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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他伸出手,拦住汤君赫拉下T恤的那只手,哑声道:“怎么没说?”

    汤君赫听明白他话里的指向,伸手去摸那道刮痕:“我觉得不太严重……”

    “别碰,”杨煊握着他的手腕,把他的手拿开,“一会儿去医院一起处理。”

    替他把T恤小心拉下来,杨煊拿出手机给陈叔打电话,对着电话,他不假思索地把来时的路线描述了一遍。

    挂了电话,他用询问的眼神看向怔怔盯着自己的汤君赫:“怎么了?”

    汤君赫几乎是有些崇拜地问:“哥,你是怎么把路线记得这么清楚的?”

    杨煊微微挑眉:“这要记吗?”

    汤君赫记起他们小时候,总是杨煊拉着他去这去那,不管去的地方多远,杨煊都能准确无误地带着他返回家里。这是他哥哥的天赋,汤君赫想,就算是兄弟,他们也存在这样或那样的不同。

    杨煊利索地洗漱完,朝另一顶帐篷走过去。王兴淳醒得很早,正蹲在帐篷边看日出。他看起来心情不错,扬起胳膊跟杨煊问早。

    “我叫了我爸的司机过来,”杨煊说,“一会儿不坐大巴车了。”

    “怎么了?”王兴淳不解道,“还想中午回去一起吃饭呢。”

    “伤口有点严重,”杨煊皱眉道,“去医院一趟。”

    “好吧,”王兴淳应下来,又问,“回去你爸和他妈不会又找你茬吧?”

    “找吧,还能怎么找?”杨煊看上去满不在乎。

    “冯博昨天干那事也太浑了,”王兴淳骂了一声,顿了顿,又为他说起话来,“煊哥,你也别太怪他了,他估计是代入到他家那烂摊子事儿上了,你也知道……”

    “嗯,”杨煊打断他,“你跟他们都说一声吧,我先走了。”

    第四十二章

    按照杨煊说的路线,陈兴开着一辆别克绕着盘山路上了半山腰。他比杨成川岁数小不了多少,是个退伍军人,从军队出来以后就被亲戚介绍来给杨成川做司机,一开就是几年。

    来麓山之前,他给杨成川打电话说明了情况,电话里,杨成川只是交代了一句“见到他们让杨煊给我回个电话”,没多说什么就挂了。

    作为润城的副市长,杨成川这两年虽无突出政绩,但因为年轻和形象好,一上任就颇受润城市民的关注。在摄像机前,他一向风度翩翩,彬彬有礼,而一旦回归到私生活,这个副市长的所作所为就不能放到明面上提及了。

    陈兴给杨成川做了几年司机,对于他的私生活了若指掌,但他从没想过要给其他人讲这些事情,连向自己的老婆都未曾透露丝毫。

    车子驶至山上,太阳刚刚从山后蹦出来,生机勃勃地挂在东边。隔老远,陈兴就看到半山腰处站了两个人,一高一矮,差了半头。他把油门踩重了些,稍稍提速,然后在快靠近两个人时脚下松开油门,将车停靠在路边。

    陈兴从车上下来,小跑过去帮他们拎旅行包,兄弟俩见他过来,都挺有礼貌地喊了声“陈叔叔”。

    “磕到了?”陈兴看向汤君赫额头的伤口,“哎哟,都一晚上了还在渗血,估计得缝针了,这衣服都磕成了这样……走,上车说吧。”他说着,抢着拎起两个旅行包,“我来我来,你们快上车。”

    按照兄弟俩来时坐的位置,陈兴拉开车座后门,正准备将两个旅行包放到后排右侧,小的那个突然在他身后开了口:“陈叔叔,我坐这里。”

    “你坐左边吧。”陈兴回过头,和气地跟他说。

    “我哥也要坐在后排。”汤君赫神情认真地看着他道。

    陈兴愣了一下,随即朝杨煊看过去。

    杨煊已经拉开了副驾驶那侧的车门,却没急着坐进去,只是朝陈兴伸出手,见他没动作,便开口提醒:“陈叔,把包递给我吧。”

    “哦,好,”陈兴这才反应过来,把两个旅行包依次递给杨煊,“那你们都坐后排吧。”

    杨煊把两个旅行包接过来,放到副驾驶位上,然后合上车门,坐到了后排。

    开车之前,陈兴忍不住看了一眼后视镜——虽然受了伤,但汤君赫精神状态却比来时好了很多。

    陈兴启动车子,缓缓开出去,关切问道:“君赫脚也磕到了吧?看你走路有点瘸。”

    汤君赫“嗯”了一声。

    “身上呢?磕得严不严重?”

    汤君赫摇头道:“不严重。”

    对着外人,兄弟俩都有些沉默寡言,这点倒是跟杨副市长一点都不像,陈兴想到这里,侧过头跟杨煊说:“对了小煊,快给你爸打个电话吧,他听说君赫受伤,担心得不得了,你快跟他报个平安。”

    杨煊应了一声“嗯”,却半天没什么动作。依据往常的经验,陈兴知道这通电话应该是打不出去了,他心里叹了口气,打算到了医院之后,自己给杨副市长回个电话。

    “怎么昨晚不给我打电话?”陈兴开着车说,“磕得这么严重,万一感染了可不得了。”

    “我哥给我抹药水了。”汤君赫说。

    陈兴微微发怔,觉得这话听着哪不对劲儿,但一时又没分辨出这种感觉因何而来。

    这样想着,后座突然又出声了,不是跟他说的:“哥,他们昨晚给你过生日了吗?”

    只听杨煊慢吞吞地说:“没,怎么?”

    “不是说野营是为了给你过生日吗?”

    “没什么好过的。”

    陈兴听他们说了几句话,才反应过来那种不对劲儿的感觉,应该是来源于那声叫得颇为亲昵的“哥”,以往他似乎从没听汤君赫这样叫过。还有汤君赫说话时的语气,似乎也跟以前不太一样了,话里话外听不出一丝冷漠的痕迹。陈兴心里有些讶异,但他向来懂得不要多言,无论是面对着上级杨成川,还是面对着这两位公子。

    车停在一家三甲医院前,杨煊谢绝了陈兴跟进去的好意,带着汤君赫去医院挂了个急诊。

    “昨晚消过毒了是吧?”医生揭开汤君赫额头的创可贴,观察着创口说,“有点深,但也没什么大碍,缝针会好得快些,不过可能会留疤,我觉得不缝也可以。”

    汤君赫扭头看向杨煊,等着他拿主意。

    “不缝针就不会留疤吗?”杨煊问。

    “那倒也不是,既然是伤口肯定都会留疤的,但缝针的话还会留下针孔的疤,其实都会慢慢消掉的,如果不是严重的疤痕体质的话。”

    “那就不缝吧。”杨煊下了决定。

    “行,那我给你把伤口包扎一下,”医生接过护士拿过来的工具箱,一边给汤君赫包扎伤口一边叮嘱,“别碰水,也不要拿手碰,等伤口自然好了,就不会留太严重的疤。”

    “留疤也没关系。”汤君赫忽然这样说。

    女医生闻言笑了:“别这么说啊,这么一张精致的小脸儿要是留了疤,我看着都于心不忍。”她说着抬头看杨煊,“哥哥肯定也不忍心,是吧?”

    杨煊没作声,只是看着医生手上娴熟的动作。

    包扎好额头,杨煊才出声:“身上不是也有磕破的地方么,让医生一起看看吧。”

    汤君赫这才把胳膊肘转朝医生:“这里。”

    依次把后背、膝盖都消过毒,杨煊又带着汤君赫去骨科拍了个片子,等医生看过片子说没有骨折情况,他这才领着汤君赫拿着药出了医院。

    陈兴开着车,将他们送到小区楼下,这才回了家。

    一推开家门,坐在门边沙发的汤小年立刻就站起身走了过来,不待汤君赫换鞋,就蹙着眉拉过他问:“怎么回事,这么不小心?”

    汤君赫没说话,任汤小年拉着自己左看右看,看完了额头又看身上,还拉开他破破烂烂的T恤看,也不敢上手碰。

    “怎么磕成这样!”汤小年既心疼又生气,汪着泪看向汤君赫,“疼不疼啊?啊?昨晚打电话怎么不说?”

    “没事,”汤君赫把T恤拉下来,“不疼。”

    “能不疼吗?衣服都磕成这样了,早知道我就不该让你去,那几个……”汤小年别过脸抹了一下眼泪,看了一眼正换鞋的杨煊,把剩下的半句话咽了回去,又意有所指地问汤君赫,“你自己磕的还是别人给你使绊子?”

    “自己磕的。”汤君赫说,继而没事似的安慰汤小年,“妈,真的不疼。”

    “还有额头这,又磕破了。”汤小年提起这茬就来气,当年5岁的汤君赫被送回来时,她就把杨成川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顿,稍带着6岁的杨煊也没落下,现在又磕在了老地方,新仇旧怨堆叠到一起,汤小年扭过头就朝房间里吼,“杨成川,你出来看看你儿子磕成什么样了!我刚刚就说让你跟着小陈过去看看,你说没事没事,什么你都没事!”

    杨成川正在房间的独卫里,闻言赶紧走了出来,正碰到换好鞋的杨煊朝自己房间里走,他一把拉住杨煊:“怎么回事?不是让你照顾好你弟弟?”

    “你看看额头,以前就磕在这儿,好不容易疤淡下去又磕在这儿,”汤小年一边说一边撩起汤君赫的T恤,拉着他将后背转朝杨成川,“你看看后背磕成这样,本来好好的,这下留满身的疤……还有腿上,膝盖也磕破了……”汤小年说着就要掉眼泪,话音儿里也混进了哭腔。

    毕竟是自己的小儿子,杨成川凑近了一看,也有些心疼,转头责问杨煊:“杨煊,你跟我说说你弟弟这是怎么磕的?临出门前我特意叮嘱你看好弟弟,你听进去了吗?”

    杨煊还没说话,汤君赫先开腔了,低声道:“不关我哥的事。”

    话音刚落,汤小年几乎是不可置信地抬头看他:“你说什么?!”

    “我自己磕的。”顶着汤小年几近震惊的目光,汤君赫接着说。

    汤小年敏感地从汤君赫的语气里听出了“欲盖弥彰”的意味,一时眼泪凝在了眼眶里,心底蹿上了一股怒气和怨气,绷紧脸看着他。

    汤君赫起先睁着一双眼假装镇定地跟她对视,片刻后到底被她看得心虚,别过了脸。他不能提冯博,他心里清楚,只要一提起来,汤小年准得把这件事往杨煊身上扯。

    汤小年见他躲开目光,恨很地说:“你自己磕的,你跟我说你在哪磕的?怎么别人都没磕就你磕了?”

    杨煊冷眼看着这一切,自始至终也没开过口。

    杨成川皱起眉,侧过脸看向杨煊:“你弟弟不说,你来说。”

    “谁也不用说,”汤小年伸手抹干净眼泪,站起来说,“我自己会弄清楚。”

    “你又要干什么?”杨成川几乎要怕了汤小年,这女人年轻的时候倔,现在演变成了疯,他觉得自己迟早会毁在这母子俩身上,见杨煊转身回了自己房间,他放低了语气劝汤小年,“好了,你看看你刚刚说的那是什么话,什么别人不磕就君赫磕,摔个跤而已,也不能全班一起磕不是?你不要瞎搞你那套阴谋论。”

    “摔个跤而已!”汤小年瞬间拔高了音量,“我非得让你看看是不是摔个跤而已!”

    汤小年决心弄清楚的事情,没人能拦得住她。第二天假期结束一开学,汤小年下午就请假去了润城一中,找到了理科三班的班主任邱莉。

    第四十三章

    突然接到班主任的召见,班长李黎搁下手里的笔,急匆匆地朝办公室小跑过去。

    “邱老师。”他推开门,面朝班主任办公桌的方向。

    “过来过来。”邱莉朝他招手,又转头跟汤小年介绍道,“这是我们班的班长李黎,那天的事情我不在场,您可以问问他。李黎,过来坐,”邱莉从一旁拉来一个椅子,“这是汤君赫同学的妈妈,她今天特意过来,就是想了解一下君赫身上的磕伤是怎么回事,你知道吗?知道就如实说。”

    “我也不太清楚,”李黎伸手挠了挠头,面露为难道,“当时我不在场,我走在后面……”

    “一点都不知道吗?”汤小年看着他,“就算不知道前因后果,大概的经过总会知道一点吧?”

    邱莉见汤小年有些咄咄逼人,有心护着李黎,看着他道:“知道多少就说多少。”

    李黎感受到汤小年目光的压力,吞吞吐吐道:“好像是跟冯博有关系吧……大概是他们打了什么赌,汤君赫赌输了,就跑到山上找一座庙,我只是听别人这么说的,具体的经过我真的不太清楚。”

    冯博?汤小年觉得这个名字很耳熟,在脑中搜罗了一番,确信自己从杨成川口中听到过这个名字,她敏感地问:“冯博和杨煊的关系不错吧?”

    李黎拿眼睛看了一眼班主任,舔了舔嘴唇,迟疑道:“嗯……”

    汤小年别过脸,叹了口气。

    “好了,你回去吧。”邱莉伸手拍了拍李黎的肩膀,“野营的事情,一会儿开班会我再跟你们算账。”

    “等等,”汤小年拉住李黎的胳膊,“同学,再跟你打听一下,君赫在班上有没有受欺负啊?”

    “那倒没有。”李黎矢口否认。

    “那会孤立他吗?”汤小年想起那天那几个孩子去自己家里的情景,看起来,他们明显围绕着杨煊转,却不怎么搭理汤君赫。

    “孤立……也没有吧,”李黎斟酌措辞,犹疑道,“说真的,汤君赫同学对我们都……不太热情,与其说大家孤立他,倒不如说他不太喜欢跟我们接触。据我所知,尹淙和应茴她们对他都还挺好的,班上有活动的话也会叫上他,孤立什么的,肯定说不上的。”

    “这样啊……”汤小年半信半疑道,“谢谢你啊同学。”

    “阿姨不用客气。”李黎暗自舒了一口气,低头快步出了办公室。

    见汤小年似在沉思,邱莉刚想客气地请她回去,她却忽然抬头道,“邱老师,能把冯博叫来,我再问问他吗?”

    邱莉眼皮一跳,心头涌上一种不好的预感。且不说汤小年话里话外都是一副不依不饶的模样,就单说冯博那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纨绔公子哥架势,要是这两个人对上,说不准明天会不会曝出一条学生和家长在办公室里掐架的新闻出来。

    哪边都不好得罪,夹在中间的班主任邱莉抬起手腕看了看表,为难道:“汤妈妈,过会儿就要开班会了,实在不好意思,我该回教室了。回头这事儿我肯定好好处理,至于冯博,如果真的是和他有关,我保证狠狠训他一顿,让他写检讨发给您,您看行吧?”

    依汤小年的性子,她是肯定不会轻易善罢甘休的,但她转念一想,邱莉作为汤君赫的班主任,万一得罪了她,以后在班上她给汤君赫使绊子怎么办?都说为人师表,可是周林那种畜牲都能混进学校当老师,难说这个班主任就是什么正人君子……汤小年这样想着,还是忍下了心里这口气,跟邱莉道了谢,自己回家了。

    将汤小年送出办公室,邱莉才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不得不说,尽管有着近二十年的班主任经验,但面对着情绪激动的汤小年,她还真是从心底打怵。

    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见到汤小年了,上次开家长会时,她就忍不住打量了几眼。跟想象中的“第三者”“狐狸精”不同,汤小年从外表上看几乎给人一种朴素的感觉,她不怎么化妆,黑长的头发用皮筋简单地束在颈后。

    也正因为此,当汤小年安静地坐在讲台下面听家长会时,她看起来娴静而温雅,不难想见杨成川为何会娶这样一个女人续弦。但当她开口说话的时候,邱莉陡然从内心生出了一种强烈的反差感。

    这样想着,邱莉从办公桌上收拾好资料,快步朝理科三班走过去。走到班级门口,她蹙起眉头,做了个深呼吸——这帮熊孩子,都高三了还不好好待在家里复习,居然趁着十一出去野营?真是反了,这还有一丁点毕业生该有的样子吗?!

    走上讲台,她拉着脸环视全班同学:“看起来,大家的十一过得都挺好是吧?还敢出去野营——”话才刚开了个头,她的目光转到窗户那排,一眼看到那里空了一个座位——汤君赫不在。她皱起眉问:“汤君赫呢?”

    没有人出声,一半的人回头看过去,另一半的人麻木地摇头。

    邱莉一口气吊上来,接着厉声问:“杨煊呢?!”

    “篮球场……”有人弱弱地答。

    “周琦,看看篮球场上杨煊在不在。”邱莉转头对窗边一个矮个的男生说。

    那男生站起来走到窗边,探头朝篮球场看了看,回过头答道:“老师,杨煊在篮球场训练。”

    “行,坐吧。”邱莉又看向那个空了的位置,拿起板擦重重拍了两下讲台道,“都高三了,还野营是吧?还翘课是吧?班会也敢翘,真以为没人管得住你们了是吧?我告诉你们啊,每一年高考考场上,都有数不清的人哭着出来,不到成绩出来的那一刻,谁也不敢保证你就能正常发挥,高三这一年的重要性还要我强调几百遍?……”

    谁也没想到,正当邱莉在讲台上苦口婆心、唾沫横飞之时,汤君赫正坐在一家蛋糕店里,凝神看着自己订做的蛋糕逐渐在蛋糕师手下成型。

    “你不上学吗?”蛋糕师带着厨师帽和口罩,整张脸上只留一双眼睛在外面。他手上不停,隔着口罩问汤君赫。

    “翘课了。”汤君赫神色自然地答。

    “哈?”蛋糕师抬眼看他,“老师不会管吗?”

    “我成绩好。”汤君赫说。话说得欠揍,语气却很平常,好像说这话的人只是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蛋糕师哑然失笑,无奈地摇了摇头。片刻后他又说:“还差最后一步了,你要写什么字?”

    “写……”汤君赫歪着头思考片刻,说,“就写‘祝哥哥杨煊17岁生日快乐’。”

    “送给哥哥啊……”那人眯起眼睛笑了笑,“感情这么好,那你哥哥对你很好喽?”

    汤君赫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见他拿着裱花笔要开始写字,突然说:“我能自己写吗?”

    “嗯?”那人停下动作,“可以啊。”

    汤君赫从高脚凳上跳下来,站到柜台前,接过裱花笔,一笔一划地写下了那几个字。

    他的字是杨煊手把手教的,小时候他帮他写田字格的时候,杨煊就在一旁指挥着他写。字写得横平竖直,看上去有些稚气,但并不多难看。

    写完后,他将裱花笔递给蛋糕师,又等他把蛋糕包装好,这才道了声谢,拎在手上出了蛋糕店。

    这个蛋糕是他打算送给杨煊的生日礼物。从小到大,除了汤小年和那个对他不怀好意的周林,没人给他庆祝过生日,他也没给别人送过生日礼物。但是,杨煊要过生日,他是一定要送礼物的。可是该送什么,他又拿不定主意——杨煊看上去什么都有,不仅如此,他的那些东西看上去还价值不菲。更何况,他的朋友们送他的礼物,更是五花八门,应有尽有,要拼礼物的话,凭着他暑假挣的那点微薄的兼职报酬,他根本就没有任何优势。

    思来想去,汤君赫觉得,自己唯一的优势就是近水楼台了,别人没办法在周一晚上陪杨煊过生日,只有他可以,这是他独一无二的优势。

    不如就送杨煊一个愿望吧,汤君赫想,只要是他哥哥的愿望,他无论如何都会想方设法帮他实现的。

    放学铃一打,冯博就背着书包,走到篮球场边上,等杨煊打完一场练习赛。

    “煊哥,你怎么还训练啊?都不进省队了,再打还有什么意义啊?”趁着杨煊仰着头喝水,冯博站在一旁问。

    “打篮球又不是问了进省队,”杨煊拿着矿泉水瓶说,“不是说过么?”

    “那是为了什么啊……”冯博不解地问。

    杨煊不走心地说:“为了不上自习。”

    “……啊?哦……哎对了煊哥,最后一节自习课,那个谁,居然翘课了,给班主任气的……估计明天他不好过了。”

    “翘课?”杨煊拿起搭在篮球架上校服,甩在肩膀上,朝篮球场的出口走,“去哪儿了?”

    “谁知道啊,你不觉得他行踪诡异么?”冯博跟在他身后说。

    “你不上晚自习了?”杨煊随口问。

    “不想上了……班主任还让我明天大课间去她办公室呢,好像是说野营的事情,让我和那谁一起去,烦。”

    “那件事,”杨煊走到停车场,弯下腰开车锁,“你确实有点过分。”

    “可我……”冯博出言辩解,“我也没想到他会跑那么快啊,我当时话都没说完呢,他就跑了。煊哥,我真的觉得有些奇怪,你说他喜欢应茴吧,他好像也没什么其他表现吧,要说不喜欢应茴,他当时反应怎么那么强烈呢?当时爬山的时候我就觉得了,他好像总是看着我们这边的方向,你说他不喜欢应茴,总不会喜欢你吧?”

    杨煊冷淡地瞥他一眼:“胡说什么。”

    冯博干笑几声,开了个玩笑道:“那可能是喜欢我也说不准。”见杨煊没笑,他有些尴尬道,“他那种人,谁也说不准,你忘了那个被撞死的人了?当时那人那个眼神,想起来我就……”

    杨煊打断他:“那跟他没关系。”

    “那倒也是……”冯博想了想说,一抬头,杨煊已经跨上自行车,骑出了校门口。

    汤君赫拎着方方正正的蛋糕盒,坐公交车回了家。按照往常的经验,汤小年下班后喜欢去附近的商场逛一圈,所以她通常会在六点多到家。趁着她还没到家这段时间,汤君赫可以偷偷地把蛋糕拎回家。

    然而,走到家门口,他从书包里拿出钥匙,刚想开锁,突然听到门内传来隐约的说话声。

    虽然传出门外的声音极其微弱,几乎分辨不清说话人的性别,但汤君赫还是立刻判断出汤小年已经回家了——如果是做饭阿姨或汤小年自己在家里的话,是不会出现交谈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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