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18px
字体 夜晚 (「夜晚模式」)

第111章 挣扎

    房内昏暗蒲长津指了指中间的床位,让她把萧泉放上去。

    室内明亮起来,她点起四周的灯,就是不愿拉帘开窗,也正合他的意。

    萧泉眉心渐渐发黑,蒲长津挑挑拣拣拿了药来,从柜子上拿出一把细长小刀在火焰尖燎了,抬了抬下巴对他道:“摁好了。”

    李楼风手忙脚乱地避开伤口将她左肩牢牢固住,下一刻她眼疾手快拔出箭头,伤处“噗”地一声喷出黑血,溅在李楼风的下巴上。

    他见蒲长津没有动作,心急道:“不止血吗?再这么流下去她会撑不住的!”

    蒲长津斜睨他一眼,语调没什么起伏:“放完再说。”

    萧泉的眉心依旧发黑,整张脸也现出枯死的气色。

    黑血流得淅淅沥沥了,蒲长津抄起一旁的纱布随意揩了揩,说了句“摁好了”就开始下刀剜肉。

    刀锋割进血肉的细响扎进他耳中,令人忍不住头皮发麻,萧泉更是疼得大叫一声,扑腾着要起身。

    她将眼睛睁得浑圆,李楼风的面容映入眼帘,她喉中随着刀锋的游走发出细弱的呜咽,渺远的意识回笼了一瞬。

    “李……”

    疼痛的汗水和泪水洇湿了她的面庞,耳边似乎有人在唤她,她听不真切,瞳孔里的光渐渐散去。

    蒲长津将药洒在她伤口,捏住她的下巴塞了一颗药丸进去,在她咽喉处一拧一抻,药丸进了她体内。

    她看了萧泉仍然睁着、越来越涣散的瞳孔,“啧”了一声,“看这女娃的造化了,这毒离心脏和脑子都近,她底子不错,换个弱质芊芊的已经死在半道上了。”

    李楼风一听到“死”字,一口气提到了嗓子眼,他摁住的左肩处还在沥出黑血,“现在怎么办,什么叫看她造化?”

    “想死的话一会儿就咽气了,不想死就还能活,看她想到什么程度了,”蒲长津喃喃道:“倒也不是什么奇毒,只是这毒烈性大,醒来后估计也是个半残。”

    “……半残?”昨日还好好的人,跟他约好了要去放花灯,怎么就沦落至此了呢?

    蒲长津见他神色恍惚,以为他是后悔了,嗤笑道:“那我不管,只要我救活了,咱们之间的交易就作数。”

    李楼风忙不迭道:“作数,自然作数,只是蒲婶婶你还有没有法子救救她,她性情刚烈,又遭逢大变……醒来若发现自己是个半残,我……”

    “我没有法子,”蒲长津冷冰冰道:“我又不是大罗神仙,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能捡条命就不错了。”

    “可是……”他还想再说什么,萧泉的眸中闪过一丝光亮,随即手指痉挛抽搐,一歪头“哇”地吐了一大口血。

    蒲长津一掌劈在她后心处,紧跟着又是一口血从口鼻喷出,就连耳上也有粘稠的血缓缓淌下。

    李楼风大惊失色,不住地在她耳边唤她名字,萧泉似乎是哭了一声,眼皮半耷精疲力尽地看了他一眼,还有一句几不可闻的“疼”轻风般拂过他耳边。

    随即她歪倒在他怀里,不省人事了。

    蒲长津毫不怜香惜玉地扳过她的脸左右看了看,又探了探她的脉搏,“嗯”了一声,“她命不该绝,能活。”

    把伤口包扎完后,蒲长津听着外面愈发热闹的声音,李楼风一身黑衣不像是出来逛街的,她指了指门外道:“她先放在我这儿,其他的事概不包揽。”

    李楼风面无人色地抱着萧泉,仿佛他才是那个重伤不愈的人。

    都怪他,要是他当时不顾一切地把她带走就好了,她就不会死里逃生,还要担上后半辈子半残的风险。

    可现在他连待在此处陪她都做不到,他得出去把官兵引开,想办法先把萧淞送走。

    “好,蒲婶婶,拜托你多照顾她了,”李楼风沾了一身她的血,鼻尖都是她痛苦的明证,“事成之后,必有重谢。”

    蒲长津揩着细刀,轻笑一声:“料你也跑不了。”

    “有劳蒲婶婶。”语罢他寻了时机翻到屋顶,把群涌而来的官兵引开。

    二哥离家已有三日,边关战鼓将起,爹这几日伴驾宿在宫中,他该怎么破局?

    对了,曹之恺!

    萧泉身边离不开人,萧淞留在京中多一日便多一分危险,他先去托曹之恺把萧淞送走。

    ……

    曹之恺见到满身血腥味的李楼风时吓了个半死,赶紧将他拉进房中给他熏香换衣。

    “你大开杀戒去了?!”曹之恺见他满脸怒容地扯掉腰带,抱臂在一旁问道。

    他倒是想大开杀戒,可这些全都是萧泉的血……曹之恺与他身量差不多,他边换边道来:“曹之恺,帮我个忙,我没有其他可行的人了。”

    难得见他如此严肃,曹之恺正色道:“你说。”

    “萧泉家中出事了,你帮我把她妹妹送出京城,送得越远越好。”

    曹之恺犹豫片刻,问道:“萧泉家父母是谁?为何出事?”

    “她父母皆为商,父亲还在朝中有个小小的官职,就是因此而惹出了祸乱,现下还不知道究竟怎么回事,”他掖好衣襟,目光直视着这个意气相投的朋友,“我一人分身乏术,你若帮我,今后我定有重谢。”

    曹之恺不满地哼了一声,上前捶在他肩上:“说哪儿去了,我岂是袖手旁观之人。”

    “萧家是今日出事的?”曹之恺思忖道。

    李楼风想起这一连串的变故,心头发堵地“嗯”了一声。

    曹之恺沉吟片刻,拍板道:“那今日就送走。”

    “今日?”

    “越往后拖越容易节外生枝。”

    “……好,听你的。”

    两人一拍即合,曹之恺这就联系人去了,李楼风赶紧回府把萧淞带来。

    这京中多待一分就危险一分,萧泉伤势甫一稳定他就把人也送走。

    本来他可以将人藏在国公府上,但此番惊动了大批影卫,盯着他们的眼睛只会多不会少,简直没有比他自己家更凶险的地方了。

    我真是没用,他想。

    在这般要紧的时刻,竟只能左支右绌,连一方安稳都为她挣不来。

    鼻尖似乎还残留着浓重的血腥味。

    不行,没时间给他伤春悲秋了,他得赶紧弄明白萧家究竟发生了什么。
← 键盘左<< 上一页给书点赞目录+ 标记书签下一页 >> 键盘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