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男人点头,“是,朕以为你应该被关在牢里。”言无湛直言不讳的回答,让落瑾笑出了声音,见惯了他温驯的样子,如今他板着脸和他说话,言无湛这样子,让落瑾忍不住想要逗弄,“皇上,这话说的就不对了,我可是遵纪守法的商人,我娘从小就教育我,只有做坏事的人,才会坐牢。”
落瑾的话,配上那无辜的表情,若不是对他太过了解,言无湛真的就要信以为真了。
相信他是无辜的。
他是他见过的人中,最懂隐藏,最擅长装假与欺骗的人了。
落瑾的虚伪已经到达了一定的境界,他说起谎来,不管是神态还是表现,都是那么的逼真自然,让人连怀疑的余地都没有。
“事到如今,还有必要再装下去吗?”言无湛原本打算,等落家人全部落网之后,他亲自审问断案,可是现下,怕是没有这个功夫了,不过他和落瑾之间,还有这案子,迟早都是要摊开来说的。
落瑾要和他单独聊,也不出意外的就是为了这件事情。
言无湛冷漠的语气,让落瑾的笑容淡了一些,他收回视线,继续把玩起他腰间的玉佩,这时,那自从身份恢复便开始少言寡语的男人开了口……
“杀总管的人,不是若浮宫的任何一个杀手,而是瑾少爷你自己,至于那马夫,不过是恰巧路过而已,他被你威胁,所以没敢听出实情,等时机差不多了,瑾少爷你便让人灭了口。”以落瑾的身手来说,虐杀总管并不被溅上一滴血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而且他本身就擅长偷袭刺杀,“你杀总管,一是为了给落繁一个沉重的打击,另外就是,卖我人情,或者说,这一开始就是瑾少爷你的计谋。”
是落瑾在草料里下了毒,进而利用这个机会完成了他的计划,并顺理成章的与言无湛走近。
刚巧言无湛也要接近落瑾,他不过是将计就计而已,这些巧合,促成了接下来的事情。
落瑾是落家的小少爷,虽然体弱多病,但落老爷不可能真的不管不顾,言无湛想从落瑾身上找到落家的秘密,却不想连带出了更多的秘密。
“你是丸溟族的后裔,懂得控制尸体,你利用总管的尸体行凶报复,你去找弘府的账房,遇他将知道的事情都写给你,然后你按照他写的名单以及你的线索杀人,你杀的人都是和落繁有关,帮助他打理地下工厂的人。你这么做的原因,起先我以为只是想要铲除异己,夺权夺位而已,可是我错了,落家家业再大,怕是也不敌你若浮宫的凤毛鳞角,你这么做,只是想将他们的不法勾当公诸于世,让官府察觉,并追查此事,一旦成功,落家就会身败名裂,这才是你真正想要的。”
落瑾太过狡猾,言无湛几次找错方向,不过当他们轻而易举的找到落家的地下工厂的时候,言无湛便发现了不对。
有人在给他们暗示,助他们成功。
“至于你这么做的原因,怕是因为你**。”落瑾骗了他很多事情,但宁远寺的牌位却是真的,他当著他娘所听的话也是真的。
只是他所要表达的意思,并不是言无湛所想的那样。
和感情无关,他只是找到了一个可以让他利用且报复落家的工具罢了。
而那个工具,恰巧是他言无湛。
从一开始的马厩偶遇,落瑾就是有目的的,他一步步的将男人引向他所布置的华丽的陷阱……
“你对我好,你带着我,你对我有情有义不离不弃,不是因为喜欢,而是,你做给清流城的百姓看,让他们知道落家的瑾少爷是多么好的一个人,你成功的扭转了你病秧子的形象,从暗处走到明处,理所应当的完成了这个蜕变。利用我,奠定了旁人信任的基础,并加以牢固,到最后,你成功谈成了落繁谈不了的大生意,你在清流城百姓的心目中地位高大起来,在落家也渐渐的站稳了脚步。”
落瑾的计划很完美,可谓天衣无缝,每一步走的都那么精妙,让人不得不为他拍手叫绝。
“你成功了,我便再没有利用价值,所以你就准备丢弃这个棋子,并顺带将杨月儿处理掉。”
男人笑,他想起了第一次和落瑾见面时的模样,原来一个人的外表是真的可以骗人的。
那时候那文质彬彬的青年,却会是满腹阴谋的狠戾角色。
“你大婚那日,弘毅站在你面前所说的那‘棋子’二字,指的不是你,而是杨月儿,她是棋子,是落繁安插到你身边的棋子。”
而弘毅后来针对言无湛,怕是已经洞悉了落瑾的想法,他想阻止,不过还是被落瑾巧妙的化解了。
包括那天在酒楼闹事。
弘毅差一点就成功了,可那次又恰巧成为落瑾翻身的关键。
“你之前带我过你的新房,又不准杨月儿离开,你又故意做那种事情,这些,都是你事先安排好的,等丫鬟听到了,下人见到了,我也习惯了,便是你动手的时候……”
给他下药,下重重的春奸,淮远不仅打乱了他的计划,还差点让落瑾好容易树立起来的形象功亏一篑,“所以,你才对淮远下手。”
至于他要杀弘毅,怕是因为弘毅娶了他。
弘毅娶了他瑾少爷抛弃的人,这让落瑾那光辉的形象上有了污点,不然他应该是一个被爱人和妻子同时抛弃的苦命男人,该博得所有人的同情与怜悯……
“还有就是,瑾少爷,落老爷其实没有死,他就被你关在他的书房,你要让他亲眼看到落家的败落,他的儿女死于非命。至于你这一身病,应该只是迷惑敌人的假象罢了,这样更方便你做事情
。瑾少爷,我说的,可还对?”
言无湛表面不动声色,该查的东西,他全都查出来了。
就像当初落繁将他囚禁起来,不给他吃喝一样。
言无湛知道,落瑾不会让他死,他还没利用完他。
落繁最后走投无路,要暗中处理掉他,言无湛也没有反抗,这一切,他都算到了。
他早就知道,落瑾并不像他表面看起来那样简单。
原先他没有怀疑过他,让言无湛真正怀疑他的时候,是那天的失误……
他被落瑾抱了。
一个体弱多病,甚至是病入膏肓的人,竟然能够做到那种地步,就连他言无湛都做不到……
折腾了那么久,他半条命都进去了。
尽管落瑾第二天咳了血,但马脚已经露出来了,再做多少掩饰也是毫无意义。
落瑾知道那男人很聪明,但是没想到,他竟是猜出了这么多。
几乎全对。
想来也是,这个人是皇上……
不管表现的多么简单,他都是治理天下,统领南朝的帝王,这种事情,他怎么会看不透。
他是骗了言无湛,但是,那男人也骗了他。
包括,感情。
“皇上圣明,你说的,全都对。”听完了言无湛的分折,落瑾没有否认,他淡笑着重新看向他,“我是要落家身败名裂,我也是要让那老东西亲眼看到这些。”
落瑾给自己倒了一碗茶,不过他并没有喝,而是捧在手里,看着自己倒映在条碗中的脸……
“我娘是九溟族,被当今皇室追杀的前朝后裔。在一场杀戮中,她侥幸逃脱了,后来辗转到了落家,成了丫鬟。九溟族的人,都长着一副好皮囊,我娘也不例外,那老东西有一次喝多酒了,就把我娘祸害了,然后就有了我。”说到自己的出生,落瑾的脸上没有任何喜悦,反而带着浓浓的不屑,末了,他还冷冷的哼了一声,“老东西没想过要娶我娘过门,玩玩而已,他是老爷,想睡一个丫鬟是天经地义的,就算是我娘怀了我,他也没有过这个想法。”
落瑾的娘,这一辈子都不是落家真正的媳妇,她甚至连妾侍或床侍都算不上。
落老爷给她安排在后院一个还算不错的屋里,她不用再做丫鬟的活,这一辈子就生活在那,犹如皇宫里的冷宫一样。
女人就是这样,因为有了夫妻之实,因为有了孩子,所以那陌生的男人,也就成了她生命力唯一的男人,可惜她等了一辈子,落老爷流水无意,他压根就没把她当回事。
连笔风流债都算不上。
她与落老爷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不过他给了他们娘俩相当不错的生活,落繁有的落瑾都有,他是落家的小少爷,当然,有名无实而已,落瑾手里没有一点权力。
同时他也和他娘一样,从没得到过落老爷的感情。
落老爷也许从来没把他当成过儿子。
女人对女人,永远都存在着敌意,更何况是一个年轻貌美还与她分享丈夫的女人,所以落夫人想尽办法苛刻落瑾的娘,在落老爷不知道的情况下经常去找她的麻烦。
这在大户人家,这种事情并不少见,更有甚者,还会痛下杀手,落瑾的娘也是知道,她怕落夫人加害落瑾,就谎称落瑾身体不好,体弱多病,随时都可能死,她就用这种方法保护了落瑾,直到现在。
她懂医理,她从小就给落瑾吃药,泡药浴,这样落瑾不管什么时候,都是一到病快快的模样。
不过他的身体很健康,他能和寻常人一样习武,学习。
落瑾娘没有机会修炼,但对九溟族的玄术秘籍却很了解,她将这些默写给落瑾,让他照着修炼,就这样,那体弱多病的瑾少爷,有着一身相当了得的功夫。
落瑾凭借自己的本事,混进了若浮宫,一路过关斩将,
最后杀了原宫主,成为了若浮宫真正的主人。
可惜,他娘在他成功后不久,就离开了人世。
然后,他便计划着开始报复。
“那时候,刚好你来了。”落瑾第一眼看到那男人,就决定是他了。
他站在弘毅面前,全然不知他挡了他的去路,那模样就像是说,如果你觉得我挡到你了,你可以自己让开……
那男人的感觉,不像是一个下人。
这正是落瑾想要的。
尽管是做戏,他也得找一个配的上他的人。
记下了言无湛,他就主动去接近他。
言无湛说的对,他就是他利用的棋子罢了,这是一场骗局没错,但是要成功骗取言无湛的信任,绝不是随便演几出戏就能骗过去的。
落瑾也是付出了很多的精力。
“我去找你,装成一副什么都不懂的样子,这样我们理所应当就会有身体上的接触,接下来的发展也就顺理成章了。我让你知道我是个可怜的,寂-寞的,孤独的无依无靠的人,我渴望得到感情,渴望得到一个可以信任且依靠的人,不出我的意外,你果然中计了。可笑的同情心,可笑的男人的保护欲。
落瑾指的是,看完马匹配种那次,这话说完,落瑾就站了起来,他慢条斯理的向言无湛走来,一边走,一边继续……
“言无湛,我有没有毛病你比谁都清楚,可是看到你,我硬不起来。没办法,就算是演戏,我的身体也是挑剔的,我没办法对一个又老又没什么姿色的男人做出反应。”
言无湛很想骂人,从微服出巡到现在,他听到的对他最多的形容词就是,老,丑,没姿色……
他一直觉得他很年轻,玉树临风的,可是这几个家伙却一再强调这事情……
他还真是谢谢他们的时刻提醒了。
言无湛看着逼近的落瑾,听到他话语中的心不甘情不愿,他真想说,那当时还真是辛苦你了。
“而且你的技巧烂透了,”落瑾又补充,他毫不留情的指责,“你差点把我那根东西拽下来,如果不是看到你卖力的模样,我还真以为你是发现了我的目的故意整我。这天底下哪有哪个男人竟是笨到不会伺候男人,不知道怎么摸,怎么弄才舒服。”
把你弄成这样还真是不好意思,巧了,我就是那个笨蛋。
言无湛腹诽着。
以前都是别人伺候他,他哪有伺候别人的时候,而且,他没机会研究别的男人的身体,更没心情研究自己的。
他不会,他就是落瑾嘴里的那个唯一。
“可是最后,我还是硬了。”落瑾走到那男人面前,站定,他居高临下的看着他,脸上一点笑意都没有,“不止那次硬了,后来我还抱了你,到最后,只要一碰到你,我就会硬。不是我不小心,以我的性格,怎么会做出暴求不满的滋味,他还真该谢谢他。
落瑾的话,让男人下意识的干咳两声,脸上的表情也显得有些不自然。
他和落瑾之间,虽然夹杂了许多阴谋与陷阱,但有些事情,还是发生过的……
他们,有过一段往事。
也有过,让人悸动与甜蜜的时候。
“言无湛,我是骗了你,我也是利用了你,但是你呢,你不也在做同样的事情吗?你想从我身上挖到能推倒落家的证据,想利用我达到你的目的,所以我们两个,彼此彼此,卑鄙程度也相差不多。
从某种角度来说,落瑾的话没错,他们两个,是互相利用。
所以谁都怪不得谁。
“少把你和我相提并论,亦正亦邪,我正你邪,我的目的,是为了公道,是为了黎明百姓。”
言无湛义正言辞的话,却换来落瑾的冷笑,突然伸手,攫起了那男人的下颚,他眯着眼睛,气势骇人……
“为了南朝,为了公道,为了百姓,所以你连男人的床都愿意去爬吗?”
驭皇
第一四一章
化为往事
男人一愣,接下里面色一窘,他干脆别过了头。
那次,是个失误。
他没想过事情会发展到那个地步。
他也承认,他当初动机不纯,发生了那些也是他咎由自取……
如果他不惦记着尝尝落瑾的味道,也不至于把自己折进去。
言无湛原本的打算很好,一边与落瑾风花雪月一边查案子,两不耽误。
他是觊觎落瑾的‘美色’……
所以现在,他被落瑾堵得哑口无言,他总不能说,其实当初他是想上他的,可是没想到反被他压制了……
这让他怎么说。
面对大不敬的落瑾,言无湛也只能是吃了个哑巴亏。
“我之所以还能站在这里,不是因为我贿赂了你的官员,而是从来没有做过违背法律的事情。那老东西没把我当儿子,他的家业以及他那些不法勾当,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他把所有的一切都给了落繁,落家的产业,还有那些地下工厂,朝廷应该早就来查过,但是什么也查不到,因为他们做的很隐秘,知道地下工厂存在的人也屈指可数,包括我这个瑾少爷。我抢到手里的,只是那些明着的产业罢了,所以东窗事发,就算想泼我脏水也泼不到我头上,我也被蒙在鼓里,我也是受害者,我也是和官府一样唾弃他们的行径,希望明察秋毫,给一个公道的人。我配合官府查案,让他们随便调查,我是清白的,所以言无湛,就算落家所有人都死了,我落瑾也不会有事。你可以因为那老东西株连九族,但是会有很多人给我伸冤、替我叫屈的。”
说到这里,言无湛突然想起了落四小姐,淮远当初把她救下的地方,刚好是在宁远寺附近,那天他和落瑾正巧在那里留宿。
“抓落四小姐的人,是你吧?”
落瑾没有迟疑,他直接承认,“是我。”
“为什么。”
落瑾冷笑:“你以为,落家为什么会在南方独霸这么久,不管落家多富有,也不过是个商户罢了。落家哪来的本事呼风唤雨?甚至可以随心所欲的控制一切?言无湛,别告诉我你没想过。”
男人沉默,这个可能他当然想过,这也是他要查的另外一部分。
“那老东西很狡猾,他知道朝廷在查他,他怕他一旦恶行暴露了,他的家人会受到牵连,所以他将这些年来,他所贿赂的官员的名单及银两都罗列出来了,然后交给落静柔,等落家真到为难之时时,让她用这个去威胁那些官员,进而保住他们的性命。”
落瑾抓落静柔,就是想拿到这份名单。
“你知道会有人被落家收买,但是言无湛,你绝对想象不到那个本子上的内容有多可观,若是你看到了,怕是直接会气死过去吧。”在淮远着手处理落家的时候,落瑾就想交出去了,不过发生了一点意外,“如果没有云扬,那名册现在应该就在你的手里。”
落瑾要说的,都说完了。
接下来,是他和那男人的事情。
“我利用了你,我承认,我也不会去找什么借口,但是言无湛,在你成功的帮我树立了形象,帮我抢下了落家的产业之后,你觉得你还有用处吗?”
毋庸置疑,若是有用就不会有杨月儿的事情了。
从男人眼中读到了答案,落瑾敛起笑容,他再一次托起男人的脸,不过这回不是戏弄一般的挑起他的下颚,而双手捧着,他让言无湛看他。
“我从没把那淮远放在眼里,他还不够格让我去杀他,至于弘毅,他不止一次破坏我的计划,我若想杀他,还用等到现在吗?”
落瑾对他们动手,不是因为他们给他带来阻碍,那些还不至于落瑾动怒,不计代价的出动若浮宫的人去杀他们……
“你这么聪明,那你说,为什么我还会出现在这里,会这么帮你,还差点把命搭进去?”
言无湛想挣脱,但落瑾却固执的托着他,不给任何逃避的机会,他直视他的眼睛,继续道……
“我们互相利用,已经扯平了,就算我还亏欠你,这一次也都还回来了。言无湛,接下来的事情,北辰管你,我也不会坐视不理,这理由,你自己去想。”
言无湛不会回答他,落瑾也没想要等,他说完,深深的看了那男人一眼,扭头就走了。
开门之后,他与淮远撞了个正着,两个视线相交,可片刻之后,又一同错开。
淮远进了屋,落瑾走了。
……
慕白的这个别院,环境还算不错,趁着他们几个都去安排事情,言无湛就独自在这里逛了逛,说是他一个人,可周围都是守卫,这里的戒备比皇宫还要森严,吃了一次亏,他们不可能再给傅东流机会。
这算最后的宁静了。
言无湛最后找了个相对来说还算僻静的地方坐了下来,下人们送了差点,可他还没等吃,就看到弘毅走了过来。
弘毅原本是打算进正堂的,不过看到言无湛,就改变了方向。
看到男人脸上意外的神情,弘毅冷冷的哼了一声,他坐到另外一边,从盘子里挑了块点心,不过他并没有直接扔进嘴里,而是掰下一小块,细细的咀嚼。
他那认真的模样,让男人忍不住勾起嘴角。
不管什么时候看到这样的弘毅,都会让人忍俊不禁,心生逗弄,这家伙明明冷的像一块冰,还挂着生人勿近的牌子,可偏偏他总是能激起言无湛潜在的恶劣的性格,不捉弄他,心里就痒痒饿……
就像是欺负小孩的大人一样。
见言无湛一直在用不怀好意的眼神看他,弘毅咀嚼的动作慢了许多,不过很快,他把面前的空碗往男人那边一推,尽管嘴里有东西,弘毅的话说的还是清清楚楚,也没有一块点心的残渣溅落,“倒茶。”
他的话,还是一样的简单明了。
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