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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常行没说话,就好像面对着空气,只有手里的刀锋破切的声音回荡在了偌大的客厅里。

    温小辉等了一会儿,见他没反应,拔高了音量道:“常会长,你要的东西在这里,我可以回去了吗?”

    常行抬眼瞥了他一下:“你真是相当有意思,表面上看着并不是很蠢。”

    温小辉回味了一下,这特么是骂他内里蠢?他深吸一口气:“常会长,我就是蠢,说话拐弯我听不懂,我只想知道我能走了吗?”

    “你觉得自己还能走吗。”常行放下餐刀,双手撑着案台,嘲弄地一笑:“你真让人不忍心……你到现在还没反应过来是吗?”

    温小辉皱起眉:“什么意思。”

    常行摇摇头,端着果盘走到了沙发前,落座之后,用一种近乎怜悯地眼神看着温小辉:“我第一次见到自己送上门来的人质。”

    第61章

    人……质?!

    温小辉怔愣过后,一股冷意从头顶直贯脚底,顿觉浑身血液的温度都被带走了,令他遍体生寒。

    人质……他是人质?

    他握紧了手里的袋子,感觉自己提的东西有千斤重,几乎能压垮他的脊柱。洛羿这段时间说过的话、做过的事,全都一帧一帧地浮现在了他眼前,现在回想起来,似乎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字眼,都藏着虚伪而冷酷的阴谋。

    常行饶有兴致地看着温小辉:“看来你相当喜欢他啊。”

    温小辉的身体克制不住地颤抖了起来,愤怒、恐惧、伤心,说不清哪一种情绪占得比重更大,他只知道他现在想要疯狂地怒吼、想要把洛羿的脖子拧成麻花,而他最想做的,是狠狠扇自己几个耳光。他哑声道:“我在做什么人质。”

    他不敢相信洛羿再次骗了他、利用了他,如果说第一次他知道真相时,是天塌地陷一般地绝望,那么这一次,他只感到疲倦和心死,似乎……对这个结果,他并不意外,即便心脏处传来的疼痛已经快要让他直不起腰来,他也流不出一滴眼泪,他只觉得冷、濒死一般地冷。

    这就是洛羿,这就是洛羿啊。他不该怪洛羿狠,而该怪自己蠢,明知道前面是虎穴狼窝,还要往里跳,虎狼的本性便是吃人,他自投罗网,死有余辜!

    “我和他有一个交易,72小时后如果他没有兑现承诺,我就会把你的一部分寄给他。”银白色的餐刀在常行的手指间灵巧地旋转两圈,稳稳地插进了一颗葡萄里,他把葡萄送进了嘴里,深邃的目光在温小辉身上逡巡:“虽然你和雅雅没有血缘关系,但是你们有些地方真的很像。”他顿了顿,“都有一种一往无前的愚蠢。”

    温小辉握紧了拳头,声音低的几乎听不清:“是他把我送来的,你拿我当人质,有分量吗?他在乎吗?”

    常行笑了笑:“关于这个问题,我也考察了很久。我得出的结论是,你是洛羿唯一还在乎的东西,无论是人还是财物,虽然他对你的在乎,比不上想要扳倒我的决心,但我认为值得赌一把,毕竟也找不到更好的筹码了。”

    温小辉终于明白前段时间洛羿的殷勤所欲为何了,那个前一天冷酷地说出“我不知道什么是喜欢”,后一天却又要求他“再给一次机会”的洛羿,那个有着天使般的外表和顶级演技的怪物,精心策划了一场戏,而观众只有一个人——常行。洛羿的表演不仅让常行信了,连他竟然也信了。他温小辉不是人质,而是弃子,他的作用更不是用来制约洛羿,而是为洛羿拖延时间。

    常行朝保镖使了个眼色。

    保镖走了上来:“温先生,跟我回房间吧。”

    温小辉瞪着他,眼球拉满了血丝,看上去绝望而狼狈。

    保镖再次做了个请的姿势。

    温小辉低下头,半晌,突然发出了沉闷地笑声,他越笑越大声,最后肩膀都跟着颤抖了起来。

    常行挑眉看着他。

    温小辉抬眼看着常行:“常会长,如果洛羿真的在乎我,就不会把我骗来,你这一招落下乘了,我在你手里没有任何意义。”他感觉自己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在泣血。

    常行目光淡漠:“有没有意义,我们很快就知道了。”

    保镖抓住温小辉的胳膊,温小辉厌恶地甩开了。

    保镖冷声道:“温先生,请你配合,不要自讨苦吃。”

    温小辉扔下了手里的袋子,径直往前走去。保镖把他带进了二楼的一个房间,并拿走了他的手机,还用一个仪器把他全身都扫了一遍。他进去之后,门立刻被反锁了。

    他站在门口,环顾四周。屋子里陈设奢华,随便一个摆件看上去都价值不菲,隔间是厕所和浴室,窗户被铁栏封了起来,这是一个不像监狱的监狱。

    他僵硬地站了半晌,突然抡起面前那沉重的实木椅子,狠狠朝靠墙的一整面展柜扔了过去。

    伴随着玻璃碎裂的声音,那面展柜被砸毁了一半,温小辉气喘吁吁地看着一地碎玻璃,突然发出了一声怒吼,那吼叫声愤怒而绝望,仿佛是来自灵魂最深处的求救,瞬间耗尽了他仅剩的力气,让他感到整个人都被掏空了。

    屋子里突然传来对讲机的声音:“温先生,克制一下你的情绪,如果你再有不合适的举动,我会把你绑起来。”

    温小辉摇摇晃晃地走到床边,感到一阵天旋地转,身体仰倒在了床上。他瞪大了眼睛看着头顶的吊灯,渐渐地,视线模糊了,泪水汹涌而出,瞬间浸湿了他枕着的真丝床罩。

    多可笑啊,这一切。

    他上辈子究竟是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才会让他这辈子遇见洛羿,并且被一而再、再而三地欺骗、利用?他无数次告诫自己决不再相信洛羿,可最后却依然“主动”往火坑里跳,他即使再恨洛羿,依然不愿意看到洛羿和常行同归于尽,没想到他的心软,换来的就是现在的下场。

    他用手挡住了眼睛,任眼泪润湿了手背和脸颊,当伤痛达到极致的时候,他没有想象中的歇斯底里,反而感到麻木,一种被重创之后,无力动弹地麻木。

    其实有很多事他想不通,比如,他想不通洛羿怎么会如此狠毒。他对洛羿曾经付出过毫无保留地感情,就算是养条狗尚且不舍得它饿着冻着,洛羿居然能眼也不眨地将他推进深渊?

    他原本以为,即便洛羿骗了他,对他多少是有一些感情的,不然不会对他无微不至、不会给他钱,也不会做出那些似是而非的事,他以为洛羿对他是心怀愧疚的、怀念旧情的。事实证明他错了,洛羿的悔改只是为了进一步地压榨他的利用价值,洛羿但凡有一丝半点将他放在心上,就绝不可能做出这样禽兽的事,如果俩人之间真的有仅剩的所谓的“未来”的可能,也被洛羿彻彻底底地杀死了。

    他的心,被洛羿彻底杀死了。

    在睁着眼睛度过了一整夜后,温小辉充血的眼球、青黑的眼圈和苍白的脸色,让他的神色看上去很不正常。他洗了个脸,看着镜子中的自己,都有些认不出来了。

    短短几个月的时间,他眼看着自己因为失眠、伤心、饮食不规律而变得疲倦、苍白、削瘦,仿佛这么长时间以来,他第一次认真地看自己,他好像一下子老了好几岁,想起那个热恋中每天都洋溢着幸福笑容的自己,跟眼前之人真的判若两人。他第一次屈辱而痛苦地承认,洛羿改变了他——往坏的方向。洛羿不仅毁了他对爱情的幻想、对人的基本信任,甚至可能吹灭了他的心火,让他再也无法想象和任何人拥有幸福的未来。

    他也第一次感受到了自己对洛羿的恨。从毫无保留的爱到抓心挠肺的恨,原来这么简单、这么轻易,也这么令人肝肠寸断。

    事到如今,他终于不再担心洛羿会在与常行的争斗中遭遇什么,洛羿会不会步上雅雅的后尘,他现在恨不得禽兽掐死洛羿。可也已经晚了,他终于被卷入了这场黑暗的漩涡,也许下一刻就会被撕扯成碎片,在四分五裂的前一秒,他对自己人生最大的悔恨,一定是曾经爱过一个畜生。

    可在那之前,在他被毁灭之前,他必须想办法救自己。他还有妈妈,还有罗睿,还有事业,还有应该很长的一段人生,他不想自己的一切都毁在一个畜生手里。

    他拿脑袋用力撞了几下墙,安静地思考起如何逃走。他不想死在这里,不想自己的“一部分”被寄给洛羿,他一定要逃走!

    他知道房间里有监控,他的一举一动都在别人的注视下,所以他不敢有什么举动,他回到床上,一边看杂志,一边环顾四周。

    窗户上的铁栏他没办法破坏,每天早午晚分别有人送饭,那可能是他唯一离开这里的机会,他没有什么厉害的计划,他只是个普通人,他能想到的,只是逃,抓住一点缺口,然后努力地逃走。

    看了一会儿杂志,他去了浴室,在确定了监控录像的位置后,他背冲着摄像头,把一根牙刷塞进了衣服里。睡觉的时候,他把牙刷在被子里撅断,制成了一把粗糙地“刺”。

    在他被囚禁的第二天晚上,太阳落山后,有人来送饭了,洛羿认识这个人,是常行的一个司机,四十左右。大概是他女气的外表让人容易轻敌,司机毫无防备,一个人进来,把饭菜放在了地上。

    “等一下。”温小辉走了过去,“我已经两天没有敷面膜了,这里的护肤品也不适合我的肤质,这里有个单子,你去给我把东西买来。”

    司机冷冷地看了他一眼,眼神充满了鄙夷。

    温小辉把手里的纸递向司机,他心脏跳得极快,却要拼命地做出冷静随意的模样。

    司机伸手去拿。

    当司机的手抓住那张纸的瞬间,温小辉胳膊一抖,牙刷从袖子里滑了出来,稳稳地被他抓在了手上,这个动作他昨晚在被子里练了一夜。那司机还未反应过来,温小辉已经抓着牙刷狠狠往上一捅,正刺进了他的胳膊里。

    司机大叫一声,温小辉一脚踢在他的小腿骨伤,接着腿未收回,又是上移,正中司机的腰眼。

    温小辉一直很感谢他父亲小时候对他的训练,虽然他没有如他父亲愿,长成一个阳刚十足的爷们儿,但他却学会了怎么打架、怎么制敌,让他从小到大都没在这方面吃过亏。

    司机单膝跪倒在地,温小辉发狠地一拳砸在他的下巴上,对着他的胸口又是一脚,把司机撂倒在地后,他大踏步冲出了房间,往楼下跑去。

    经过客厅的时候,保镖已经从一楼的房间里冲了出来,温小辉血气上涌,大脑一片空白,想也不想地朝着大门冲去,对于逃离这里的渴望胜过了一切,他抓住了大门的把手,用力想要拽开,却发现大门被反锁了!

    他几乎是绝望地用力踹了一脚,狂吼道:“放我出去!”

    保镖早已经跑了过来,一把抓住他的肩膀,将他狠狠扔在了地上。

    温小辉一个翻身从地上跳了起来,随手抓着什么东西就朝保镖扔了过去,保镖偏头闪过,上去一脚踢在了温小辉的肚子上。

    腹部一阵剧痛,温小辉差点把胃都呕出来,他抱着肚子倒在地上,半天都缓不过劲儿来。

    保镖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温小辉握紧了拳头,恶狠狠地瞪着保镖,他用尽全身力气撑起身体,眼看着近在咫尺的大门,他眼里跳动着渴望的火苗,他大喊一声,从地上爬了起来,一拳打向保镖。

    保镖一把揪住了他的手腕,反拧到背后,将他整个人推了出去。

    温小辉的身体不受控制地踉跄数步,差点栽倒在地,他心头怒意沸腾,被欺骗以及被囚禁的恨点燃了他的血液,让他变得疯狂而不顾一切。他抄起茶几上的花瓶,再次朝着保镖冲了过去。

    保镖目露寒芒,拳头握得咯咯直响。

    温小辉大叫着将花瓶砸了出去。

    保镖后退两步,再次侧身躲过,温小辉已经飞身跳起,一脚踹向了保镖的胸口,保镖抬臂一挡,手臂被一脚踢中,身体向后倒退数步。

    温小辉落地之后,依然闷头往上冲,保镖身后的那扇大门,就像他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他一定要抓住!

    保镖握着被踢得发麻的胳膊,眼中升腾起怒意,在温小辉再一次冲上来的时候,一击重拳挥向了温小辉的脸。

    温小辉只来得及看到眼前一道黑影不断放大,紧接着,脸上传来一阵巨痛,他的身体被重重贯倒在地。瞬间,他涕泪横流,眼前昏花一片,大脑呈现短暂的空白,接着整个世界都在眼前颠三倒四,拼凑不起一副完整的图像。

    他感觉眼睛、鼻子、嘴,都在流出腥咸温热的液体,他疼得整个人都要疯了,他捂住脸在地上翻滚,直到最后眼前发黑,失去了知觉。

    第62章

    温小辉是被疼醒的,整张脸像是烧起来一般地疼,他勉强睁开眼睛,却发现眼睛已经肿到只能睁开一条细缝。他第一反应就是自己毁容了,“毁容”两个字不断在他眼前飘来荡去,一股毁天灭地的恐惧淹没了他,他控制不住地哭了起来。

    没想到一哭,鼻子就像受了什么刺激,传来阵阵剧痛,他大叫着用力坐了起来,哭也不行、喊也不行,他感觉自己快疯了。

    “你最好别大喊大叫。”屋里传来一个低沉的女声。

    温小辉转过头去,勉强从视线中锁定了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女人,显然是个医生。

    医生走了过来,把他的手从脸上拽了下去:“别乱碰,刚处理好。”

    温小辉含糊地说:“我毁容了吗,我毁容了吗?镜子呢,给我镜子。”

    “鼻梁骨断了而已,还能接上,你要是乱动,倒真有可能毁容。”

    温小辉的眼泪哗哗地往下流,他的鼻子,他的鼻子啊!

    医生拿纸巾捂住了他的脸:“不要哭,会感染。”

    “镜子,我要看镜子。”

    “看了干嘛,整个脸肿得跟猪头似的,你现在需要的是一次手术。”医生抱胸看着他,“但这里没有手术条件。”

    温小辉强迫自己把眼泪吞了回去,他恍惚着下了床,往浴室走,他一定要看看他的脸,他要知道他是不是毁容了!可刚走出去没几步,他就感觉右腿一沉,他低头一看,才发现脚上不知何时挂了一个铁环,铁环连着一条长长的铁链,铁链的尽头,是一个重达几十斤的实心铁球。

    医生推了推眼镜:“你现在需要做的就是休息,不要乱碰面部,止痛药在你床头,每四小时吃一次,等有条件的时候,及时就医。”

    温小辉坐在了地上,颤抖着捂住了脸,从未有过的绝望将他淹没冲倒,他怕的浑身发抖,他的鼻梁骨断了?他的鼻子那么好看……他的脸呢?他的脸怎么样了?他还能像以前一样吗,他会毁容吗?他能完整地从这里走出去吗!

    他不想毁容,不想残废,不想死!洛羿这个畜生,常行这个畜生,这一切跟他有什么关系,为什么!为什么他要承受这一切!

    他不敢哭、不敢喊,甚至不敢有剧烈的面部表情,他只能颤抖地抱着头,感觉一只无形之手,将他拖入了深渊。

    门被打开了,保镖走了进来,踱到温小辉面前,蹲下身,捏着他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口中吐出冰冷地威胁:“温先生,我早说过让你老实点,不要自讨苦吃,如果少爷能在约定时间内兑现承诺,我们会送你去医院,放心,这是个小手术,如果不能……不如就把鼻子寄给他吧。”

    温小辉狠狠地打了一个寒颤,眼中再不复小兽一般的凶狠,只剩下满满地惊恐,他推开保镖的手,双腿发软地往后挪去,嘶声喊道:“他不会兑现什么承诺的,他在利用我拖延时间!”

    保镖站了起来,从兜里掏出了温小辉的手机,对着温小辉的脸拍了一张照,然后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打着字,手机的背光将他的脸映衬得格外苍白,看在温小辉眼里,阴森可怖。

    保镖晃了晃手机:“我把你的照片发给了洛羿,你猜他会有什么反应。”

    温小辉悲极反笑,笑得整张脸都疼得他想哭:“他会有什么反应?他骗我来的时候,会没想到吗,你们囚禁我没有任何用处,因为洛羿不在乎,他根本就不在乎。”

    保镖眯起眼睛,盯着手机,似乎在等它有什么反应。

    温小辉的目光也落在了手机上,如果洛羿但凡还有点人性……

    可惜,等了足有五分钟,手机没有半点反应,温小辉握紧了拳头,慢慢闭上了眼睛。

    保镖把手机揣回了兜里:“好好休息吧。”说完带着医生一起离开了房间。

    温小辉晃荡着站了起来,用力抱起那个死沉的铁球,一步步往浴室挪,走到浴室门口的时候,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抱着必死的决心,踏了进去。

    浴室的镜子里映出一张狼狈不堪的脸,整张脸红肿得看不出原样,眼睛只剩下两条缝隙,鼻子的地方贴着一块大大的纱布,用绷带在脸上缠了两圈固定,脸颊上有几处青紫的擦伤和未干的泪痕。他实在无法接受,镜子里的人是他,他这辈子最爱惜的东西就是他的脸,洛羿究竟要从他这里夺走多少?!

    他握紧了拳头,悲愤和憎恨无处宣泄,心脏的疼痛甚至超过了一切肉体的痛楚,犹如万蚁蚀心,将他的意志摧残殆尽,他感觉拴着他右脚的那只铁球,正在将他拖入无边地地狱……

    止痛药的效用不足以完全缓解他的疼痛,他吃了之后昏昏欲睡,但没过多久就会再次被疼醒,他知道自己所剩的时间不多了,三天之约一到,他失去的可能不只是一副面相,可他浑身已经使不出半点力气,直到这时候他才知道,在真正绝望的时刻,人甚至无法聚集起恐惧与愤怒所需要的能量,他只是像个死人一样瘫在床上,等待他的“审判”。

    半夜时分,在他昏昏欲睡的时候,房间门突然被打开了,几个人冲了进来,温小辉坐了起来,一眼就看到了为首的保镖,保镖用钥匙打开了他的脚链,将他粗暴地拽下了床,拉着往外走。

    温小辉不想徒劳地问一句去哪儿,他已经被吓傻了!

    他们要干什么?他们要干什么!

    保镖将他拽出别墅,塞进了一辆车里,那辆黑色奔驰快速地滑进了夜色中,飞驰而去。

    温小辉惊恐地看着窗外,他这才确定自己在一座山里,那辆车很快就开上了盘山道,这条路唯一的光源来自于车灯,看着狭窄漆黑的山路不断被车身追赶,可视距离极短的情况下,车速依然很快,温小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儿上,他无法控制地想象这辆车飞出去的样子。

    他抱着脑袋缩在了角落里,不管再看。

    保镖突然扯开了他的手,把他的手机递给了他,以命令地语气道:“给洛羿打电话。”

    温小辉接过电话,眼中浮上一层水汽。

    保镖冷道:“给洛羿打电话!开免提。”

    温小辉用发颤地手按下了洛羿的电话,并按下了免提,拨号音在寂静的车厢里一下一下地响起,每一下都如一记重拳,敲在温小辉的心上。

    拨号音响了七次,温小辉感觉自己被凌迟了七刀。

    终于,电话接通了,温小辉握紧了电话,身体克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电话那头传来轻微地沙沙声,却没有人说话。

    温小辉咬紧嘴唇,他以为他面对洛羿,能把这辈子所能想到的最恶毒的语言抖落出来,可事实上他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

    半晌,洛羿平静的声音从电话那头响起:“说话,否则我要挂了。”

    保镖抢过电话:“洛羿,离开盘还有六个小时,你现在敢耍花招。”

    “我耍什么花招了,我一直在按计划行事。”

    “别装了,是你报的警吧。”

    洛羿沉默了一下:“温小辉超过60个小时失联,家人报警也不奇怪吧。”

    “如果没有人指点,警察不会有那么快的速度调到他失踪前最后的监控,你当我们是傻子吗。刚才的照片只是一点小小的警告,今天股市开盘之后,如果没看到你许诺的结果,你也别想再看到温小辉了。”

    洛羿低笑了起来,声音魅惑而动听,却让人头皮发麻,他用一种慵懒地语调说:“好啊。”

    保镖面色铁青,额上青筋暴凸:“洛羿,你真的不在乎他的死活吗。”

    洛羿笑着说:“他是我最喜欢的一个玩具,但也只是玩具罢了。”

    温小辉感到全身血液都凝固了,大脑一片空白,什么想法都没有了。

    保镖不怒反笑:“我倒是好奇,你是不是真的一点都不在乎,温小辉,你要不要和你的心上人说几句话?”保镖粗暴地把手机放到了他耳边。

    温小辉双目失神地看着前方黑暗地公路,他有种这辆车正被黑洞吞噬的错觉,他怔愣着,毫无反应。

    保镖命令道:“说话!”

    温小辉张了张嘴,小声说:“洛羿,你是个畜生。”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就毫不留情地挂断了。

    温小辉麻木地低下了头,整个人像被抽空了灵魂一般,再找不到一丝生气。

    车开下了山,黎明之前,他们进入了市里,换了一辆出租车。

    温小辉浑浑噩噩地跟着他们上车又下车,被塞进了一栋老旧小区的不起眼的公寓里,他在公寓里再次见到了常行。

    常行看着他的脸,对保镖道:“鼻子受伤容易引起颅内感染,你应该换一个地方。”

    保镖恭敬道:“是,会长。”

    “还有几个小时开盘?”

    “四个小时。”

    常行点点头,站起身:“我去公司了,你们看好他。”

    “是。”

    保镖把温小辉按在沙发上,用绳子绑住了他的手脚。温小辉茫然地环顾四周,屋里除了保镖,还有另外两个人,一个是新面孔,另一个,正是他用牙刷刺伤的司机,正冷冷地瞪着他。

    温小辉低垂着脑袋,脑海中回荡洛羿冰冷的话“他是我最喜欢的一个玩具,但也只是玩具罢了”,原来如此,洛羿的用词真是精准万分,不愧是天才,他就是个“玩具”,一个有利用价值的玩具,尽管是最喜欢的,但终究只是个玩具。

    原来如此……

    过往和洛羿相处的画面,现在看来仿佛都发生在另一个世界,任谁也无法接受,温柔完美的情人其实暗藏蛇蝎之心,正意图把自己推入深渊吧,那些甜蜜的回忆如今全都失去了色彩,变成残忍的白和绝望的黑。难怪洛雅雅都怕他,难怪他妈要叫他“怪物”,他曾经把一个最歹毒的蝎子放在枕边而不自知,那种刀锋舐颈的恐惧,非常人所能承受。

    然而他已经麻木。

    他会死吗?还是会残废?他无法想象他妈和罗睿该有多伤心,只因为他的愚蠢,他让似乎不在乎他的人得利,让真正爱他的人伤心,他真是该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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