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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宿礼神色难辨地盯了他许久,笑道:“那你为什么非要来见我?”

    “我答应过你了。”郁乐承垂下眼睛小声道:“我们幻觉很讲信用的。”

    宿礼没什么表情地看了他一眼,低头亲了亲他胳膊上的伤口。

    睡觉前,郁乐承听到他和自己说:“谢谢。”

    “不客气。”他低声说,“我会打败所有的幻觉。”

    宿礼的额头抵着他的后脖颈闷声笑了一下,“好。”

    因为要赶早晨的公交,郁乐承起得很早,宿礼半睡半醒地抱着被子坐在床头,有点不高兴地看着他。

    “我过两天再来看你,今天是期末考试最后一天,后天我要收拾宿舍行礼,搬回我们自己的家。”郁乐承已经在宿礼的提醒下成功找到了家门钥匙。

    宿礼很不开心道:“你是个幻觉,不用考试,陪着我不好吗?”

    “我考好了才能打败他们来看你。”郁乐承顺口胡诌,看着宿礼气闷的模样只觉得格外可爱,凑上来亲了亲他的眼角,十分霸道地对他说:“这两天除了我不许跟别的郁乐承讲话。”

    宿礼不爽地挑起眉,捏了捏他的腰。

    “也不许碰他们。”郁乐承拿开他的手,威胁他道:“不然我就不来看你了。”

    宿礼有些慌张地挺直了背,原本困顿耷拉着的眼睛也瞬间睁大,仿佛在控诉他的无情。

    “我相信你可以的。”郁乐承被他抱住勒得快要喘不上气来,使劲搓了搓他的脊梁,“好不好?”

    “好。”宿礼郁闷地耷拉下脑袋,抓住他的校服衣摆不肯撒手。

    郁乐承心里软成一滩,又忍不住亲了亲他,旋即有点不好意思,小声道:“我肯定会来看你的。”

    宿礼这才不情不愿地将人松开,眼巴巴地看着他鬼鬼祟祟出了病房门。

    他在难过和不舍中生捱了许久,才听到了医院里的起床铃声,恹恹地从床上爬起来去洗漱,遗憾自己没办法看到那个无比真实的小幻觉。

    郁乐承如果醒来知道自己疯得这么厉害,肯定要生气把他揍到墙上扣不下来——宿礼叼着牙刷看着枕头下面露出来的试卷一角愣住。

    唐泽恰到好处的敲响了门。

    宿礼一手拿着牙刷一手攥着张皱巴巴的试卷看着唐泽,含糊不清道:“唐医生,你能看见这张试卷吗?”

    “……当然能。”唐泽说:“这是今年高二下学期全市联考的数学期末试卷。”

    宿礼手忙脚乱的摊开那张试卷,“这上面的名字写的是郁乐承!你能不能看到!?”

    “当然。”唐泽耐心地坐在他身边,“这是郁乐承的期末试卷。”

    宿礼险些将牙膏沫子给咽下去,他翻来覆去地看了那张试卷好半天,喃喃自语道:“承承的期末试卷怎么会在这里……他怎么参加期末考试,是不是你和我哥联合起来蒙我呢……”

    “你男朋友的字你不认得吗?”唐泽说。

    宿礼抓着那张试卷慢慢地红了眼眶,“什么意思……那个不是幻觉么……”

    “郁乐承早就醒了,但是他失忆了,但他还是找了过来。”唐泽说:“这两天来找你的……”

    “是真的承承。”宿礼惊喜地扯了一下嘴角,却又不敢真的笑出来,生怕是自己的一场美梦,“是真的吗?”

    “是真的。”唐泽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答案,“宿礼,你要好好配合治疗知道吗?那孩子为了来见你差点爬上八楼,他真的很担心你。”

    宿礼紧紧抓着那张试卷,高兴得有些不知所措,他又想哭又想笑,眼巴巴地看着唐泽,“是真的对吧?是真的郁乐承,我说他怎么抱起来那么沉,脑袋上的疤怎么那么明显,这破题怎么这么难……他竟然真的把我给忘了,但他醒过来了,对吧?”

    “对。”唐泽耐心地告诉他,“你捅了郁伟被带走的那天晚上,他就醒过来了。”

    宿礼一边笑一边拿掉眼镜用手背使劲抹了把眼泪,声音中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我就说郁乐承肯定能醒过来,他肯定不会抛下我的,你们还都不信,他肯定是看见郁伟那个傻逼揍我气醒了……”

    唐泽哭笑不得地摸了摸他的头,“对,我觉得你说得很有道理。”

    宿礼抹了把脸擦干了眼睛,一边小心翼翼地把试卷折好一边自言自语,“不行,我得快点好起来出去,让他赶快想起我,他为什么连我都能忘了……说好的真爱都不值五十六块钱……”

    之前的宿礼死气沉沉,像是棵被虫子蛀坏的枯树,但是现在却像被注入了无限的生命和活力,开始有了求生的意志,就连张高飞这个外行都看出来他变得不一样了。

    “可算有个人样了。”张高飞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了大半,“没想到你还有两把刷子。”

    “心病还需心药医,老祖宗说的话还是有道理的。”唐泽跟他碰了个杯,“道谢就不用了,多给我介绍几个客户就行。”

    “……”张高飞瞪了他半晌,“你他妈有病吧。”

    谁没事干要往精神病院跑。

    也不是没有。

    两个人眼睁睁地看着去而复返的郁乐承跟做贼一样悄悄溜进了宿礼的病房,然后在宿礼震惊的目光中从书包里掏出来袋还在冒着热气的小笼包和一杯小米粥,递给了宿礼。

    “好好吃饭,我们幻觉世界的饭菜也很香的。”

    然后不等宿礼回过神,又一溜烟地蹿了出来。

    “卧槽。”

    张高飞和唐泽不约而同发出了声感慨。

    第103章

    释然

    期末考试完的那天天气很好,天空中飘着大朵大朵柔软的云,郁乐承拖着行李箱背着书包走在路上,连呼吸都带着轻快的味道。

    “妈妈偏心!你就是更喜欢弟弟!”路边的小女孩攥着根糖葫芦躺在地上不肯起来。

    “你这孩子,你弟弟还小,让让他怎么了?快起来!”大概是很多人在旁边看,还抱着个小男孩的女人有些尴尬地想拽她起来。

    小男孩拿着棉花糖一边舔一遍看地上的小女孩,“姐姐羞羞。”

    “你和弟弟换着吃不就行了吗?快点起来,你知不知道我干多少活才能挣到钱……”女人也委屈,开始喋喋不休地抱怨。

    郁乐承安静地看了一会儿,然后拖着行李箱路过。

    父母爱不爱孩子,多爱一点又或者少一点,这比数学试卷上最后一道大题都要难解,爱没法代入公式,也算不出确切的数值。

    没办法让所有人都满意,但是有时候他们可以让所有人都不满意。

    郁乐承没来由地想起这个冷笑话,忍不住笑出了声。

    无所谓了。

    他停在了家门口,然后推开了门。

    房间里简单的陈设熟悉又温暖,里面的生活痕迹并不算多,但每一处都让他觉得安心,他似乎从小到大就在这里生活,单薄枯萎的灵魂也是从这里开始生根发芽。

    他有些迫不及待想要去见宿礼了。

    但他还是耐心地放好了行李箱,开始探索这片对他而言十分新奇的区域。

    ——

    宿礼待在门口简直望眼欲穿。

    “他是今天来吗?是不是我记错日子了?”他紧张地问旁边的张高飞。

    张高飞颇有些无奈,数不清第几次回答他的问题,“是今天来,祖宗,你歇会儿。”

    “不会又是我的幻觉吧?”宿礼不安地捏着手指上的骨节,垂着眼睛道:“但是我已经两天都没有再看见过幻觉了,所以他肯定是真的郁乐承,对吗?”

    不等张高飞回答,他忽然从椅子上坐起来往楼上走,张高飞赶紧跟上,“你干啥去?”

    “我去刮个胡子。”宿礼又抓了抓头发,“对,再洗个头。”

    “你昨晚上刚洗的澡。”张高飞试图阻止他。

    “那就再洗一遍。”宿礼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衣服,“我身上有药味吗?”

    “没有。”张高飞凑上去闻了闻。

    宿礼有点嫌弃地推开他的脑袋,“别把烟味蹭我身上。”

    “卧槽?不是你天天泡烟里的时候了?”张高飞愤怒道。

    宿礼勾了勾嘴角,“说什么呢哥,我从来不抽烟。”

    “……得。”张高飞终于又看见了那个熟悉的宿礼,好气又好笑,对他竖起了根大拇指,“牛逼。”

    宿礼兴致勃勃地跑上了楼梯,又猝不及防跑了下来拦住他,“你在这儿看着,万一郁乐承来了会找不到我,他来了你要叫我,记住了吗?”

    张高飞想给他按水里冲冲脑子,让这个傻子弟弟看清自己这不值钱的样子。

    郁乐承还秉持着偷偷爬进精神病院的优良传统,直到宿礼快去洗第三遍澡的时候,才在黑暗中悄无声息地推开了病房门。

    “你来了。”宿礼猛地从床上坐起来,试图让自己看起来很淡定。

    但还是吓了郁乐承一跳。

    他背着个包往后迟疑地退后了半步,“宿礼?”

    “是我。”宿礼有点尴尬地清了清嗓子,打开了床头的小台灯,目光灼灼地看向他。

    郁乐承被他盯得头皮发麻,指着那盏小灯道:“会被人发现吧?”

    “没事,今天值班的护士爱睡觉。”宿礼面不改色地胡说八道,“承承,过来。”

    但是郁乐承却没有动弹,“我们还没有对暗号。”

    宿礼眉梢微动,“好。”

    他看见郁乐承将手伸进了书包,合理怀疑他会掏出本崭新的五三或者其他科目的期末试卷,已经做好了奋笔疾书的心理准备。

    结果郁乐承掏出来了块十分华丽的布料。

    “嗯?”宿礼疑惑地看向那块布料,然后就眼睁睁地看着郁乐承一抖,那块布料在他手里变成了条蓬松又俏皮的……超短裙。

    郁乐承有些羞耻地看着他,“这个是你喜欢穿的吧?”

    “啊……不是……这个……我……”宿礼后知后觉记起来郁乐承失忆的事情,顿时尴尬地想找条地缝钻进去,磕巴道:“这个东西它——你从哪里找到的?”

    “你卧室里,一个柜子里全是小裙子。”郁乐承红着耳朵不太好意思地看向他,“没关系的,我理解你的小癖好。”

    “……”宿礼张了张嘴,一张俊脸几乎要彻底红透,“是、是我买给你的。”

    “???”郁乐承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短到离谱的小裙子,又看了看宿礼,“你在开玩笑吗?”

    他打死都不可能会穿这种东西。

    宿礼喉咙有些发干,不太自在地移开了眼睛,“这件事情说来话长。”

    郁乐承惊疑不定地看着他,然后飞速地将那条小裙子塞回了书包,打断了他的话,“暗、暗号对完了,不用说了。”

    宿礼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你真的不想听一下吗?”

    “不,完全不想。”郁乐承将书包扔得远远的,上下打量了宿礼一遭,眯起眼睛道:“你也休想利用我失忆胡编乱造些东西来骗我。”

    宿礼惊讶道:“我怎么可能会骗你?这世上我骗谁都不会骗你。”

    郁乐承毫不客气地戳穿他,“你之前还骗我说不会碰任何幻觉。”

    宿礼忽然凑近他,小声道:“那我现在能碰碰你吗?”

    “不——”郁乐承还有点生气,但下一秒就被宿礼用力地抱进了怀里。

    宿礼的怀抱温暖又有力,像极了他今天看到的那一大团柔软的云,将他整个人都包裹在了里面,带着些潮湿的雾气。

    “承承。”宿礼趴在他肩膀上小声道:“我真的挺想你的。”

    郁乐承闷闷地应了一声,“你别哭。”

    “我没哭。”宿礼说。

    郁乐承慢慢地摸了摸他的后背,“我今天下午在家里打扫卫生了。”

    宿礼抓紧了他身上的校服,“打扫干净了?”

    “干净了。”

    “就等你回去了。”

    第104章

    答案

    “你记起来了吗?”宿礼躺在床上问他。

    “没有。”郁乐承说完又停顿了几秒,“我以前是什么样子的?”

    “以前……”宿礼嘶了一声,“就跟现在一样。”

    郁乐承忍不住笑出了声,“我问了这么多人,还是第一次问到这种答案。”

    “他们怎么告诉你的?”宿礼转头看向他,镜片后的那双眼睛温柔又沉静。

    “说我很内向,腼腆,不怎么说话,随波逐流。”郁乐承将胳膊枕在脑后,看着天花板叹了口气,“也有说我善良的,有说我高冷的,听话的……挺多的,我现在都有点分不清我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了。”

    “听他们胡扯。”宿礼揉了揉他的头发,“我刚跟你认识的时候你翻墙翻得比我都麻利,我和别人打架打不过的时候你一挑七都不带怕的,而且自从你下定决心不再跟你爸你妈牵扯之后就再也没让过步,主意正得很,跟现在没什么区别。”

    郁乐承枕着胳膊眉眼含笑,“你别胡诌骗我。”

    “我骗谁也不骗你。”宿礼悄悄地朝着他靠近了一点儿,曲起了条腿若无其事地往旁边一歪搭在了他大腿上,“郁乐承,你别听他们的,听我的。”

    “好。”郁乐承很没有原则地答应了,安静地感受着腿上传来的属于宿礼的体温。

    失忆对于一个人而言是精神上的折磨,但每每想到郁伟和冯珊香两个人,郁乐承便觉得失忆对他并非坏事。

    可现在宿礼小心翼翼又眼巴巴地挨着他的样子,又让他很想赶紧记起他们之间的所有事情。

    因为药物的作用,宿礼并没有跟他聊很久就睡了过去,还很霸道地将腿搭在他腿上,胳膊也要搂着他的腰,像是生怕他突然又消失不见,陷在枕头里的半张脸还带着少年尚未脱去的稚气。

    郁乐承欣赏了不知道多久,伸出手指悄悄地戳了戳他的脸颊。

    宿礼皱了皱鼻子,又靠近了他一点,嘴里不知道嘟囔了句什么话,眼睫毛的阴影打在脸上,落成了一小片阴影。

    郁乐承眼里沁出了丝笑意,他从医院醒来之后对所有人都心存戒备,结果现在却对着个神经病男朋友全身心地信任和依赖。

    一定是因为宿礼曾经对他很好很好。

    晚上在睡梦里,郁乐承又见到了自己的那只小羊。

    他刚想上去抱它,却发现视角不对,忍不住动了动耳朵,抬手却看见了一只毛茸茸的白爪子。

    “兔兔。”小羊低下头来亲昵地蹭他的脸颊,“你是我见过的最厉害的兔子。”

    郁乐承骄傲地扬起了头,“我当然是最厉害的。”

    小羊羔推了推鼻梁上的眼睛,“那你怎么还不想起来呢?”

    “我——”郁乐承目光一顿,落在了他的蹄子上,“你一只羊为什么会戴眼镜?”

    “因为我近视。”小羊羔说。

    “……羊会近视?”郁乐承有点震惊地问。

    小羊羔说:“当然会,我还会跟兔子谈恋爱呢。”

    “那你可真是只特立独行的小羊。”郁乐承感慨了一声,面前的小羊忽然扒开了羊皮,从里面露出了个黑乎乎面容扭曲的脑袋来。

    “承承,你为什么不记得我了?”

    “!!!”郁乐承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惊魂未定地喘着气,直到看见窗户外熹微的阳光才想起来自己在什么地方,他胸口发闷,低头一看是宿礼的半边身子都压在他身上,手也不怎么老实的压在他的心脏处——难怪他会做噩梦。

    扒开羊皮从里面钻出来什么的……实在太过惊悚。

    他捏住宿礼的手腕想给他拎开,结果就对上里宿礼尚未聚焦的眼睛。

    大概是因为近视,宿礼睡眼朦胧的时候总会给人一种冷漠又凶残的错觉,郁乐承迟疑了两秒,又把他的蹄子给放回了原位。

    宿礼迷迷糊糊一抓,然后整个人瞬间天旋地转,下一秒就被人踹到了地上,吃痛地捂着自己的腰从地上爬起来,呆滞地看向郁乐承,“怎么了?”

    郁乐承涨红了脸对他怒目而视,“宿礼!”

    “啊。”宿礼应了一声,又清醒了几分,想起自己刚才干了什么,有点不好意思地清了清嗓子,“你可能还没记起来,但以我们的关系,这很正常——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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