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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山宗几乎瞬间就回味过来:“你是说他们被卷走的那条路?”

    神容点头,怕他看不到,又说:“对,就是那条路。”

    山宗抽刀:“退远点。”

    神容扶着山壁退开几步,一片漆黑中,只大致看到他站立在那里的挺拔身影,刀尖拖过山石的声音尖锐。

    “说吧,在哪儿?”他一个指挥过千军的人,此时在等她指挥。

    神容说:“坑底会活动的地方,那块山石必然有裂缝。”

    话音刚落,山宗就找到了地方,身影一动,送刀入缝,用力撬下去。

    刀差点被折断才听到大石活动的声音。

    山宗不再用刀,徒手扣住山石,黑暗里也能看出他肩头手臂寸寸绷紧。

    沉闷的一声,带动那根仅剩的木柱也晃了一下,终于挪出了道缝,只能容一人通过,已是极限。

    山宗毫不迟疑地说:“我先下去。”

    他要先去探路。

    神容走到那里,仍是一片漆黑,但有风能指引那道缝口所在。

    没有水吸卷过来,山摇之后地风终于平息了,这时候正是走的时候。

    山宗在下方窸窸窣窣的衣响,渐渐远离,随即没声了。

    神容两手扶着缝口往下看,心里紧跳一下,不确定地唤:“山宗?”

    下方传出沉沉的一声:“这儿。”

    她悄悄舒了口气。

    他说:“下来。”

    神容将碍事的披风脱掉,准备下去前又找了他一遍。

    山宗似察觉了,说:“我叫你直接下来。”

    “什么?”神容还不知下方是何情形,难免谨慎,但也只好往下。

    下去的瞬间就到了底,一双手臂稳稳地接着她。

    她下意识攀住男人的肩,觉得他方才用力挪石的劲头还没过去,肩上也如石绷得紧硬。

    她有点后怕地抓紧他肩头:“你竟叫我就这样跳下来?”

    黑暗里,山宗的脸正对着她,手臂稳稳将她托着:“怕什么,我还指望靠你出去呢,岂会让你有事?”

    她心才缓缓定下。

    作者有话要说:  红包~

    ☆、第三十章

    这下方居然很大,

    看不清四周,也不知是什么情形,

    只能顺着风吹进的方向一直往前。

    不知多久,仿佛一直没有尽头。

    神容终于忍不住问:“是不是过去很久了?”

    在这不见天光的地方很难分辨到底过去了多久,

    她是觉得疲惫了才问的。

    山宗在前面说:“是很久了。”

    脚下不平,

    深一脚浅一脚的,

    山宗需要在前面探路开道。

    神容因为疲惫,

    却已渐渐落慢,

    只听得见他声音,不知道他人在哪里,转头找了找,

    仍看不清。

    她试探着唤了一声:“山宗?”

    “嗯?”他声音还在前方。

    神容不想直言是在找他,轻声说:“没事。”

    没走出多远,

    忽的撞到什么,她一下止住脚步。

    是男人的胸膛,

    她迎面贴上去,差点要往后退一步,胳膊被拉了一下。

    山宗在她头顶说:“找我?”他察觉出来了。

    神容说:“没有,

    唤你一声罢了。”

    早知她是个嘴硬的,山宗只无声笑了笑,

    一手朝怀里伸了下,送到抓着她的那只手里。

    神容摸了摸,是纸裹着的一块东西:“什么?”

    “军粮,吃饱了再上路。”山宗估算过时间,

    的确过去很久了,到现在水米未进,人会吃不消。

    神容被他说了才发现的确饿了,剥开外面那层纸,拿到嘴边咬了一口,也不知是肉干还是什么,硬得叫她皱眉。

    山宗说:“是难吃了点,但这里也没别的给你吃。”

    神容忽然抬头看他:“你莫非能看见?”

    怎么能看见她模样似的,先前还那般稳稳地接住了她。

    山宗笑了,他自幼习武,接受的都是将才教导,眼力也是必要的一环,在这样的环境里看个大概还不难。

    “何必在意这个,你又没什么不能看的。”

    神容用力嚼了嚼那硬邦邦的军粮,心想都这境地下了还能这般痞样。

    却又多少叫人放心,仿佛被困在这里在他眼里也不是什么大事。

    等她强忍着也再吃不下去那军粮时,已经只剩下渴,不禁伸手摸了摸喉咙。

    “想喝水?”山宗问。

    “这里没水喝。”她很清楚,自然也就没说。

    眼前山宗好像动了一下,下一刻,她唇上忽然一凉,沾到了湿润,下意识一抿,才察觉抿到的是两根手指。

    山宗知道有水吸卷而过,一定会留下点痕迹,伸手在山壁上摸了摸,沾了点残余的水迹按在了她唇上。

    常年握刀的指腹压在她唇上,若压上一汪春水。她一抿,如啄如含,霎时就是春水交融。

    有一瞬,两个人谁也没动。

    神容的鼻息拂在他指间,也许是错觉,觉得山宗好像离她近了一些,男人的身影在黑暗里看更显挺拔,甚至给人威压。

    她的脸正对着他宽正的肩,能清晰地听见他的呼吸声。

    居然觉得唇上更干了。

    其实没多久,但感觉很长。

    山宗的手指从她唇上抹过,声低低的:“沾点水先撑着,别咽。”

    神容回了一声“嗯”,慢慢舒出一口气。

    山宗头微低,手指反复搓了两下,才又动了。

    神容只觉得自己的衣袖被他抓住,人跟着往他身前贴近一分,随即就发现他手上做了个扯系的动作,好像将什么缠到了一起。

    她伸手去摸,摸到自己腰上的系带。垂着丝绦的绸带,在她紧收的腰身上缠了一道后还有一长段飘逸拖坠着,不知何时已被他打了个结,结扣处是他腰上束着胡服护腰的革带搭扣。

    “免得你丢了。”山宗说着转身:“跟紧点。”

    腰身相连,也就一步的距离,他一走,神容就感觉到了拉扯,跟着他往前。

    这种山腹中天生的通道如肠曲折,时高时低,碎石遍布。

    若非吃了点东西,神容恐怕就要撑不住了。

    她边走边想象着那群人被水吸卷而走的情形,暗自摸着怀里的书卷推算。

    水吸卷的速度自然快,如今他们只用脚在这里面走,真不知道已经过去多久。

    脚下忽然踩到一滩汪着的水,被石子铬了一下,神容身一斜,腰带跟着一扯,山宗回头就抓住了她。

    “你没力气了?”

    神容站稳,喘口气说:“是你走太快了。”

    山宗换了只手拿刀,另一手又携她一把,他走得已经算慢的了。

    “风好像大了些。”神容忽然说。

    山宗往前看,除了她方才踩到的那一处,脚下好像也平坦了许多。

    他说:“你走前,免得错过出口。”

    神容往前带路,身侧是他紧跟的身影。

    没几步就是狭窄拥挤的地方,难免舒展不开,他在她侧后方俯身挤近,几乎是与她紧贴着通过。

    神容只觉得背贴上男人胸膛时一片炽热,不禁又想起方才他抹过自己唇上的手指。

    但紧接着,扑面而来的一阵风就将她的思绪吹散了。

    微弱的光在前面冒出来,神容不自觉就扯住了身侧的衣袖:“到了。”

    山宗看一眼胳膊上她的手,又看一眼她侧脸,微光里也能看出那丝振奋,嘴角不禁牵了牵:“嗯。”

    神容往前走,最后的力气都用在了这段路上。

    山宗依旧紧跟着。

    直到那抹光渐强,眼前出现了巨大的开口,从黑暗到乍见光亮,彼此都不得不抬手遮了遮眼。

    山宗先适应,放下手往前看,接着就笑了一声。

    神容拿开手去看,心却沉到了底。

    眼前是开口,一丈多高的下方却是个像罐子一样的洞,下面全是泥沼,不知多深。

    她看山宗:“你竟还笑?”

    山宗笑是因为这里就是发现那群人被困的地方,他当时踹开的豁口还在另一头,那里透进来的光更亮。

    早就想到同样的路得走这里,只是没想到是这样直垂下去的,还以为该有其他路径绕过去。

    他不笑了:“你那里还有没有别的路?”

    神容没做声。

    他转头去看时,发现她一只手扶着突出的山壁,微微歪着头,无精打采的模样。

    “没有,”她怏怏无力地说:“我也没力气了。”

    本就是一路撑到现在的,只为了赶紧出去,现在这样一个泥潭在下面,毫无落脚点,无疑是最大的难关。

    她又没法像那群怪物般的重犯一样,被水卷下去,还能及时攀住山壁挂着不掉下去,实在没有那个体力支撑了。

    山宗看着她:“那你打算就这样待着?”

    神容蹙了蹙眉:“不打算,可我下不去山壁。”

    下去是深渊般的泥沼,可拖着也会消耗体力,进退两难。

    她摸着怀里的书卷,一个镇得住万山的人,怎么能被山吞没,她不信。

    “那就试试我的路。”山宗忽然说。

    神容不禁看向他。

    山宗低头,将彼此缠在一起的腰带解开,那根革带也从腰上拿下,除去护腰,松开护臂。

    “你要干什么?”她看着他宽衣解带。

    山宗将脱下的胡服罩在她身上,胡领翻起,严严实实遮住她口鼻,就算真跌入泥中也不能呛泥。

    “我数三声,你跟我一起跳,其他什么都不用管。”

    神容被他厚厚的胡服裹着,只露出双眼,难以置信地睁大。

    山宗对上她眼神,勾起半边嘴角:“怎么,胆怯了?”

    神容咬唇不答,这么大胆的“路”,只有他想的出来。

    山宗把刚解下的革带系上,又将她的腰带和自己的绑在一起,抬头时忽然手臂一拉,拽她贴进怀里,一只手牢牢箍住她腰。

    “书收好了。”

    神容一怔,压了压怀中,他已不由分说开始数:“一。”

    她心中一紧,不禁抓住他中衣衣襟。

    正全神贯注地等着他喊二,霍然身下一空。

    他毫无预兆就跳了。

    陡然失重,又陡然一顿。

    神容紧紧闭着眼,睁开时看见山宗近在咫尺的脸,他一只手扒着山壁突起的山石,手臂用力,中衣衣袖都已撑起,另一只手牢牢扣着她。

    “踩住。”因为用力,他的声音又沉又闷。

    神容立即往山壁伸脚,踏到了嶙峋的石块。

    脚下不远就是泥潭。

    他又说:“听好我的话,你挪一步,我再动一步。”

    神容压着剧烈的心跳:“好。”

    没有犯人们的锁镣牵扯,山宗施展地很顺利,只不过多了神容在他身上,每一步攀移都缓慢又谨慎。

    被他踹出的豁口渐渐接近。

    “再往后一步。”

    “踩到了。”

    山宗抱她更紧,最后一步,几乎是跃了过去,从豁口摔出,滚入杂草。

    神容大口大口地喘气,眼前是他的脸,她就伏在他身上。

    山宗也在喘气,黑漆漆的眼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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