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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神容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瞬,转眼朝上方的裴少雍看去,忽而淡淡一笑:“二表哥知道我对这些不擅长,这是有心捉弄我。”

    裴少雍愣一下:“不……”

    “倒是小看二表哥了,刚得中就学会了摆架子,想叫我在大家面前出丑也就罢了,还想叫我去圣人跟前献丑。”神容打断了他的话,冷淡着脸起身:“看来我得找舅母去告状才行。”

    裴少雍见她不由分说就往外走去,险些要去追,看到在场还有众人正看着,又生生坐了回去。

    一声朗笑,裴元岭举着酒盏道:“叫你不要捉弄阿容非不听,她何尝是个好欺负的?活该你被告状,就等着被母亲骂吧!”

    原先诧异的众人顿时纷纷笑出声来。

    长孙澜正看着神容离去的门口,此时才回味过来,端庄地笑了笑:“还是我来帮二弟定吧。”

    那份册子交到了她手上,才算过去。

    裴元岭替弟弟圆了个场,朝上方看去,皱了一下眉。

    裴少雍看到他神情,眼神闪了一下,也皱了皱眉,往门口看去一眼,不知神容明白他意思没有。

    神容一直走出裴家大门才停下,回头看一眼,轻轻抿住唇。

    裴少雍与她一同长大,对谁都是一副温和面孔,虽与长孙家走动最多,更亲近些,却也从未有过任何不妥之举,这次是做什么?

    将本该由他未来夫人去定的东西交给她去定,根本说不过去。

    “少主这就要离宴了?”紫瑞从她入席后就出来门口等着,见她忽而出来,忙迎了过来。

    今日赵国公夫妇也在受邀之列,此时还在裴家的主厅中,紫瑞没想到她会这么快就走。

    神容快步走向马车:“这便回去。”

    方才席间的事,她宁愿是自己会错了意。

    天还没全黑下,斜阳西垂,长安大街上依旧人声鼎沸。

    马车当街驶过时,神容心不在焉地往窗格外看,鳞次栉比的铺面倒退过去,路人三三两两经过,梳着总角的孩童相逐。

    她再想一遍方才宴席间的事,还是觉得怪异,一只手去拨窗格上的薄纱。

    余光里,忽而闪过几道马上的身影,她手一顿:“停下!”

    马车一停,紫瑞在外问:“少主有何吩咐?”

    神容揭开车帘往外看,什么也没看见,缓缓坐回去:“没事。”

    方才明明看见了几个身着甲胄的兵卒,那种黑皮软甲的装束,是幽州军所里才有的。

    她心想可能是看错了。

    马车继续往前行了一段,又停了。

    护卫在外的东来道:“少主,有人拦车求见。”

    神容稍稍倾身,挑开车帘,护卫旁露出个女子身影,挽着斜斜的发髻,一身罗衣彩裙,细细的眉眼看着车里,笑着向她福身:“说好了他日在长安再见的,今日便见到贵人了。”

    是杜心奴。

    神容看了看她:“这么巧,倒像是等着我的。”

    杜心奴笑道:“哪里瞒得过贵人,其实是裴大郎君叫贱妾等在此处请您的,本以为要等到晚上,没想到此时就等到了。”

    那还不是因为她提早离开了裴家。神容问:“有何事?”

    方才在宴席间听她大表哥卖关子似的打趣了她几句,说叫她在街上多走一走,莫非就是指这个?

    杜心奴掩口笑:“请贵人随我走一趟就知道了。”

    神容想了想:“那上车带路吧。”

    杜心奴道一声“冒昧”,提衣登上车来,请她一同前往。

    并不远,就没出裴家所在的这一坊。

    马车拐至一间僻静的院落前,杜心奴先下去,口中道:“到了,这里是贱妾的住处。”

    神容搭着紫瑞的手下了车,跟随她走入院门,进去时就已听见里面隐隐约约的箜篌声,不禁看一眼杜心奴。

    杜心奴机灵地察觉出来了,边领路边笑道:“贵人可别误会,以往贱妾凭借教坊技艺,是迎来送往过不少贵客,裴大郎君便是宴席间伺候认得的,但如今这里只传授技艺,早就不做这等谋生了。”

    “嗯。”神容随着她走到一间屋前:“到底为何叫我来?”

    杜心奴抬手请她进门:“贵人请进去稍等。”

    神容朝里看一眼,示意东来和紫瑞在门口等着,提衣进门。

    屋内保留着当初请贵客们赏乐取乐的摆设,一张一张的小案,四周垂着幔帐。

    她走到里面,一手刚挑开一道幔帐,忽而察觉身后多出了道身影,立即转身,一只手已伸过来,握住她手腕轻轻一拉。

    神容一惊,朝那身影扑过去时,另一只手就推了过去,隔着幔帐一下推在男人结实的胸膛上,不觉一怔,紧接着腰上一沉,反而被拉过去抱紧了,整个人都扑入对方怀中。

    头顶传出一声低低的笑:“是我。”

    碍事的幔帐被一只手拨开,露出男人英朗的脸。

    山宗正盯着她。

    神容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不知是不是刚才被吓了一下的缘故,心还在快跳着:“你真来了?”

    山宗声低着:“难道还有假?”

    神容打量他,他仍穿着惯常的黑色胡服,模样与在幽州分别时一样。

    毫无预兆,他就这么出现了。

    “你怎么来的?”

    他嘴边牵出一抹笑:“我说过总会有办法。”

    神容顿时想起在大街上看到的那几个兵卒,竟然不是看错了。

    想来她大表哥早就知道了,所以才会与她那样说。

    她轻轻一动,才发现自己还被他结结实实抱着,轻声说:“你要一直这样说话么?”

    山宗松开手:“是怕你刚才乱叫,东来还在外面,惊慌什么?”

    神容挑眉:“我若真叫呢?”

    他笑,抬一下她下巴,拇指在她唇上抹过去:“那就只有堵住你嘴了。”

    神容唇一下热了,只脸上还不甘示弱地盯着他。

    山宗拇指上蹭了她唇上的唇脂,看着她头上的钗饰,脸上精致的妆,那双眼在挑着他,头低了下去:“打扮成这样,去哪里了?”

    神容想起先前宴席上的事情,不太想提,触着他的鼻尖,缠着他的呼吸,稳了稳神说:“没去哪里。”

    作者有话要说:  山宗:说来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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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十九章

    外面忽而传来了一名兵卒的禀报声:“头儿,

    已交接完。”

    山宗头还低着,话被打断,

    便不问了,蹭了下神容的鼻尖,

    带着笑直起身:“知道了,

    先回官驿去等着。”

    兵卒退去,

    他手在她腰后带一下,

    带着她穿过碍事的幔帐,

    在案后坐下。

    神容问:“交接什么?”

    山宗挨着她坐下,一手搭在她身后:“我是带着任务来的。”

    神容此时才留心他胡服衣摆上沾染的尘灰,马靴上也是,

    便知他此行一定是日夜兼程而至。

    “什么任务?”

    杜心奴早在案头上备好了酒水,山宗端了酒盏饮了一口,

    仿若润了个喉,才说:“你哥哥已炼出了第一批金,

    虽数目有限,但毕竟是首批,要远送至长安,

    总得有人护送。”

    神容眼角微挑,这才知道他为何会来,

    否则便是又破了他那不出幽州的规定了。

    “果然,我也推断他该炼出来了。”

    她想了想又问:“那我哥哥如何说?”

    山宗扬着嘴角:“他当然是不高兴的。”

    长孙信炼金一个月便有所得,有心尽早送呈给新君过目,特找赵进镰商议送金入都事宜。

    赵进镰如今既然知道山宗所想,

    自然而然就提出让他走这趟。

    长孙信虽不乐意,却也没稳妥可靠的人可用,那日在山中遇到山宗,没好气地在他跟前道:“难怪你口口声声要助我早日炼出第一批金,原来早就打好了主意!”

    山宗想起,又笑一下,他的确早就打好了主意。

    神容料想也是,这么久没来信,可能对她那日留下的话也心有不满。

    想起信,她瞄一眼山宗:“你的来信,我母亲并没有看。”

    就不直说已经烧了。

    山宗稍稍换了个坐姿,一手搭在她身后,一手搁在膝头,眼垂下,嗯一声:“大约也能猜到。”

    神容眼神动一下:“你在信里究竟写了什么?”

    “写了该写的。”山宗说着,忽而慵懒地一笑:“放心,我只写了那是我一己之愿,没写你对我做的那些,就是裴夫人看了信,也怪不到你头上。”

    神容顿时咬了咬唇,蹙眉看他:“什么叫我对你做的那些,我对你做什么了?”

    山宗眼底沉黑,落在她身上,她耳边几根发丝微乱,是刚才在幔帐间挣扎之故,他搭在她身后的手伸过去,抚了一下,声音低沉:“你对我做过什么,还要我帮你回忆一下不成?”

    那些故意的撩拨,那些对他使过的花招。

    神容只觉他脸上神情又邪又坏,偏头避开了他的手:“你少得意。”耳边被他手指碰过的地方已经热了。

    山宗手搭回去,想起裴夫人没看他的信,眼神停留在她侧脸上。

    他还有什么可得意的,现在是她得意的时候了。

    直到外面天已黑下,杜心奴才又回到这间屋子的门外来。

    尚未开口询问还有无要伺候的地方,里面的人已经出来了。

    神容先出来,往后瞄一眼,山宗紧跟着走了出来。

    她理一下臂弯里的披帛,往外走了。

    紫瑞和东来立即跟了上去。

    杜心奴看了看她背影,向山宗施礼:“莫非郎君与贵人相谈不快?”

    山宗没回答,只笑了笑,跟上神容身影。

    神容登上车时,便听见车外一声马嘶,窗格外露出山宗打马接近的身影。

    她怔一下:“你要与我一同走?”

    山宗颔首:“有何不可,走吧。”

    马车随即就动了起来。

    神容看着他在窗格外的身影,长安街头的灯火明暗交替,愈显得他马上坐着时的腰身紧窄,踩着马靴的腿结实修长。

    她看了好几眼,心想真是随性妄为,当这里是他的幽州不成。

    本以为到去官驿的那条路时他就会改道,没想到没有。

    山宗就这样骑着马,护着车,直到了赵国公府附近。

    神容吩咐停车,朝外看,轻声提醒:“你还不走?”

    暗暗的灯火掩着眼前青石铺就的路面,山宗在马上,目光看着前面赵国公府所在的方向,低沉说:“急什么?”

    神容顺着他视线看了一眼,看到了前方隐约的一个人影。

    “有人,”她担心被人看见,低低说:“你该走了。”

    山宗忽而腿一跨,下了马,接着眼前车帘一掀,他直接进来了车里。

    神容被搂过去时毫无预兆,他的嘴已结结实实堵住了她的。

    她的心瞬间被提了起来,下颌忽被他的手轻轻一抬,他的唇紧跟着落在了她颈边。

    腰上沉沉的,从腰侧直到腰后,是他的手抚了过去。

    神容轻喘着,又提醒他一回:“有人。”

    “那你就别出声。”他声沉沉地在她耳边。

    神容颈边轰然热起,这种细细密密的吻就像张网,她难捱又不甘地低语:“还提我对你做过的,你分明对我做过的更坏。”

    山宗吻在她耳边:“在我跟前,你就非不肯认输是不是?”

    “偏不。”神容呢喃,陡然心头一撞。

    是他含住了她耳垂,又猛然吻了下来,有意一般用了力。

    等到神容忍耐不住,差点要真出声时,山宗才终于放过了她。

    “我先走。”他声音低得只有彼此可闻:“回头再见。”

    神容还在急喘,昏暗的车内看不出他神情,只觉得他声一直沉着,似与往日不太一样。

    眼前车帘一掀一落,他利落地出去了。

    几乎同时,马车就继续往前驶去。

    山宗翻身上马,身隐在路边暗处,看着神容的马车往前,眼扫向前方那道刚刚见过的人影,到此时那身影还在那里徘徊着没走。

    锦衣玉冠的一道人影,那是裴少雍,山宗一眼就看见了。

    尽管神容之前没说从何处而来,他也大概猜到了,听裴元岭说过,今日有裴少雍的烧尾宴,她是从宴席上过来的。

    山宗沉沉目光扫过那人影,又看一眼神容的马车,才调转马头离去。

    马车在赵国公府门前停下,神容才缓下急切的呼吸,车外鸦雀无声,她便也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免得被看出来。

    “阿容。”

    忽来唤声,神容立时回了神,揭开车帘探身出去,裴少雍从赵国公府门前匆匆走到了车边。

    “你可算回来了,我一直等到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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