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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别哭。”

    披着兜帽的人再次出声。

    他轻声问:“你叫什么?我送你回家。”

    ……

    “后来,你发现我在说谎,我在荒星其实没有家,就给我找了个房子把我安顿了下来……哦,我偷偷卖掉了一点房子里的家具,给自己买了假户口,然后去帮人写字打工,好不容易才把那些家具买回来。”

    宋礼玉慢慢回忆着,过往的一幕幕在他眼前展开。

    他才发现,自己原来记得这么清楚。

    不止是小房子,连带着他与鹤知舟的遇见,当时他的心理活动,他都还记得。

    只是被他刻意地遗忘了。

    “小舟哥哥,如果没有你,我还要喝好久的过期营养液,也要流落街头好久,是你救了我。”宋礼玉认真地看向不知道在想什么的鹤知舟。

    “……所以,我当时吓到你了?”鹤知舟开口。

    这是什么奇怪的关注点。

    宋礼玉强调:“是你帮了我,你只吓到了我一下。”

    鹤知舟沉默了一下,而后道:“当时我正要去城郊取武器,我以为‘利维坦’发现了猫腻,你是来跟踪我的,所以比较凶,抱歉。”

    “你再道歉我就亲你了。”宋礼玉瞪了他一眼,“我在和你说,你以前对我很好,你帮了我很多,不是来要你的道歉的,你好好听我说完。”

    再后来的事他与鹤知舟都知道。

    他住在鹤知舟提供的房子里,每天想办法找工作攒钱,但回主星的摆渡舰只收联邦货币,联邦星币和利维坦积分的兑换比例高达离谱的1:800,邮寄信件的丢件率也高得离谱。

    第一年,宋礼玉瞒着鹤知舟偷偷攒钱,每个月按照当地的物价给鹤知舟交房租,想尽一切办法向鹤知舟撒娇卖乖。

    他不知道鹤知舟为什么会莫名对他这么好,总之先装着乖稳住鹤知舟,等他走了之后一切都是过眼云烟。

    第二年,鹤知舟的手头明显阔绰了起来,宋礼玉不知道对方每天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在忙些什么,只从对方偶尔的只言片语中得知他升职了。

    他得知了AO转化剂的存在,想起了主星虎视眈眈的父亲和哥哥,又想起了曾经体检时自己高达百分之九十的alpha分化率。

    宋礼玉估量了一下鹤知舟对自己的好感度,试探着提出了想要一支AO转化剂。

    只是开玩笑一样的随口提起,鹤知舟当时也只是应了一声,宋礼玉摸不准对方这是答应还是不答应,但这也不是最重要的事,后来也就没再提。

    第三年,宋礼玉放下了一点防备。

    他也不得不放下了,按照他的攒钱进度,至少还需要两年才能离开这个荒星,鹤知舟要是想杀他早就杀了,没必要给他耐心念三年的睡前故事书。

    他趴在鹤知舟的耳边,小声告诉对方自己其实来自主星,笑得毫无心机,就像是终于完全信任了鹤知舟一样,却时刻关注着鹤知舟的每一分动作。

    鹤知舟还是没有什么反应,只是应了一声。

    再后来,他得到了一张回家的摆渡舰船票,一支AO转化剂。

    鹤知舟一如既往地沉默,他总是行动多于言语的,将摆渡舰的票和AO转化剂塞给他的时候,他也没有多说什么。

    只是叮嘱宋礼玉:“‘利维坦’对药厂的管制很严格,每一支药剂都有编号,你用过之后就立刻销毁,之后我会处理。”

    一点都没有提时间在三天后的船票,就像是根本不在意离别。

    说是没有触动是不可能的,饶是宋礼玉都在那一刻升起了“如果一直和哥哥留在荒星也可以”的念头。

    但只是一瞬,他深知自己决不能留在荒星。

    他的母亲死在主星,他甚至没有见到母亲的遗体一眼就被拐走。

    凶手逍遥法外、祖父祖母一夜白头,他已经消失三年了,如果连他都不回去,江哲与江明书或许就要这样猖狂一辈子。

    他不允许。

    三年来每一个日夜、每一次因为过期的营养液反胃……灼心的恨不允许他放弃眼前的机会。

    所以,在坐上摆渡舰的时候,宋礼玉的想法是,或许等到主星后,他可以接哥哥来一起生活。

    他在临走前把自己的名字告诉了哥哥,想的就是等宋氏商队来接人的时候哥哥能认出来。

    只要等局势稍微稳定下来……

    他的思绪只到这里了。

    因为那颗荒星爆炸了。

    他坐在摆渡舰上,向主星启程,而在摆渡舰后,荒星弥漫起爆炸的焰火,四处都是轰鸣声。

    周围的人乱作一团,宋礼玉缓慢地眨了眨眼睛。

    哭了吗?

    他没有落泪。

    母亲死的时候没有、流落荒星吃苦的时候没有、哥哥生死不明的时候没有、走下摆渡舰被哭成泪人的祖父祖母抱住的时候也没有。

    眼泪是武器,而哭泣是最无用的懦弱。

    一直到后来,他夺回了家业,带领着宋氏转型,不留余力地支持谢沉宁清剿“利维坦”的计划。

    谢沉宁说他睚眦必报,宋礼玉想,大概是的。

    那一场爆炸让他记仇到了现在,即使在此时此刻,他也在迁怒“利维坦”。

    “我没有想过和你分手,哥哥,在得知你是当年帮了我的人的时候,我很开心。”

    宋礼玉看向了鹤知舟。

    他坐了起来,抱着鹤知舟,又去亲他。

    “我真的很开心……你还活着,我说我讨厌以前的回忆,说的是‘利维坦’,不是你,小舟哥哥,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很开心,我很喜欢。”

    鹤知舟被宋礼玉亲得脊背都软了。

    他喘着气道:“我……我没想到你会这么在意我……”

    “当时我把你送走,也是因为我在准备趁乱脱身,我想,与其让你跟我继续餐风露宿地受苦,不如早些把你送回主星。”

    至于抛下宋礼玉这个选项,鹤知舟根本没想过。

    那时候的宋礼玉那么小,那么纤细,他怎么可能放心让他一个人。

    宋礼玉会被人欺负的。

    但他没想到,最后荒星爆炸的那一幕会让宋礼玉耿耿于怀这么久。

    鹤知舟又想道歉,但宋礼玉才说过不许他道歉,他只能低着头,任由宋礼玉亲他。

    两人倒在了床上。

    宋礼玉心底一片酸涩。

    “什么叫想不到我这么在意你,我明明……”

    他声音淡了。

    因为宋礼玉意识到,除了最后的那一段时间,当年的他好像在大部分时间里,都是抱着利用的心态去看鹤知舟的。

    那个时候他心中最多的是仇恨,其余的所有一切,包括他自己,都被排在了仇恨之后。

    “对不起。”宋礼玉道。

    “我一开始确实在利用你,但就像我说的那样,最后我是想带你走的……”

    “没关系的。”鹤知舟轻声打断了他的解释。

    他很少打断宋礼玉说话,这是为数不多的一次。

    “我知道你在利用我,你卖家具的事情我也知道,我一早就猜到你的身份可能不简单……是我愿意的。”

    宋礼玉装乖的表演痕迹实在是太明显了,而且那颗荒星是他长大的地方,他可以很轻易地就从别人口中得知宋礼玉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阴郁、沉默、冷静成熟到不像是一个孩子,因为水土不服经常生病,但又什么都不和他说,好几次都是等他到家了才发现宋礼玉高烧不退,匆忙背着对方出去找医生。

    痊愈之后,宋礼玉还非要把钱还给他,关于“钱是怎么来的”这件事也坚决闭口不谈,就只在他来的时候故作乖巧,拉着他的衣角说“好想哥哥”“想哥哥念睡前故事”。

    “……我想帮你,我觉得愧疚是因为,我觉得没帮上你什么。”鹤知舟努力组织语言。

    不能说“对不起”,他只能想办法用别的字句来表达。

    宋礼玉轻轻吸气。

    怎么会有人被利用了还上赶着道歉的。

    “不许这么想了,再说我就生气了。”宋礼玉伸手去捏住鹤知舟的脸颊,阻止他继续往下说。

    “小舟哥哥,以前我很坏,这是事实……当然现在我也不算是好人。”

    “我现在会觉得愧疚,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我喜欢你,哥哥,我现在喜欢上了你,所以才会对以前愧疚,如果我没有喜欢你,那我顶多只会觉得你笨的可以,然后给你点补偿打发你走,懂吗?”

    宋礼玉故意往重了说,试图让鹤知舟明白其中的逻辑。

    鹤知舟看向他,神色茫然:“……我没有想要补偿。”

    宋礼玉:。

    他被气笑了。

    “那如果我没注意到你,难道你就准备默默在旁边看着我一辈子?看我和别人联姻、看我去成家立业?”

    鹤知舟沉默了。

    鹤知舟小声道:“如果你过得好,不被欺负,我就会走。”

    他不会看着,他会嫉妒。

    “你还想走?”

    宋礼玉犬牙发痒,他看着目光坦诚的鹤知舟,直接低头咬上了对方的腺体。

    信息素的注入让鹤知舟暂时失了声,他唇瓣微张,呼吸间都是柑橘味的信息素,失神地看着宋礼玉。

    一片糜烂红痕。

    宋礼玉连着咬了两口才止住,他眯起眼睛看鹤知舟,膝盖顶入了对方的双腿之前。

    鹤知舟没反抗,顺从地分开了腿。

    “哥哥,我有的时候真想……”

    什么?

    鹤知舟看着宋礼玉俯下身来,凑到了他的耳边。

    “襙.死.你。”

    鹤知舟的瞳孔一缩,呼吸急促了一下,空气中威士忌信息素的含量陡然拔高了一瞬。

    可以的……

    但鹤知舟的这句话没说出口,因为宋礼玉又压着他激烈地亲吻了上来。

    他像是想把这经年的错过都用亲吻填补,边亲边去问鹤知舟:

    “哥哥,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你走之后有想我吗?”

    “你回主星的时候有想过来找我吗?”

    “你怎么……这么笨啊,被我欺负了都不知道反抗。”

    鹤知舟呼吸急促,又不愿意躲,硬是被亲出了反应。

    他本就才在全息游戏里被宋礼玉从里到外恶劣地玩了一边,出来后又被宋礼玉拉住亲吻标记,注入了那么多信息素,放在平时他都要愣神一阵,更何况是现在。

    他尴尬的想夹腿护住,但宋礼玉的膝盖就在中间,强硬地分开了他。

    他只能这样毫无掩盖地将一切展现在宋礼玉的面前。

    又被压住了,是宋礼玉的手。

    鹤知舟的呼吸更急促了。

    “回答我呀,老公。”宋礼玉轻声唤他。

    鹤知舟酥了半边身子,他想去阻止宋礼玉的动作,但刚伸手对方就猛地用力,最后只能呜咽一声放回手。

    “喜欢……好久了,不记得。”

    “一开始只是想照顾你,后来……”

    后来,他远在边境,看着宋礼玉举步维艰,一点点长大,从想照顾对方衍生出了别的情感。

    他从荒星出身,为了谋生加入“利维坦”,而后带着反叛军加入联邦,到此时也不过十六七岁。

    鹤知舟的前半生缺失了大部分正常人该有的教育,他也不明白自己的感情算是什么,只是想珍惜宋礼玉。

    所以要对宋礼玉好。

    一直到回主星,念大学,近距离接触宋礼玉,鹤知舟才慢慢意识到,自己的感情或许是喜欢。

    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的……他也说不清楚。

    “为什么喜欢我?我明明对你一点都不好。”

    宋礼玉放缓了手上的动作。

    “你很好。”

    鹤知舟摇头,他的语言系统已经开始紊乱。

    “喜欢你……你好漂亮、好温柔……”

    不温柔不漂亮的时候也好喜欢。

    “……好喜欢,所以要对你好。”

    鹤知舟的眼眸因为过分的刺激有些湿漉漉的,看向宋礼玉的时候显得有些茫然。

    像是在邀请宋礼玉去欺负。

    宋礼玉没忍住。

    鹤知舟小小地挣扎了一下,而后在颤抖中,又被宋礼玉亲了。

    今天他被亲了太多次了。

    多到,他感觉自己快被亲坏了。

    ……

    宋礼玉没想到,只是一个过往的坦白,居然会引出这么多事来。

    鹤知舟显然也没想到,他最担心的其实是宋礼玉介意以前和他分手,没想到最后的走向会是这样。

    宋礼玉黏糊糊地靠在鹤知舟怀里靠了一会,等两人都慢慢平静下来后,摸了摸鹤知舟的头发:“好了,你先去洗澡吧,我让家政机器人来收拾一下床。”

    鹤知舟顿了一下。

    为什么又不做了?

    明明刚才都说了,而且之前宋礼玉也说过很多次想要入他。

    他们在游戏里也做了的,虽然到最后有点可怕,但是……也可以的。

    鹤知舟看了看宋礼玉,想问,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最后缓缓地点了点头。

    洗完澡再来找宋礼玉。

    他今天休息了一天,虽然在游戏里被…,出来之后又被宋礼玉捉弄了一通,但这还没到他半天的训练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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