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宋礼玉想了想,干脆往外扔了几颗小石子。“谁?”
石子落地的声音果然引起了不远处星盗的注意,一个正在翻找碎石的星盗往宋礼玉的方向走来。
宋礼玉装作慌不择路的样子,从藏身处跑出,试图往反方向逃跑。
宋礼玉身上穿的是系统随机选择的衣服,灰白色的宽松外套,里面是白衬衫,他又一头半长发,生的漂亮,这样日常的穿搭让他在血色弥漫的荒芜星球上格格不入。
这一抹白,在黑压压的星盗之中也格外显眼。
“有可疑人员,快抓住他!!”
伴随着身后的叫喊声,注意到宋礼玉的人越来越多,原本分散在四处的人逐渐聚集起来。
宋礼玉扫了一眼,没有鹤知舟。
在见到鹤知舟之前不能被抓住。
他干净利落向着离自己最近的那一个星盗冲去。
对方显然懵了,没想到四处逃窜的猎物会直直的奔着自己而来,而宋礼玉就趁着对方这一怔神的功夫,直接抬手抽出了对方腰间的刀,而后用刀挑飞了对方手上的枪,一个肘击放倒了这个倒霉蛋。
一切只发生在瞬息之间,旁人只看见那抹灰白色的身影迅速靠近了他们的同伴,而后那人就倒下了,而那个看上去纤细柔弱的灰白外套的少年手里则拿着一刀一枪。
“快开枪!!”
“住手!老大说不许对平民开枪。”
“……你看他那身手像是平民吗?!??”
“那也要请示完老大才能开枪!”
星盗内部起了点争执,宋礼玉瞄准时机,从已经隐隐形成的包围圈往外冲。
他没对鹤知舟的手下下死手,直接用枪托砸,一砸一个,眼看着就要冲出包围。
就在此时,他听到一声惊呼。
“老大来了!”
宋礼玉本来都已经准备砸下去的枪托硬是拐了个弯,砸到了那人的胳膊上。
面前的星盗愣了一下,显然是没想到这么近距离的袭击居然会失误,但他很快反应过来,在宋礼玉的刻意放水下迅速擒住了他。
“咔哒。”
伴随着冰凉的金属落锁声,宋礼玉的双手被扣到了身后。
“老大!人被我抓住了!”
天降功绩,扣住他的星盗乐颠颠的,推着宋礼玉就往前走。
宋礼玉故意装得像是被他推得踉跄了几步,险些摔倒。
他低着头,一副柔弱无助的样子,一点都看不出刚才一往无前的模样。
“抓住了就带下去审,刚才被放倒的出列,全部加训。”
伴随着不耐烦且压着怒火的声音,一双黑色的军靴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军靴踏在碎石之上,宋礼玉低着头,只能看见对方被靴子包裹住的小腿。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似乎还听见了类似猛兽的喘息低吼声。
真的好凶,看都没看他一眼,就要把他拖去审讯室。
宋礼玉慢慢抬头。
顺着军靴往上,是裁剪得当的军装,与众人不同,鹤知舟这身有着金色装饰,衣服在对方劲瘦的腰处内收,再往上是胸口,而后……
宋礼玉对上了一双金色的眼眸。
竖瞳,带着戾气,像是某种凶兽。
柔软的白发被压在了冷硬的黑色军帽下,显得眼前的人更加阴鸷。
而在他的身后,一只半人高的白色雪豹同样睁着金色的兽瞳,半趴在地上做出攻击的姿态,对他发出了威胁的低吼声。
宋礼玉听到的猛兽的喘息声就来自于此。
这是鹤知舟的精神体。
每个哨兵和向导都有自己的精神体,这是他们自我意识的衍生,也是作战时的搭档。
他的游戏角色也有精神体,是一条黑松林蛇,只是没有放出来。
精神体遭到攻击,本体也会受创,照理来说鹤知舟不应该这样随意地将精神体带在自己身边。
但这都是以前了,只有哨兵和向导才能看见精神体,现在全星际都找不出几个混血的哨兵向导来,普通人连看都看不见,鹤知舟自然是随心所欲。
虽然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宋礼玉在对上鹤知舟那双金色的兽瞳时还是有一瞬的震撼。
这是……鹤上校啊。
心跳都在加快了。
愣神的不止是宋礼玉。
鹤知舟看着眼前过分漂亮的脸,听到了周围下属此起彼伏的小声吸气声。
被扣住双手的少年身形单薄,长发到肩,嫩生生的脸上抹着点黑灰,像是哪家不小心掉进战场的金枝玉叶的小少爷。
不是雌雄莫辨的美,眼前的人的漂亮是跳出性别的漂亮,看着有些柔弱无害,但偏又能让人意识到这是一个漂亮危险的少年。
[当前好感度:50100]
系统光屏很不合时宜地跳出。
宋礼玉看着光屏上的数字,默了。
虽然不知道鹤知舟为什么那么喜欢他,但他现在可以确定,鹤知舟喜欢他喜欢成这样,他的脸一定功不可没。
哪有开局还没说上话就涨好感度的啊?
而就在这时,鹤知舟的声音传来。
“愣着做什么,带下去。”
如出一辙的冷硬,就像是刚才涨的好感度是假的一样。
宋礼玉:?
.
截止今天,已经整整一周无法收回精神体了,鹤知舟觉得自己的脑子快要炸了。
他是混血哨兵,强化了五感的同时可以不依赖白噪音行动,但精神域的混乱是无法避免的。
在中央塔还存在的几百年前,每个哨兵在分化后都会匹配到一个向导,由向导定期梳理他们因过强的五感接受了太过信息而杂乱的精神域,借向导的白噪音来屏蔽过多的杂音,以此维持日常生活。
但现在别说是向导了,他恐怕是全星际为数不多的还有哨兵特征的混血哨兵了,
整整二十三年,没有向导的精神梳理,独自活在混乱黑暗的精神域中的混血哨兵。
他本不是现在这样狠戾暴躁的性格,他只是手狠心黑,桀骜不驯,但在大部分时间里都是沉默守礼的。
可随着精神域内越来越混乱,他的行事也越来越狠戾不计后果,像是个穷途末路的疯子。
鹤知舟可以清楚地意识到,他的生命正在倒计时。
岌岌可危的精神域就是死亡的计时器。
精神域彻底崩塌的那一天,他将沉入永恒的黑暗,再也不受混乱的精神域与无穷无尽的头痛的折磨。
也许是刚刚结束的战斗发泄了部分戾气的原因,鹤知舟觉得自己今天意外的清醒,居然能够去欣赏战俘的样貌,还有耐心一句话重复两遍。
——可能也有这战俘格外顺眼的原因在。
底下的废物看不清楚,他是看得一清二楚,这个漂亮战俘身手不凡,本是可以直接逃走的,但却硬是在听到他来了之后露出了破绽,装作寡不敌众的样子被抓。
应该是冲着他来的,甚至还敢与他对视。
要知道在他控制不住精神体,眼睛变成金色的兽瞳之后没少吓哭过人。
漂亮、强大,和他厌恶的哭唧唧娇滴滴的类型相反,他看着顺眼也是理所当然的。
就在鹤知舟这么想的时候,他听到了一声抽泣。
本就不爽的鹤知舟直接怒了:“谁在哭?一个大男人哭个……”
鹤知舟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他看见了哭的人。
那个漂亮战俘。
少年的下巴很尖,眼中朦胧着水雾,长睫扑闪的时候眼泪就会往下滚落,在他有点灰扑扑的小脸上滑过,留下格外显眼的泪痕后悬垂在他精巧的下巴上。
漂亮的人,连哭都是我见犹怜的。
“我就哭……”宋礼玉抽泣着,“你知道……呜呜呜我是谁吗?你凶我……”
他这话说的太暧昧了,押解着他的星盗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押下去,只能和旁边的同伴面面相觑。
啊——?他们什么时候有嫂子了?
而且为什么感觉这是像在说老大是渣男啊?
鹤知舟根本没意识到宋礼玉这话里暧昧的意思,刚还准备发发怒的他如遭雷击一般愣在了原地,看着宋礼玉脸上的泪痕,直接哑火了。
连他身后的雪豹都停下了威胁的低吼,兽瞳瞪圆了去看宋礼玉,尾巴心虚地垂下来摇摆了几下。
——真哭啦?
豹没有咬,怎么就哭了?
对方的眼泪就像是掉不完一样,他也不哭出声,就小声地抽着气,看着鹤知舟掉眼泪。
鹤知舟硬是被看出了几分心虚。
他四下掏了掏口袋,掏出一包纸,本是想递给对方擦眼泪,又想起对方的手被扣着,于是亲自拆开走到宋礼玉身前。
他小心地给对方擦掉眼泪和脸上的灰尘,声音都不自觉放缓了:“不好意思……我的精神状态不是很好,记忆很混乱,请问我们是在哪里见过吗?”
对面抽噎了一声:“你不知道我是谁?”
鹤知舟怕自己说“不知道”对方就又哭了,他努力想从自己混乱的记忆中找出和眼前的人相似的面容,但失败了。
这样漂亮的人,只要见过一次,他应该就不会忘记才是。
鹤知舟只能硬着头皮实话实说:“我不知道,可能是我忘了。”
他说完后,就紧张地盯着宋礼玉,像是生怕对方又要开始酝酿眼泪一样。
但出乎鹤知舟的预料,对面没继续哭了。
漂亮少年闻言停下了抽泣,认真地对上他的眼睛,抿唇露出了一个笑来:“我叫宋礼玉。”
“宋礼玉……”鹤知舟下意识地重复,试图回忆起来。
他说话的声音都无意识地放轻放柔了。
就在众星盗以为这是一场感人的故人重逢,正焦急地等待自家健忘的老大回忆起来的时候,变故突生。
“咔哒。”
又是一声轻响,宋礼玉手腕上的手铐不知何时被他解开了。
手铐被甩落在地上,宋礼玉转了转手腕,对着还在状况外的鹤知舟露出了一个特别灿烂的笑容。
“小舟哥哥,真的想不起来我了吗?”
这个笑容实在是太有欺骗性了,以至于鹤知舟的第一反应不是要去重新拷起来宋礼玉,而是有点心虚地道歉:
“不好意思,我真的忘了。”
“没关系哦,毕竟——”
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宋礼玉几乎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来到了鹤知舟的面前。
当然,对于鹤知舟来说,这样的速度并不算快,他是被强化了五感的混血哨兵,能够清晰地看到宋礼玉的每一个动作。
他微微退后了一步,面上连表情变化都没有,准备重新擒住宋礼玉。
大脑就是在此时突然一片空白的。
嗡——
好像有细长的触手在触碰他本就脆弱且岌岌可危的精神壁垒,并肆无忌惮地想深入进他的精神域,将他的一切搅乱。
从未接触过向导的精神触手的精神壁垒敏感的像是刚生长出的嫩肉,只是在与精神触手接触的瞬间就已经溃不成军,更何况精神触手根本没有收敛的意思,几乎是以一种恐怖的力度在摧毁他的精神壁垒。
精神壁垒轰然被破开缺口的瞬间,鹤知舟双腿一软,重重地跪了下去。
是、是向导……
第六感在叫嚣着危险,但鹤知舟做不出任何反应,那双金色的兽瞳不知在何时褪去了颜色,只能茫然地看着向导的靠近。
在精神壁垒被肆意把玩的时候,没有任何一个哨兵能做出有效反抗,更何况是从未接触过向导的鹤知舟。
宋礼玉几乎没费多少力气,就将表情空白的鹤知舟放倒在了地上。
他直接蹲在了鹤知舟的身前,笑着看着被自己轻轻一推就彻底倒在了地上的鹤知舟。
对方似乎在不住地颤抖,大腿都在痉挛,贴身的军装让这一点细微的肌肉变化无比明显。
谁都没有看清这个柔弱漂亮的少年是怎么突然将鹤知舟放倒的。
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精神触手顺着被破开了缺口的壁垒,探入了混乱的精神域。
宋礼玉轻声补上了刚才没说完的话:“毕竟我们真的不认识,鹤知舟。”
为什么……知道他的名字?
精神域被这样搅乱……太过头了。
鹤知舟咬牙,却控制不住身体的痉挛,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你……想做什么?”
“我呀,不是很明显吗?”
宋礼玉坐在鹤知舟的身上,用手比了个枪,抵了抵鹤知舟的小腹。
他歪头笑了一下。
“我来杀了你呀,小舟哥哥。”
嗯,襙死也算死。
众目睽睽之下这么说不太好,宋礼玉贴心地选了个委婉的说法。
但这个说法显然也很惊人,至少宋礼玉是听见了身边此起彼伏的倒抽凉气的声音。
鹤知舟听不见。
他在宋礼玉的手碰到自己不断抽搐痉挛着的小腹的时候,已经彻底陷入了混乱。
身旁的雪豹呜咽了一声,它没有本体那样克制,仗着别人看不见,已经蹭到了宋礼玉的身边,用毛绒绒的尾巴勾住了漂亮向导的脚踝。
想对向导翻肚皮。
想被向导摸摸。
雪豹遵从着自己的本能,努力把自己毛绒绒的脑袋往这个让它感觉到无比舒服的人身边凑,喉间发出了类似撒娇的“咕噜”声。
宋礼玉被吸引走了片刻目光,看着拼命往自己面前凑的雪豹,本是想顺手摸摸对方毛绒绒的脑袋,但在抬起手的时候又顿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