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18px
字体 夜晚 (「夜晚模式」)

第42章

    短短几句间,她仿佛听到了其中小孩,大帅几个字。

    顾淼脚步一顿,脑中警铃大作,一瞬便想到了潼南,孔聚。

    孔聚为人心狠手辣,并且,他与高家不只天下之争,还有私仇未报。

    刘蝉曾是孔桥的发妻,孔桥则是孔聚的胞兄,刘蝉自是孔聚的嫂嫂。听说孔桥身体素来不好,刘蝉被高恭抢去后,不到两载,他便撒手人寰。

    是以,孔聚深恨高恭。

    双生子若是真落到孔聚手中,哪里还有什么好下场。

    想罢,顾淼不动声色地兀自先回到房中。所幸,那几个南人的房间与她的房间,只隔了一条狭窄的廊道。

    她于是灭了屋中灯火,守在门前,戳破了纸窗,目不转睛地盯着对面房间的动静。

    她眼下不晓得对方究竟有几个人,双生子究竟在不在他们身边,与其贸然而进,须得先暗中观察一阵。

    夜雨渐渐停了,露在头顶瓦檐的滴答声将停,对面的房间便传来了响动。

    顾淼精神一振,定睛看去,房门拉开,转出两个黑黢黢的身影。

    客栈里的灯烛早已熄灭,她看不清他们的样貌,只见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地往楼下走去。

    又等了半刻,顾淼便也背上行囊,随之下了楼。

    下楼前,她并没有惊动同伴,而是将提前写好的字条塞入了他们的房门。一来,将她沿途会留下的记号提前告知,二来,她也不知对面房中是否还有旁人,留人在此,更为妥当。

    客栈外,夜色昏昏。两个南人待雨将停,便要上路,此刻并不策马,而是乘一辆马车而行。

    顾淼心中疑虑愈深,待到马车行了一段距离之后,她才自马厩也牵了马追去。

    天色渐渐亮了起来。

    顾淼的耳畔听到了水声潺潺,马车往河畔行去。

    到了岸边,马车停了下来。

    顾淼抬眼只见河畔,挂了一只红灯笼的黑布木船,船帘被人从里掀开,一个大汉一左一右地提了两个布袋下船,布袋大小足有半人来高。

    两个南人下了马车,忙去接那两个布袋。

    事不宜迟。

    顾淼坐于马上,取下背后长弓,正欲瞄准不远处的两个南人,脑后忽而吹来一道劲风,她本能地偏头一躲,耳畔划过一道疾风,眼锋瞄见一点银亮一闪而过。

    身后有人!

    顾淼将要转头。脖后却是一痛。她伸手一摸,摸到了一根细针。

    昏昏欲睡间,她想,果然是潼南孔聚。

    第52章

    替天行道

    顾淼醒来之后,

    发现眼前依旧黯然无光。她的眼前罩着一块黑布,身下在摇晃,马蹄嘀嗒嘀嗒,

    她在车中,一路疾驰。

    潼南惯爱用毒,

    银针之上染了麻药,

    她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几时,但若是欲往潼南绵州,须经廉州。顾淼竖起耳朵,听车外的动静,

    除了马蹄声,

    再无旁的声响,

    亦无先前的风雨声。

    她不知此时他们到了廉州何处。

    顾淼试着动了动手腕,发现捆缚住她的绳结牢固非常。她的嘴巴却没有被堵住,

    四周再无人声,念恩与念慈,应该俱不在车中。

    顾淼心中默默数着马蹄声响,马车又行了约莫半个时辰后,

    终于缓缓地停了下来。

    她的耳边复又听到了人声,是细碎的南语,脚步声离她越来越近,

    顾淼闭上眼睛,靠在了车壁上。

    等了片刻,

    眼前闪过一道亮光,

    车帘被人拉开了。

    天光照了进来,

    即便眼前蒙了黑布,顾淼的眼前依旧感觉到了光亮,

    外面此时已是白日了。

    下一刻,一只手蛮横地拽了她一把:“下来!”

    眼前罩了黑布,脚下虽无捆缚,可是由于先前的毒针,她的双膝俱疲,踏在地上,只能勉强行动。顾淼任由人将她拽下了马车,半拉半拽地进了室内。

    似乎是一间柴房,她闻到了木头的气味。

    那人又将反剪她双手的绳索捆绑得更紧了,将她推到在了地上。

    门扉吱呀一响,他的脚步声远去。

    待到四周再无动静,顾淼顺势仰躺在地,伸手一探,摸到了她的黑靴。

    弓箭不在身上,可短刀尚在靴中。

    顾淼内心稍定,待到膝上的软麻之感稍缓,她伸手摸出了短刀,刀柄翻转,小心翼翼地割开了手腕上的麻绳。

    手上蓦地一松,她抬手扯下了眼上覆盖的黑布。

    窗外的天光大亮。

    顾淼左右而望,屋角果然推放了数梱柴火,以及喂马的干草。

    这里大概是南人途中的落脚点,他们应该还在廉州之内,只是不知道双生子眼下在何处?

    更何况,他们捉了她,却没有杀她,兴许以为她是高恭的人?

    她此时要逃,不是难事,可是若是双生子在他们手里,她必须得想办法,先将二人救出来。

    顾淼一边轻揉手腕,一边猫着腰走到了窗边,透过狭窄的窗缝朝外张望。

    这里是一个四方小院,草顶黑墙,状若寻常农家院落。过了一小会儿,正对院门的堂屋,走出来三个人影。

    顾淼定睛细看,先前没见过的第三个人便是用暗箭伤了她的人。

    他们此刻的打扮亦同寻常农夫无异,粗布襟衣,腰缠黑布。

    嘈杂的人声自院门传来。

    三个南人对看了两眼,中间穿黑衣的人疾步走到院门后,另外两个人稍落半步,却将背后的左手藏进了袖中。

    他们身上皆藏暗器。

    顾淼只听院门一响,一个人影独自进到了院中。

    南人双手合拜,连声笑道:“贵客,贵客,乌耶有礼。”

    来人并没有笑,只抱拳还了一礼,声若磐石,道:“将军在何处?”

    顾淼瞳孔猛地一缩,她认得这个人!

    他的脸形方正,肤色黝黑,此时看上去年纪四旬左右,同她记忆中的脸孔稍有差距,不过顾淼记得他的这张脸,他就是顺教教首,吴玄,她见过他的尸首。

    乌耶双手交握前胸,不伦不类地,先道一声:“天佑顺教。”又自笑道,“贵客应约,将军自然欣喜不已。”

    吴玄虚了蹙眉:“废话少说,你们的将军呢?”

    乌耶笑意未减:“将军自在大梁静候贵客,遣了我等三人前来迎接贵客。”

    吴玄的脸色更暗:“你们是在诓我?原先你们将军可不是如此说的。”

    乌耶又笑一声:“贵客稍安勿躁,顺教欲诛高氏,是替天行道。将军若得贵客相助,如虎添翼。此番遣我等南下,亦是聊表诚意。”

    “诚意?”吴玄冷哼了一声。

    乌耶侧身,往后做了个“请”的姿势:“贵客一看便知。”

    数人转而进了堂屋。

    顾淼再看不见几人的身影,转而屏息凝神倾听几人的动静。

    四周静了数息,她听见了吴玄声音高扬道:“抓了两个小女娃,算怎么回事!”

    双生子果然在此处!

    顾淼情不自禁地捏紧了手中短刀,潼南三人本就不好对付,再加上一个吴玄,她没有和他打过,可是他杀得了高恭,武艺定然了得,以一对多,她的胜算太低。

    为今之计,她要想办法留下记号,找到援兵,来救双生子。

    顾淼将欲转身,去摸干草堆上的草灰,却听门外忽然传来一声大响,有人撞开了院门。

    透过窗缝,她见到了一群黑衣人破门而入,他们的脸上也半覆黑巾。

    三个南人闻声,齐齐奔出堂屋,用南语低喝了几声。

    他们不认识来者。

    为首的乌耶狠狠瞪向吴玄:“这就是教首的诚意?”

    吴玄面上闪过几分压抑,高声问道:“来者何人!”

    十来个黑衣人不发一言,挥剑朝四人挥去。

    这般阵势令顾淼赫然想起了,先前在唐县遇到的顺教的人。

    吴玄的眉头皱得死紧,躲过一剑后,似乎又留意地看了看他们手中的长剑。

    “来者何人!”他又大喝了一声,继而屈指一吹,吹吃了一声鸣哨。

    过了半刻,小院之中又涌进了另一拨人,身着黑衣,可面无黑巾,看模样,也是一群武人。

    吴玄并非独自赴约,他在附近早有埋伏。

    可是,此时此刻,坏事的并非南人,而是顺教中人,教中内斗!

    两拨黑衣人招招狠戾,斗作一团,三个南人见状,忙要后撤,却被几个黑衣人缠住,暂时不得脱身。

    顾淼咬了咬牙,撞开窗棂,翻身而出,沿着墙根往堂屋疾步而去。

    “站住!”乌耶转身,察觉到了她的身影,登时大喝一声。

    其余两个南人随之见到了她。

    顾淼奔至屋前,猫腰抽出了门前尸首腰间的长剑,旋即进了堂屋。

    她本以为要颇费一般周折才能找到双生子。

    可是一进堂屋,她便见到,两个小人被捆在了一处,背靠背地被捆在了八仙桌的一脚。

    头发乱蓬蓬,两张脸上染了污渍,泪痕满面。

    不过看上去倒是没受外伤。

    顾淼微微松了一口气,随着她走进,两张小脸俱是一白。

    时隔多年,她们骤然在她眼前“返老还童”,顾淼仔细扫过二人面孔,对紫衣那个小姑娘轻声说:“你就是念慈,对么?你是姐姐。我是来救你们的,你们不要害怕。”

    两人是双生子,二人之中,念慈早出生了半刻,两人相貌虽然相同,可是念慈的左边眉毛里藏了一颗小小的红痣。

    念慈没有答话,两个小人既不哭也不笑,只瞪着两双大眼睛,脸孔苍白地把她瞧着。

    顾淼胸中一落,抬手割断了捆住两人的麻绳,一左一右地夹住了两人。

    堂屋后侧有两扇窗户。

    顾淼先将二人送出了窗外,自己再翻身而出。

    院后的木门落了锁,顾淼挥剑砍去,震得她的手一麻,铜锁哗啦一声大响后,落到了地上。

    顾淼抱着两人飞奔而出,追兵却在此时也到了。

    “站住!”乌耶情急之下说了一连串的南语,尽是咒骂。

    顾淼微微转头,见他袖中银光数点,齐齐对准了她。

    她心头一跳,闪身转过了墙角,跑到前院,果见院外立着数匹奔马,不知究竟是哪一伙人的奔马。

    事情紧急,她也来不及另寻马车了,抬手先将双生子抱上了马鞍:“坐稳了!”然后,自己也飞快翻身上马,握紧缰绳,双臂拥紧了身前的二人。

    马匹将奔出数米,乌耶和另外一个南人竟追了上来。

    顾淼一拉马头,冲进了道旁的林地,树木掩映,便是他想射中,也不容易,可是光是左躲右闪,也并非脱身之计。

    顾淼朝下一看,马鞍一侧挂了一柄短弓和两支羽箭,只是身前坐了两个小人,奔马之上,她万不能轻易松开手去。

    两人东摇西晃,念慈双手紧紧抓住鬃毛,而念恩却紧紧抱住念慈。

    顾淼皱紧了眉头,耳边只听一声破空声来,她忙拉缰绳,险险躲过了一箭。

    她扭头看去,两人已再次拉弓,箭头直指她的背心,他们不打算留她性命了,他们要的是双生子。

    顾淼正欲俯身按住二人,再去取箭,偏头却见乌耶身后的南人忽低浑身一震,霍然摔下了马。

    他的背心赫然插了一柄铁箭。

    “阿铎!”乌耶大惊,连忙回身去看,身后的密林处忽然又射来一支体箭。

    箭行如电,不偏不倚地射中了马腿。黑马陡然侧身倒去。

    顾淼一夹马腹,加快了马速。

    她回身再看,只见乌耶落了马,而他的身后,密林中却有另一人一马转了出来。

    她将落下的心又悬了起来,来人一身黑衣,面覆黑巾,是顺教的人?

    顾淼定睛一看,便是来人遮掩了面部,隔了一段距离,他的身形与动作却令她颇觉眼熟。

    “高檀。”她不由出声道。

    疾风仿佛送来了顾淼的声音,她认出了他。

    高檀眉心一跳,她如何认出了他?

    他原本想调转而去,可是前面的顾淼依旧在频频回望。

    她的马前还坐着那一对双生子,高宴的女儿。

    高檀一夹马腹,加快了脚程追去。

    顾淼见他行到近处,抬手摘下了面上黑巾。

    果真是高檀!

    “你……为何在此处?”

    “你将其中一人递来。”

    二人同时开口。

    顾淼一愣,她策马疾驰,确实不能同载二人。
← 键盘左<< 上一页给书点赞目录+ 标记书签下一页 >> 键盘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