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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我右腿的裤管,被扯断了。
我的假肢就这么暴露在空气中。
而正因为是假肢,我始终无知无觉,直到低头看时,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下一瞬,沈安琪目眦欲裂,疯了似的扑过来推开所有人。
在看见我右腿和假肢连接处的那一瞬,她彻底红了眼眶。
嘴唇颤抖半晌,她最终也只是挤出一句破碎不成声的:
「何江,你疼不疼啊」
医院病床前,沈安琪仿佛又成了当年那个小女孩。
双手死死地攥着我的衣角,听着医生的话,眼泪就没停过。
「何先生的腿当时没有得到妥善处理,积损实在是太严重了。」
「幻肢痛一直拖着不治,普通药物对他已经很难起效。」
「伤口也有点发炎,那个假肢早就不能用了。」
「怪不得阴雨天伤口疼,唉,怎么能扛好几年才来呢」
......
沈安琪急忙催医生,「吃药也好,打吊针也好,或者做手术,不管花多少钱,只要能让他舒服点、尽快康复,就都赶紧安排吧!」
我本想说不用了,却被她死死摁在病床上。
那么纤细的女孩,也不知道哪来这么大的力气。
硬是摁着我吃药、打针,最后做了刮腐肉手术。
我醒来时,她就趴在我的床前睡着了。
似乎是哭过,两眼红肿,鼻尖也通红。
双手紧紧握着我的手,像正在做一场失而复得的美梦。
阳光落在她精致的侧脸上,她的头发也笼着一层金黄的柔光。
我忍不住满足地喟叹一声。
这对我而言,不也算是一场失而复得的美梦么
沈安琪睡醒后,见我醒来,忍不住又哭了。
我替她擦掉眼泪,却擦不掉她眼底的心疼。
「何江,你简直是全天下最大的傻子。」
我笑笑,「还行吧,也没那么傻吧」
「你现在不装了之前还跟我一口一个沈总。」
我无奈耸肩,「嗯,不装了,再装下去我怕挨打。」
沈安琪终于破涕为笑。
这三年的误会与隔阂仿佛突然就消融了。
我不用再担心自己配不配得上她,需不需要远离她。
而她也不用问我这几年为什么不找她,现在还愿不愿意跟她在一起。
只需对视一眼,我们好像就找到了答案。
我们相拥躺在床上,她细细地掰着指头跟我说,她这些年的经历。
「你知道吗,其实我开这个模特公司真的是为了你,我以为反正你总是要当模特的,就想着,只要我成了业内最厉害的公司,那总有机会能见到你吧」
「之前说希望你过得不好,也是一时气话。我虽然一直怪你,可其实我内心一直都在默默祈祷你好。」
「我这几年工作真的特别拼命,我想你不是爱钱么,那等我有钱了,你是不是就能回来了」
「还有赵泽清,其实我跟他......我们的关系比较微妙。他是我合作伙伴的弟弟,最开始是想捧红他,才让他签了我公司,有绯闻说我们是男女朋友时,为了他的曝光,我就没有澄清。」
「到前不久的某天,他突然说想和我试试,我一直犹豫。直到你出现的那天,我被刺激了一下,就狠狠心答应他了。」
而我跟她说,我这几年是怎样和疼痛做抗争。
说我那时酗酒,不止是因为止疼。
还为了醉酒时,我能在梦里或幻觉里,再见一见她。
正说话时,医院走廊突然变得吵嚷起来。
「安琪,安琪你在哪,你就为了那个贱人,不要我了吗」
是赵泽清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