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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放手!”顾淼翻身欲躲,可是刚才惊起,似乎早已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

    高宴死死地按住了她纤细的脚踝,手中一掀,掀开雪白的罗袜,摸到一节光滑细腻的肌肤。

    “你是女郎?”他皱着眉头,语调肯定,“你就是顾盈盈。”

    顾淼咬紧牙关,正要摇头不认,却听外面传来了更为明显的打斗之声。

    “顾远!”

    是高檀的声音!

    顾淼正要出声,高宴却一把捂住了她的嘴。

    他在她耳边低笑了一声,血色脸孔近在咫尺,表情讥讽道:“高檀竟然不晓得你就是顾闯的女儿?哈哈哈,糊涂一时啊,既然你是我未过门的妻子,今夜过后,往后他再见到你,定然大吃吃惊,须知他还得唤你一声嫂嫂。”说话间,高宴已一手揽住了她的双肩,另一手将要穿过她的膝窝。

    嫂个屁,放开我!

    顾淼一鼓作气,竭力用脚踹向了高宴的脸。

    高宴偏头一躲,冷笑一声。

    顾淼出了一身细汗,脸上仿佛忽然暗了,柔骨散好像真的发作了!她的眼皮越来越重。

    恰在此时,倒在地上的邓卓忽而一动。

    他竟然还没死透!

    他像是一头野兽,口中低嚎,自地上翻滚而起,一把抽出腰间长刀,朝高宴砍去。

    高宴侧身闪过,室中光线陡然一暗,一道人影立在了门口,火光在他身后摇晃,黑冠折射赤色光线。

    邓卓此刻才像辨明了方向,朝门口奔袭而去。

    “拦住他!”高宴低喝一声道。

    门口的高檀望见了室中半卧的顾远,他微一侧身,避开邓卓的长剑,却任由他发足狂奔,跑了出去。

    “高檀!”

    高宴咬牙切齿,回身又看了看仿佛已昏过去的“顾远”,耳边只听高檀淡然道:“姓邓的要跑了,你不杀他了么?”

    高宴陡然生怒,再顾不得顾远,朝门外追去。

    “蠢货!”

    高宴一走,高檀两步上前,见到顾远身上血污,立刻去探他的鼻息。

    急促却有力,他再一细看,方知身上并非是他流的血。

    “顾远!”他轻轻晃了晃他的肩膀,“醒醒,远弟。”

    顾淼觉得天在晃,地在摇。

    她睁开眼睛,好像看见了高檀,他的眉眼漆黑,眼中仿佛映着一点火光。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话,可是根本发不出声音。

    高檀攀住顾远的双肩,窗外的火光映着他的面目。

    双眸如水,两颊飞红。

    邓卓,柔骨散。

    高宴当年中的就是柔骨散。

    下作的手段。

    高檀胸中一紧,低头再观,怀中的顾远默然不语,气息愈发急促,浑身微颤,连带着他的手臂亦在发颤。

    高檀再不敢耽误,径自抱起了顾远,朝屋外走去。

    此地当西,临近河县,高宴故意将铁石一矿消息给了邓卓,非是唐县,只说河县,兵行险着,假意被擒,瓮中捉鳖。

    可他实在不该牵连顾远,冲动,不智,只教仇恨冲昏了头脑。

    所幸,唐县本已驻军,沿途亦有顺教众暗中西进,方能及时解困。

    高檀抱过顾远,脚步再不停留。

    顾远比他预料得轻盈许多,不到半刻,他们便回到了马车之中。

    “须得尽快回到顺安城中。”

    甫一坐定,马车便行。

    顾远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

    他像是难受至极。

    不知柔骨散是否有解?

    高檀唇线紧绷,伸手去探顾远的额头。还未触及,顾远却忽地微微睁大了眼睛,茫然地,懵懂地望着他。

    手掌猛然握住了他的手掌,贴向了滚烫的脸颊。

    他的指腹碰到了柔软的唇珠。宛如骤然由烈火一炙,他急欲收手,可是顾远紧紧地按住他的手。

    他的手掌停留在滚烫的脸颊之上。

    若真想挣脱,他定能挣脱,高檀心想。

    可是掌心之下,虽是滚烫一片,他却感到温暖柔软的触感,亟亟气息吹拂掌心。

    柔骨散,兴欲的邪物。

    人以爱,欲交错,心中浊兴。指腹下的一点柔软,仿佛顺着他的指尖,野火燎原。

    他垂眉又望了一眼怀中的顾远,此时此刻,全然全心,依赖于他。

    他指腹轻动,指下唇形饱满,唇珠如露,殷红一点,触目惊心。

    高檀胸中鼓噪,不知是谁的心跳声,响在耳畔,振聋发聩。

    马蹄声已如急雨,可丝毫无法遮掩他耳畔的心跳。

    他的指腹缓缓拂过,他的脑中听见了自己的声音,爱,欲莫甚于色,色之为欲。

    劝谏之言。

    顾远看似依旧死死地捏住了他的右掌。可是,柔骨散发作愈深,其实根本没剩多少力气了,只须稍稍挣脱,他便能挣脱桎梏。

    顾远。

    他的指尖发颤。

    高檀脑中宛如空白了一瞬,他手中一动,重重地抚过柔软的滚烫的唇珠。

    爱,欲之于人,犹执炬火逆风而行。

    顾淼热得难受,热得心慌。

    她知道自己好像是在马车里。

    高宴杀了邓卓?她仿佛见到了高檀?

    她竭力去想,奔驰的马车却仿佛渐渐停了下来。

    她出了马车,夜间凉风一吹,脑中好像清明了一点殿。

    她强睁开眼,发现自己竟然在“走”,可双脚不沾地,如何能走。

    她抬起眼皮,一眼见到了高檀的侧脸,他的下颔线紧绷,正抱着自己,朝院中走。

    胸腔的起伏震颤仿佛一并传达到了她的身上。

    顾淼难耐地动了动,却听他的声音沉抑:“你且忍忍,已叫人备了凉水,你可先沐浴,压制毒性。”

    沐浴!

    顾淼脑中立马警铃大作,挣扎着要跳下来:“你,你放开我,我,我可以自己回去!”

    高檀手中不松,反而一紧。

    顾淼大惊,正准备翻身落地,可是浑身绵软无力,几乎动弹不得。

    此时却见一道倩影远远奔来:“顾,顾远,你这是怎么了?怎么这么多血?”

    高嬛!

    顾淼宛如见到了救星,勉力抬手,紧紧拉住了高嬛的手:“好,好嬛妹,你帮帮我,送我回房沐浴。”

    高嬛显是一愣,立刻回过神来,忙不迭地点头:“好,我来扶你。”

    高嬛的手骤然却被人挥落。

    高檀抬手一挥,抱着顾远望庑廊一侧闪避,打落了先前二人紧握的双手。

    顾远中了柔骨散,却要高嬛帮他,她打算如何帮他?他如何肯让她帮?

    好嬛妹。

    高檀暗自一笑,目光又阴又冷地扫过高嬛。

    高嬛被他这般一看,只觉头皮一麻,背上一凉,登时站定了脚步,嗫嚅道:“二哥哥……”

    “退下。”

    第42章

    执炬

    顾淼四肢俱软,

    听到高檀的声音,心中没来由地沉沉一落。

    转眼之间,他的脚步已经掠过了身侧的高嬛。

    顾淼想扭头唤她,

    可是胸中仿佛有一团熊熊燃烧的烈火,疏忽之间便已烧到了嗓子眼上。

    她口干舌燥,

    难受至极,

    身体情不自禁地朝一侧的高檀靠去。

    襕衫浸润夜色,本该冰凉如水,可是不晓得是不是她靠得太久的缘故,高檀胸前的衣衫也变得滚烫了起来。

    顾淼烦躁地扯了扯颈边的一圈绒毛。

    刚一拉扯,

    又险险回过神来,

    她特意做了这件新衣,

    绒毛遮盖颈项,就是不让旁人看出来,

    她没有男人的“喉结”。

    可是……将才高宴,高宴是不是说她是女郎?

    柔骨散实在霸道。

    顾淼一会儿想东,一会儿想西,只觉昏昏噩噩,

    半梦半醒。

    直到高檀一脚踢开了房门。

    顾淼一看,这似乎不是她的房间!

    屋中央果然摆了一个硕大的浴桶,里面盛满了清水,

    尚余一丝丝热气,似乎不全然是凉水。

    沐浴!

    顾淼登时清醒了一二分,

    望着浴桶,

    吓得肝胆俱裂,

    脑中犹如弦断。

    她再次挣扎翻身,欲往下跳。

    可是高檀已然按住了她腰侧的细带,

    似乎要帮她解开。

    她想大喝一声,开口却是虚弱无比:“你是男人,我也是男人,这,这成何体统!”

    浑身绵软无力,顾淼不由心急如焚。

    住手!

    她挣扎着要去拉他的手,高檀仿佛一愣,却真顿住了动作。

    顾淼心中一喜,还来不及舒一口气,却见高檀垂眉望她一眼,眼中沉如寂夜,似有暗星掠过。

    静默须臾,他忽然抬手又扯住了她衣侧的腰带,指骨突起,利落地,干脆地扯断了那一节可怜的赤色腰带。

    “那又如何。”她听见他低声说。

    顾淼倒抽了一口凉气,高檀疯了!

    她竟不晓得,在高檀眼中,兄弟之义,知音之交,竟是如此……如此,放浪形骸!

    他竟真要帮她脱衣!帮顾远脱衣!

    高檀疯了!

    “檀兄!”

    顾淼情急之下,一咬舌尖,剧烈的刺痛短暂地压制住了柔骨散的效用。

    她使劲全力,霍然侧身。整个人扑通一声跌进了屋中的浴桶,水花哗啦啦,几声大响,溅了满地。

    她宛如落汤鸡一般,泡在了桶里。冰凉的水温似乎真地一时遏制住了身上难耐的滚烫。

    她的衣衫都还好好地,全须全尾地裹在身上。

    水声响过之后,室中格外幽静。

    顾远在怕他。

    高檀收回了悬在半空的双手,负手而立。

    落水之后,顾远的长发散了开来,面色薄红,一身红衣浸在水中,双目牢牢地警惕地望着他。

    高檀指尖轻动,不由握了握拳,将才一念之间,所思所想,快得捉摸不住。

    回想起来,他究竟想做什么?

    “我泡进水里,似乎好些了,你去,去请将军来。”顾远气若游丝,话音依旧断断续续。

    找顾闯确也是个办法,柔骨散的解药或许可行。

    高檀目光掠过顾远,“嗯”了一声,正欲转身,却听门外传来了疾步。

    “小远?”

    齐良一脸仓皇地立在门边,见到高檀,面上又是一惊,忙将手中的白瓷瓶摆在门边,拱手朝他拜道,“多谢高公子救下小远,此为柔骨散的解药,是自高宴手下处搜来的。高檀公子不若出来,先容小远稍作休整,服下解药。”

    齐良原是一丝不苟之人,此刻话音甚急,眼风只瞄了一眼浴桶中的顾远,旋即转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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