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18px
字体 夜晚 (「夜晚模式」)

第3章

    “钱?”神容朝旁伸手。

    紫瑞马上取了怀中钱袋放她手上。

    她接了往他脚边一扔,满满的一包。

    她长孙家连矿都有,会在意这点钱?

    “这儿有百倍,够你把动手的交出来了?”

    汉子惊地拎了下脚,诧异地看着她,自然不会去捡那钱,只好又道:“混乱之下动的手,分不清谁跟谁了!”

    神容眼一转:“那好,你们做主下令的是谁,总分得清了?”

    汉子不由得脸一僵,乍一见这女人,只觉得美得惊人,跟张画里走出来的似的,此刻却全被她架势给慑住了。

    他只想速速解决,心一横道:“我,这里下令的便是我!”

    神容眼扫过他:“看你装束,顶多是个百夫长,这么大的军所,你还不够格。”

    汉子被噎住了,不想她眼睛还这么毒。

    神容转着黑亮的眼珠四下扫视:“把你们做主的叫出来。”

    无人应答,在场的那队兵只是盯着她。

    神容看了一圈,目光忽而落到院中那间正堂,想起先前这汉子正是从里面出来的,方才还打发了兵卒进去,必然是去报情形的,抬脚便往那里走。

    汉子去追时已经晚了,她纤影如风,直奔大门,一脚就跨了进去。

    堂中窗户闭着,光线略暗,竟然也有一群人。

    原本众人正在休整,或站或坐地啃着饼饮着水,此时眼神唰地投过来,气氛一片冷肃。

    那汉子追过来,一声“哎”刚冒出半截,及时咽回去,停在门口。

    神容眼神左右一转,面无半点怯意:“你们做主的呢?出来。”

    这群人装束与那汉子类似,都是中规中矩的甲胄罩在便于骑射的短打胡衣外,看来都是百夫长了。

    她判断得分毫不差,这的确是个庞大的军所。

    然而听到问话,众人面面相觑,也只是饶有兴味地打量她,谁也不说话。

    那汉子抵不住,跟进来无奈问:“这位贵人到底要如何啊?”

    “伤了无辜的人,你说要如何?”神容说:“不能让我的人打回去,那便叫你们做主的亲自出来赔罪。”

    汉子眼都瞪起来了,哪有打个家奴要整个军所的头儿出来赔罪的?

    这女人年纪不大,怎的如此不好对付!

    神容也不废话,说完就往里走。

    兴许是她这番话气势太足,里面坐着的人都站了起来,如旱地拔葱,严严实实挡住了她的去路。

    神容眼一睨:“怎么,这是敢做不敢当?”

    她的护卫已跟了过来,见状就要进门来护。

    在场的可都是军人,又是有头衔的,哪里是吃素的,一改休整之态,手中拿起了兵器。

    可这边也是长安来的高门贵族,手也纷纷按上了佩刀。

    真闹起来可还得了。汉子跑过来,在两方中间一挡:“好了好了,咱有话好说成不成?”

    神容抬手轻抚了下鬓发,反问:“我只要你们做主的出来给我个说法,是谁不好好说话?”

    从未见过一个女子在这场合下还能气定神闲的,但这幅神情语调在她身上偏就浑然天成。

    汉子语塞,又不得失礼接近,只能硬着头皮退两步再挡着。

    神容面向上首,也不管那群挡路的阻碍了视线,继续往前。

    那汉子边挡边退,直退到挡路的同伍身上,已无路可退,脸色难看的不行。

    “行了。”忽来一句,低低的一把男人声音。

    顿时,挡路的都散开了。

    神容循声转头,右手边最多十步外,坐了个人。

    那里竖着一排高大的武器架,更暗,她只能看见那人收着腿,随意坐在架前的一个轮廓,面朝她的方向,也不知这样看了多久。

    那汉子快步过去,小声道:“头儿,你都瞧见了,这我真没辙……”

    神容反应过来,朝上首一看,果然没人。

    她以为做主的会坐上首,谁知他坐在这毫不起眼的地方,从她进来到现在就这么看着?

    她又回头,盯着被汉子挡了大半的人影,看得最清楚的是他一截黑色衣摆下裹着革靴的小腿,他一只手搭在膝上,指节分明。

    “是你。”她心想可算肯露面了。

    那只手抬起来,一隔,汉子便乖乖被隔到一边去了。

    “是我。”他说:“对不住,可以了?”

    左右都看向了他,尤其是那汉子,如同见了鬼似的,一直瞄他。

    神容盯着他,此人口气如此干脆,便叫她觉出一丝诡异。

    仿佛是想息事宁人赶紧打发了她似的。

    那人亦看着她。

    神容忽然发现他眸光很暗,瞧来甚至有几分不善,眯眼细看,竟看出一丝熟悉来。

    更甚至,连声音都有些熟悉。

    她心思一动,想都没想脚就迈了出去,走去他跟前。

    那人依然是随意坐着的姿态,离近了才看清他脚边支着一柄入鞘的直刀,斜斜靠在他腿上。

    他一手搭膝,另一条胳膊搭在旁边案上,那里摆着刚卸下的皮护臂和护腰。

    看到神容接近,他稍往后仰,抬起了头。

    神容的目光一寸一寸转到他脸上,一眼,又一眼,忽然瞪大了眼睛。

    两个人谁也没有言语。

    因为谁也没想到会就这样再见了面。

    神容竟下意识后退了半步,目光还牢牢锁在他身上。

    她在想这是怎么一回事,他如何会出现在这里?

    “少主,郎君来了。”紫瑞在门口低唤。

    长孙信的声音很快传入:“阿容,阿容!”

    左右鸦雀无声,他急切的呼唤便尤为清晰。

    神容回神,从眼前男人身上生生收回视线,一扭头,快步往门外走去。

    长孙信刚到门口,就见妹妹衣袂带风地走了出来。

    “走。”她头也不回地越过他走了。

    长孙信朝她身后一看,看到了坐在那里的人影,也没看清就赶紧去追妹妹。

    他是从幽州官署里赶来的。

    原本相安无事,直到听接待他的官员谈及幽州安防,提到了本地驻军,忽的听到个熟悉的名字,二话不说就回驿馆找妹妹。

    结果半路听说了东来的事,且神容已经亲自来军所了,他又追了过来。

    神容一直走到军所外才停。

    东来和紫瑞紧跟在后,什么也不敢问,什么也不敢说。

    长孙信追上来:“阿容,你都看到了?那姓山的竟也在幽州,他如今任职幽州团练使,这军所正是他的地盘了!”

    神容紧抿着唇,一双眼游来动去,不知在想什么。

    “阿容?”长孙信忍不住又唤她一声。

    神容忽如醒了一般,回头道:“不对,我走什么?我又不是不占理的那个!”说着一拂袖,便要折回去。

    长孙信眼疾手快地拖住她:“阿容,别别。”

    神容蹙着眉回过头来。

    长孙信是怕她不痛快才不乐意她再去,低低安慰道:“听哥哥的,先回去,晚了城门就要关了。再说了,你可是有要事在身的。”

    神容这才停住,又回望一眼军所大门,心道便宜那男人了!

    作者有话要说:  嗖一下三章就出来了,是不是好快?

    给留言的小可爱们比心,请继续爱我不要停~

    (红包明天送哈)

    ☆、第四章

    长孙信开始头疼。

    此行之所以选择幽州,除去这里适合开探之外,也是长孙家有心暂时远避长安朝局锋芒。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刚到这里就让妹妹遭遇了故人。

    山宗这个人,当年在贵族子弟里是名满二都的厉害人物,风头无限。山家又是一方名门豪族。作为一桩世家联姻,神容嫁给他算得上金玉良缘了。

    只是才半年这二人就劳燕分飞,实在出人意料。

    神容当初返家时,张口就道夫君死了,长孙信是不信的。

    那天追着神容返回的,还有一队本该护送她的兵马和山宗的贴身侍从。

    长孙信特地见了那侍从,才得知前后详细:山宗不是死了,而是走了,给了和离书就离开了山家。

    侍从随之向他呈上一张单子,说是夫人走得太急,落下的。他们一路追来,正是为了这个。

    单子上列着山宗给神容的补偿。

    当朝有律,凡夫妇和离,夫家需一次给清女方三载衣粮。

    山宗这张单子直截了当,给神容的,竟是他在山家所有。

    哪怕坐吃山空,也足够神容富足一生的。

    长孙信这才相信山宗是真离开了山家。

    不是简单的离开,而是一下脱离了这豪门大族,走得干干净净。

    若骂他薄情寡义,还真未见过天底下哪个男人能对外放之妻做到如此慷慨的。

    可他的确翻脸无情,一句婚后没有夫妻情意就轻言别离。

    长孙信却最想骂他狡猾!

    他脱离了山家,要问责就该找他本人,若是家族之间追拉牵扯,倒显得长孙家不讲道理。

    长孙信甚至都有点钦佩他这说走就走的魄力。

    山家那头如何,因着顾及神容心情,长孙家刻意没有打听。

    后来只听说山家长辈对神容是极其不舍的,似乎还有来赵国公府走动的意向,但也只是听说。

    只因那年国中多事,先是先帝立储一番波折,险些酿出兵谏,之后北疆又有外敌侵扰。

    朝局动荡中,长孙家和山家都忙于应付,一时谁也顾不上谁。

    而这桩本该掀起轩然大波的大族和离也无人太过关心,就这么翻了篇。

    一晃三年,全家上下都心照不宣地默认那人就是死了,免得惹他家小祖宗不高兴。

    谁成想,那人如今竟然“诈了尸”……

    驿馆客房内,长孙信想到这里,皱着的眉头还没松。

    也不知那姓山的是如何做到的,在这里做了这么久的团练使,竟一点风声也没有。

    他朝旁看,神容坐在方方正正的小案旁,正低头看着她从祖传木盒里请出来的那卷书。

    打从军所里回来,连着两日,没见她有过笑脸。

    长孙信打小就疼她,又怕她连卷上的字也看不进去了,那可就要坏大事了,凑近道:“阿容,你若觉得不自在,我便叫幽州官署安排,勒令那军所的人都不得靠近咱们,离那姓山的越远越好。”

    神容从书卷里抬起头来:“我为何不自在?我无过无错,该不自在的是他,要回避也是他回避才对。若真如此行事,倒显得我多在意他似的。”

    长孙信视线在她脸上转了转:“你不在意?”

    “不在意。”神容低头,继续看卷。

    恰巧,门外来了个随从,说是幽州刺史派人来请郎君了。

    长孙信起身,又瞄神容,见她神情如常,稍稍放了心:“你既无事便好,我还需去见一见幽州刺史,如今幽州节度使的职衔是空着的,此地首官便是刺史,后面我们的事少不得还要借他助力。”

    神容随意应了声,听着他出了门。

    待到屋内安静,她手上书卷合了起来。

    其实早又想起军所里那一幕来,当时他就坐在那里看了她半晌,什么意思?

    她越想越不对味,随手扔开了靠着的软垫。

    “少主?”紫瑞听到动静,从门外往里看。

    神容端正跪坐,装作刚才什么也没干过,云淡风轻地问:“东来伤好了?”

    “还在养。”

    “那你还不去照应着?”

    紫瑞忙称是,离开了门口。

    神容将那软垫又扔了一遍。

    冷不丁的,外面传来个男人炸雷似的呼喊:“快点儿!人马上到了……去去去,管那些狗屁贵人做甚,扰了他们算什么,误了事才要命!”

    这声音粗嘎的很,一下叫神容回想起来,是那日吵醒她的那个。

    她收起书卷,走去窗边。

    院角里钻出个大胡子男人,风风火火地朝后方大呼小叫:“快啊!妈的,脚软了不成!”

    神容正倚在窗口看着,一名护卫悄然过来,请示是否要将他们驱逐。

    她摇头,叫他们都退下。

    好好的探地风被耽搁了,她正好没处出气呢,现在既然遇上了,若再听见一句不敬的,定要逮着这嘴欠的杀一杀威风。

    大胡子还没再开口,院外遥遥传来了别人的叫唤:“来了来了!”

    接着是一阵马嘶。

    有人从外进了驿馆,不止一人,脚步铿然,仔细听,像是马靴踩地,混着兵器甲护相击之声。

    神容循声看去,果然有队兵穿廊进了院内,领头的还很眼熟。

    可不就是那日在军所里挡了她半天路的汉子。

    那大胡子看到他就喊:“胡十一,是你来收人?”

    汉子回:“屁,可不止我来!”

    神容白了二人一眼,扭开头。
← 键盘左<< 上一页给书点赞目录+ 标记书签下一页 >> 键盘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