛木身上。

    顾淼正胡思乱想间,一道熟悉的脚步进了门来。

    “顾姑娘。”是罗文皂的声音,“今日我新配了一副药,

    你且试一试。”

    顾淼起身道:“是那什么神草么?”

    罗文皂沉默了数息,

    才答:“不是,

    是我在王都寻到的当地的草药。”

    顾淼接过他递来的温热的药碗,慢慢饮下,

    药味确实与前几日不同,不似先前一般苦,反而有股淡淡的甜味。

    “可有不适?”

    她喝完后,罗文皂便问。

    顾淼摇摇头:“并无不妥。”

    罗文皂再未多言。

    孰料,

    当夜,顾淼却发起热来,她的额头连同双目隐隐发热发痛。

    她翻了个身,

    正欲下榻,摸索到床边的水盆,

    趴在榻旁的白熊却吠叫起来。

    不过小半刻,

    高檀便推门而入。

    他摸了摸她的额头,

    将浸凉的丝帕盖在她额头,问道:“怎么了?可还有别的不适?”

    顾淼摇摇头,

    缓声道:“许是初入王都,连日落雪,着了凉,待我发了汗,再睡一觉就好了。”

    她躺在榻上,闭上眼睛,即便头昏脑涨,双眼刺痛,她也佯装要睡。

    可惜,高檀并未立即离开,他似乎依旧在打量她。

    顾淼心头鼓噪,她疑心是罗文皂用药的缘故,可是今日罗文皂态度古怪,她不打算向高檀提起。

    罗文皂虽是高檀的人,可他也是个医者。

    她信他不会害她。

    顾淼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也不知高檀究竟是何时走了。

    隔天白日,她的高热散了,她喝过了新配的汤药,到了傍晚双眼却又隐隐作痛起来,仿佛比前日好了一些。

    到了第三天夜中,顾淼再次发热。

    她躺在榻上,睁开双眼,青色的床幔在眼前摇摇晃晃,一时有些天旋地转。

    一颗白色的头颅探头来望,在白熊吠叫之前,顾淼拍了拍它的脑袋:“别叫。”

    白熊低低呜咽一声,双耳朝下,却真地不叫了。

    顾淼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她看见它了!

    她看清了白熊的模样。

    顾淼环顾四周,晕眩的感觉稍缓,可是眼前的一切如覆白纱,雾蒙蒙一片,可到底不再是一片暗无天日的漆黑。

    罗文皂给她新配的药方有用。

    顾淼的心飞快跳了两下,她缓缓地眨了眨眼,唯恐一切只是一场怪梦。

    她再度睁开眼睛,雾蒙蒙的夜色里,窗外的雪光似乎散发着淡淡的光晕。

    她慢慢起身,能够看见眼前的一桌一椅,白熊,床榻。

    她按捺住激动与雀跃,并未出声。

    她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和脸颊,依旧微微发烫。

    她轻手轻脚地走到水盆边,拧了水帕,躺回榻上,将水帕盖在脸上。

    顾淼渐渐地又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她察觉到了天光。窗外的日影投照在了青色纱幔之上,一点又一点耀眼的金色光斑似在缓慢波动。

    她睁大了眼默默看了小半刻,直到门外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

    顾淼立刻闭上了眼睛,摸过手边的白纱,重新遮盖了自己的双眼。

    “你醒了?”高檀试探地在门外问道。

    “醒了。”顾淼不慌不忙地答道。

    “今日我会出一趟门,赵若虚会留在此地,悟一的人亦在附近。”

    高檀难得地要出门,顾淼猜,他大概是有了谭家的消息,他要去见小葛木,抑或是,要见老葛木……

    城中遍寻良医,他带着罗文皂出去,很有可能是要进宫去。

    顾淼低应了一声,翻了个身。

    门外静了静后,脚步声方才越来越远。

    这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好机会。高檀不在,罗文皂亦不在。

    她得想办法好好地看一看周遭的环境。

    顾淼等了半刻,便起身梳洗,她如往常一般,慢条斯理地摸索而行。

    白纱遮盖了她的双眼,她推门而出,院落的全貌透过白纱落入了她的眼中。

    白石墙下碎雪斑驳,还未化的雪颜色深浅不一,顾淼侧耳细听,院墙之外隐隐约约还有锣鼓一般的咚咚声响。

    另一侧的檐下立着两个护卫,可是见到她,却也没有走到近前,只立在原地纹丝不动。

    北项王都,顾淼从前来过数回,此地距离邺城,哪怕昼夜疾行,亦需大半月光阴,更何况此刻已入了冬,道途多有不通。

    顾淼静下心来,当务之急是想办法脱身,邺城倒也不急于回去。不晓得眼下康安是何情形,也不知阿爹是否还在寻她。

    她缓缓地沿着小院走了一圈,白熊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

    她平日里也来过院中,几个护卫倒也见怪不怪。

    顾淼留心看了看各处院墙和门扉。

    这个宅子看似普通,实则守备森严,似乎唯有一处进门口,并且高檀先前说过,悟一的人就在附近。

    这处院子应该是谭家的院子,而高檀呢,也并非全然信赖他们。

    她猜,倘若此一回罗文皂真能替老葛木医病,高檀或许会留在北项徐徐图之。真建功过后,再回南地也不迟。

    他和谢朗决裂过后,高恭也不见得能容他,只是高宴跑了,高恭虽还值盛年,亦要想一想往后高氏该如何。

    只是高檀……

    想到高檀,顾淼便觉头疼。

    日影慢慢升高,惨淡的白日挂在天顶,日光下的王都依旧凄清森冷。

    窗棂前的布幔层层遮盖,内殿的情形从外根本无法窥探分毫。

    老葛木是病了,可既不是谭氏先前说的微恙,也并非流传一般说的“病重”。

    他生了一种怪病。

    暗无天光的内殿,仅在榻旁点了一支微茫的烛火。

    高檀与罗文皂由一个仆从引领,进入了内殿。

    进宫之前,他们身上的配饰都已除下,甚至连发上的玉笄都被宫人拔除。入殿之前,他们除下了皂靴,赤足进了内殿。

    地龙暖和,殿内温暖如春,可是空气中飘散着若无若无的血腥气味。

    行到纱幔层叠的榻前,宫人叩首而拜,只听纱幔之后传来一声:“退下。”

    那宫人便旋身而去。

    高檀拱手拜道:“在下刘檀。”

    罗文皂亦拱手道:“在下罗文皂。”

    殿内默然须臾,榻上的声音微微沙哑:“是刘公子救了我儿?听说你带来了一个神医?”

    “正是,愿为大王分忧。”

    榻上的人低笑了一声:“我那不成器的儿子是不是恨你,反而恩将仇报?他有没有说,你要是医不好我,你们今日有去无回。”

    老葛木的声音如同记忆中一般,他同他们说的是南越语,沙哑,硬朗,带着铿锵的北项口音。

    高檀随之一笑:“小王爷倒是未曾明言,不过某与罗大夫愿为大王分忧。”

    老葛木冷哼一声:“你,上前来。”

    高檀抬步上前,只见一只手伸出了纱幔。

    青筋暴起,臂上的肌肉清晰可见,可他的手背肌肤上分明覆盖了一层青灰色的斑纹,乍一看去,宛如龟甲。

    “你看清楚了么?”

    高檀颔首:“看清了。”

    “另一人上前来。”

    罗文皂适才胆战心惊地走上前去,待到看清他手上的纹路,罗文皂不禁倒抽了一口凉气。

    老葛木似笑非笑道:“怎么了?神医,你难道医不好我?”

    此与高檀说得分毫不差,老葛木的确生的是这样一种怪病。

    不过他究竟如何晓得,提前便能知晓?

    罗文皂脑中念头几转,埋头道:“并非不可治,只是在下需要细细查观一番。”

    第93章

    孰是孰非

    老葛木浑身的皮肤,

    从脖子到四肢几乎都被灰褐色的,状似鳞片似的疮疤覆盖,模样着实可怖,

    难怪他不敢轻易露面于人前。

    罗文皂仔细触摸他的皮肤,后背渐渐起了一层薄汗。

    “罗神医,

    打算用什么药?”老葛木的声音响在他耳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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