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挣扎
房内昏暗蒲长津指了指中间的床位,让她把萧泉放上去。室内明亮起来,她点起四周的灯,就是不愿拉帘开窗,也正合他的意。
萧泉眉心渐渐发黑,蒲长津挑挑拣拣拿了药来,从柜子上拿出一把细长小刀在火焰尖燎了,抬了抬下巴对他道:“摁好了。”
李楼风手忙脚乱地避开伤口将她左肩牢牢固住,下一刻她眼疾手快拔出箭头,伤处“噗”地一声喷出黑血,溅在李楼风的下巴上。
他见蒲长津没有动作,心急道:“不止血吗?再这么流下去她会撑不住的!”
蒲长津斜睨他一眼,语调没什么起伏:“放完再说。”
萧泉的眉心依旧发黑,整张脸也现出枯死的气色。
黑血流得淅淅沥沥了,蒲长津抄起一旁的纱布随意揩了揩,说了句“摁好了”就开始下刀剜肉。
刀锋割进血肉的细响扎进他耳中,令人忍不住头皮发麻,萧泉更是疼得大叫一声,扑腾着要起身。
她将眼睛睁得浑圆,李楼风的面容映入眼帘,她喉中随着刀锋的游走发出细弱的呜咽,渺远的意识回笼了一瞬。
“李……”
疼痛的汗水和泪水洇湿了她的面庞,耳边似乎有人在唤她,她听不真切,瞳孔里的光渐渐散去。
蒲长津将药洒在她伤口,捏住她的下巴塞了一颗药丸进去,在她咽喉处一拧一抻,药丸进了她体内。
她看了萧泉仍然睁着、越来越涣散的瞳孔,“啧”了一声,“看这女娃的造化了,这毒离心脏和脑子都近,她底子不错,换个弱质芊芊的已经死在半道上了。”
李楼风一听到“死”字,一口气提到了嗓子眼,他摁住的左肩处还在沥出黑血,“现在怎么办,什么叫看她造化?”
“想死的话一会儿就咽气了,不想死就还能活,看她想到什么程度了,”蒲长津喃喃道:“倒也不是什么奇毒,只是这毒烈性大,醒来后估计也是个半残。”
“……半残?”昨日还好好的人,跟他约好了要去放花灯,怎么就沦落至此了呢?
蒲长津见他神色恍惚,以为他是后悔了,嗤笑道:“那我不管,只要我救活了,咱们之间的交易就作数。”
李楼风忙不迭道:“作数,自然作数,只是蒲婶婶你还有没有法子救救她,她性情刚烈,又遭逢大变……醒来若发现自己是个半残,我……”
“我没有法子,”蒲长津冷冰冰道:“我又不是大罗神仙,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能捡条命就不错了。”
“可是……”他还想再说什么,萧泉的眸中闪过一丝光亮,随即手指痉挛抽搐,一歪头“哇”地吐了一大口血。
蒲长津一掌劈在她后心处,紧跟着又是一口血从口鼻喷出,就连耳上也有粘稠的血缓缓淌下。
李楼风大惊失色,不住地在她耳边唤她名字,萧泉似乎是哭了一声,眼皮半耷精疲力尽地看了他一眼,还有一句几不可闻的“疼”轻风般拂过他耳边。
随即她歪倒在他怀里,不省人事了。
蒲长津毫不怜香惜玉地扳过她的脸左右看了看,又探了探她的脉搏,“嗯”了一声,“她命不该绝,能活。”
把伤口包扎完后,蒲长津听着外面愈发热闹的声音,李楼风一身黑衣不像是出来逛街的,她指了指门外道:“她先放在我这儿,其他的事概不包揽。”
李楼风面无人色地抱着萧泉,仿佛他才是那个重伤不愈的人。
都怪他,要是他当时不顾一切地把她带走就好了,她就不会死里逃生,还要担上后半辈子半残的风险。
可现在他连待在此处陪她都做不到,他得出去把官兵引开,想办法先把萧淞送走。
“好,蒲婶婶,拜托你多照顾她了,”李楼风沾了一身她的血,鼻尖都是她痛苦的明证,“事成之后,必有重谢。”
蒲长津揩着细刀,轻笑一声:“料你也跑不了。”
“有劳蒲婶婶。”语罢他寻了时机翻到屋顶,把群涌而来的官兵引开。
二哥离家已有三日,边关战鼓将起,爹这几日伴驾宿在宫中,他该怎么破局?
对了,曹之恺!
萧泉身边离不开人,萧淞留在京中多一日便多一分危险,他先去托曹之恺把萧淞送走。
……
曹之恺见到满身血腥味的李楼风时吓了个半死,赶紧将他拉进房中给他熏香换衣。
“你大开杀戒去了?!”曹之恺见他满脸怒容地扯掉腰带,抱臂在一旁问道。
他倒是想大开杀戒,可这些全都是萧泉的血……曹之恺与他身量差不多,他边换边道来:“曹之恺,帮我个忙,我没有其他可行的人了。”
难得见他如此严肃,曹之恺正色道:“你说。”
“萧泉家中出事了,你帮我把她妹妹送出京城,送得越远越好。”
曹之恺犹豫片刻,问道:“萧泉家父母是谁?为何出事?”
“她父母皆为商,父亲还在朝中有个小小的官职,就是因此而惹出了祸乱,现下还不知道究竟怎么回事,”他掖好衣襟,目光直视着这个意气相投的朋友,“我一人分身乏术,你若帮我,今后我定有重谢。”
曹之恺不满地哼了一声,上前捶在他肩上:“说哪儿去了,我岂是袖手旁观之人。”
“萧家是今日出事的?”曹之恺思忖道。
李楼风想起这一连串的变故,心头发堵地“嗯”了一声。
曹之恺沉吟片刻,拍板道:“那今日就送走。”
“今日?”
“越往后拖越容易节外生枝。”
“……好,听你的。”
两人一拍即合,曹之恺这就联系人去了,李楼风赶紧回府把萧淞带来。
这京中多待一分就危险一分,萧泉伤势甫一稳定他就把人也送走。
本来他可以将人藏在国公府上,但此番惊动了大批影卫,盯着他们的眼睛只会多不会少,简直没有比他自己家更凶险的地方了。
我真是没用,他想。
在这般要紧的时刻,竟只能左支右绌,连一方安稳都为她挣不来。
鼻尖似乎还残留着浓重的血腥味。
不行,没时间给他伤春悲秋了,他得赶紧弄明白萧家究竟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