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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7章

    姜似把收拾礼品的差事交给丫鬟们,叹道:“经过静王世子险些被害的事,只要再有一个契机,静王说不定又翻身了。”

    翻身又被打落云端,第二次才是真正永世不得翻身,只是可怜了静王妃……

    想到前世静王妃的结局,姜似心头有些沉重。

    这次静园送来的礼物,有许多是小孩子用得上的,一看就是费了心思准备的。

    对曾经的太子妃而今的静王妃,姜似颇有好感。

    那其实是个心思通透的女子,只可惜所遇非人。

    这正是姜似无奈甚至偶尔苦闷的地方。

    这世上本有那么多优秀的女子,可只要她们嫁了人,一生荣辱几乎就要取决于那个男人了。

    这可真是不公平,当有足够的能力后,她或许该做些什么。

    “随他怎么翻吧,翻来翻去不过一条臭鱼。”郁谨懒得再提废太子的事,拉着姜似用饭去了。

    礼部尚书府的杨父与杨母借着探望外孙的机会与静王夫妇碰了面。

    杨父与废太子窝在书房里谈话。

    “岳父,你险些就要见不着你外孙了,晋王那个畜生真不是东西!”

    见废太子连骂人都骂得这么直白,杨父颇有一种心凉的感觉。

    这个女婿就不能稳重一点吗!

    “幸好淳哥儿无事,王爷反而因祸得福了。”

    “因祸得福?”废太子一愣。

    “是啊,王爷您想,晋王会害淳哥儿就是为了太子之位。皇上见储君之位空悬引起诸多事端,定然不会再拖了,恐怕用不了多久就会下定决心立太子。那您的机会岂不是来了?”

    废太子眨眨眼,不安道:“可父皇要是立别人怎么办?”

    杨父嘴角一抽,问废太子:“王爷觉得谁机会最大?”

    废太子想了想,试探道:“齐王?”

    杨父摇摇头,语重心长道:“王爷错了,机会最大的是您啊!”

    【第537章

    你不懂】

    “我?”废太子指了指自己鼻子,欢喜又忐忑,“岳父真的觉得我机会最大?可我犯了大错,父皇不会原谅我的。”

    见废太子垂头丧气,杨父暗暗生气。

    真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东西!

    “王爷何必如此没信心?您因与安郡王争风而气愤杀人,说起来只是一时冲动,不过是因为安郡王的身份才让您受到如此严重的惩罚。现在事情过去了这么久,皇上气也差不多消了,而立太子迫在眉睫。依我看来,皇上心中最看重的还是王爷您……”

    废太子双眼无神,摇摇头:“岳父,你不懂……”

    他要真的只是杀了安郡王就好了,若是那样,父皇根本不会夺了他的太子之位!

    杨父见废太子如此颓废,有些急了,干脆直言道:“王爷,咱们翁婿不是外人,我就直说了。放眼京城,贵人们手上有人命的不在少数,您见有谁追究了?在我看来,您就是考虑不周,在行宫大殿开宴的场合让人动手,影响太大,皇上不得不严惩。您没见当时废斥您时许多大臣都反对吗?事情过了这么久,又闹出晋王谋害淳哥儿的事,皇上心里定然后悔了……”

    杨父苦口婆心说了一大堆,废太子依然还是那句话:“你不懂……”

    杨父都想跳起来给废太子一个耳光了,心道这女婿要只是寻常人,他大耳刮子早就扇过去了。

    不懂,不懂,你可说说究竟怎么不懂啊!

    暗暗吸口气平复了情绪,杨父问道:“王爷,您究竟在担心什么?我是您的岳父,定然站在您这一边,您有什么担忧就直言,对我没有隐瞒的必要。”

    废太子定定望着杨父,咬牙道:“既然岳父这么说,那我就把真相告诉你了!”

    “真相?”杨父觉出古怪来,立刻打起十分精神,“王爷说吧,什么真相?”

    “其实……安郡王不是我指使人杀的!”

    “什么?”杨父愣了。

    “我根本不认识动手的那个金吾卫。”

    “什么?”杨父越发震惊,用力握住废太子的手,“既然如此,皇上为何给您定罪?嘶——莫非是甄世成那老东西断错了案?”

    废太子叹了口气:“岳父错了,甄世成那老东西就是太会断案了啊!父皇给我按上唆使人谋害安郡王的罪名,是为了……为了……”

    杨父一颗心提了起来:“王爷可说啊!”

    废太子心一横道:“为了掩饰我的过错,那时候我正与杨妃在一起——”

    扑通一声响,杨父连人带椅子一起摔到了地上。

    门外小厮的声音传来:“王爷,您没事吧?”

    “没事,守好你的门!”废太子喊了一声,看看在地上挣扎的杨父,莫名松了一口气。

    说出来也好,这个秘密总算有人一起负担了。

    狼狈爬起来的杨父却想放声大哭。

    他是造了什么孽,竟然会摊上这种女婿!

    再多的后悔、愤怒,迎上废太子那张脸,杨父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世上没有后悔药,嫁到皇室的女儿还能收回来不成?这条贼船,他只能一直坐下去了。

    缓了好一会儿,杨父问:“这件事,王妃知道吗?”

    废太子摇摇头:“除了父皇与甄世成那几人,就岳父知晓了。”

    杨父眼角动了动,心中苦笑:这么说,他还真是荣幸嘞。

    “王爷记得此事万万不可再让任何人知晓,连王妃也不能说。”杨父正色叮嘱道。

    他那个女儿性子有些倔,要是知道夫君与庶母私通,恐怕会做出可怕的事来……

    “我当然晓得。”废太子巴巴望着杨父,“岳父,您说我还有机会吗?”

    杨父嘴唇动了动。

    废太子叹口气:“所以我说,老三倒了,老四的机会最大了……”

    杨父看了一眼窗口。

    为了密谈,窗户紧闭,薄透的窗纱映出窗外一丛芭蕉的影子。

    这个书房还是太憋闷了,这个静园更憋闷。

    他的女婿生来就是太子,绝不能一直窝在这种地方!

    杨父用手指敲了敲桌面,轻声道:“不,王爷还是有机会的。”

    废太子看着他。

    “早先有大臣提议复立太孙,皇上没有反对,就证明皇上对您没有彻底死心……”

    死心?

    废太子总觉得这两个字听起来有些别扭,不过现在也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了,还是听听岳父怎么说吧。

    杨父看着一心求教的废太子,叹道:“王爷能把真相对我讲明是对的,这样咱们才能准确估摸皇上的心思。王爷所犯错误不小,重疾需下猛药,要想皇上回心转意,就要让皇上看到王爷的一片诚心……”

    “可如何才能让父皇见到我的一片诚心呢?”

    “等。”

    “等?”

    “对,只要耐心等,机会总会有的。再说,如果实在等不来机会,咱们还能创造机会……”

    书房的光线渐渐暗下来。

    正院里,杨母看过淳哥儿,与静王妃关上门说话。

    “谢天谢地,淳哥儿没有大碍。”杨母双手合十道。

    静王妃笑笑:“母亲错了。不是谢天谢地,淳哥儿能好多亏了燕王。”

    “话虽这么说,终归还是咱们淳哥儿有福气才能被救回来。我听说皇上、皇后赏了不少东西给淳哥儿,还说等淳哥儿身子骨好了接进宫去小住?”

    “嗯,不过被我婉拒了。”静王妃淡淡道。

    杨母大感诧异:“淳哥儿能回宫小住是好事啊,王妃你为何拒了——”

    静王妃打断杨母的话:“我明白母亲的意思,但我不想再让淳哥儿卷入这些风波里了。淳哥儿如今只是世子,身份与其他王世子没有区别,越过别人并非好事。”

    “你啊——”杨母想劝几句,最终只是道,“你祖父近来头发全白了……”

    静王妃不为所动,淡淡道:“祖父已经年逾花甲,白发很正常。”

    经过了险些失去淳哥儿的痛苦,任何人别想再拿任何事给她施加压力。

    她只想看着淳哥儿平平安安长大,娶妻生子,儿孙满堂。

    至于别的,都给她滚得远远的!

    【第538章

    地动】

    整个四月仿佛多事之秋,景明帝还在为立太子的事烦心,传来了钱河县地动的消息。

    钱河县就在临省,与京城很近,地动那日就连京城都感觉到了大地摇晃,鸡鸣狗吠。

    接到钱河县地动的急报,景明帝立刻召集六部尚书等重臣商讨善后的事。

    一支支队伍从京城出发赶往钱河县。

    一个个消息又从钱河县传回来。

    “钱河县地动,屋舍倒塌无数,人员伤亡万余……”

    一串串触目惊心的数字,使景明帝的脸色一日比一日阴沉。

    就在这样肃穆悲凉的气氛中,眼看着便要进五月,一桩更大的烦心事传来:钱河县出现了疫情!

    大灾之后必有疫情,这几乎是常识了。原因很简单,灾难过后死伤无数,那么多尸体得不到及时处理就会腐朽溃烂,蚊蝇冲天,连人们的饮用水都会被污染。

    在这种恶劣的条件下,出现疫情几乎是必然。

    即便早有预料,景明帝的心情亦好不到哪里去,一队医官带着无数药材浩浩荡荡赶往钱河县。

    实在太倒霉了!

    景明帝忍无可忍,听从国师的建议,又由钦天监择定良辰吉日,率皇亲贵胄、文武百官于太庙祭祀祈福。

    太庙是皇室家庙,除了一年中形成定例的祭奠仪式,每逢大事都需告祭祖先,以求先人庇佑。

    这些年来大周天灾并不少,景明帝本来觉得扛得住,奈何糟心事全往一块赶,就想找先祖们哭一哭,求些安慰了。

    祭祀这日是个好天气,天空碧蓝,明媚的阳光把太庙殿前的白玉石阶照得熠熠生辉。

    以景明帝为首的众人皆穿着隆重礼服,在景明帝的率领下开始叩拜。

    景明帝口中念着拟好的词,心中则默默道:列祖列宗啊,不肖子孙近来简直水深火热,再不照顾照顾,我就扛不住啦——

    默默的诉苦还没念叨完,突然一阵天旋地转,天地动摇。

    京城竟然地动了!

    地动来得太突然,那个瞬间皇亲贵胄以及文武百官都被吓住了,片刻后无数尖叫声才响起来,场面一时无比混乱。

    景明帝站都站不稳,一个趔趄摔倒在地上,眼看着一道旗杆折断了砸下来,见到这一幕的人不由目眦欲裂,狂喊道:“护驾,快护驾——”

    离得远的束手无策,离得近的——一道人影扑过去,把景明帝猛地推开,紧跟着惨叫声响起。

    好在此处不是震源,这样的混乱觉得无比漫长,实在不过一盏茶的工夫就停下了。

    天地不再动摇,人们终于能稳稳当当爬起来。

    “皇上,皇上您怎么样了?”无数人向景明帝奔去。

    景明帝定了定神,由身边的人扶着站起来后看向被旗杆压在地上的人,失声道:“琅儿!”

    废太子名“琅”。

    众人这才愕然发觉原来救了皇上的竟然是静王。

    “王爷,您没事吧?”众人纷纷问道。

    趴在地上的废太子一动不动,鲜血从背部往外渗出来。

    景明帝不顾刚刚经历过地动的心有余悸冲过去:“琅儿,琅儿你怎么样?”

    这个时候景明帝内心是崩溃的,感受到了实实在在的痛苦。

    他不得不承认,对这个儿子他即便再恨,也抹不掉父子亲情。

    “琅儿——”

    “咳咳咳——”轻轻的咳嗽声传来,废太子艰难道,“能不能……把这旗杆先弄起来……”

    听到废太子的声音,景明帝大喜,斥道:“你们都是死人吗?还不快把旗杆抬起来,救治太子!”

    叫了二十多年的太子早已习惯,到了情急的时候这个称呼就脱口而出,却把“静王”二字忘到了脑后。

    “太子”二字一出,礼部尚书杨得光险些喜极而泣。

    太好了,皇上在这种场合叫了太子,不愁太子不能复立。

    于地动中狼狈跌倒,浑身各处擦破了皮的齐王才刚爬起来,听到景明帝的话一时忘了反应。

    救治太子?

    父皇这声误称知不知道会造成多大影响?

    他一张脸变得苍白,内心涌上比地动时还深的惶恐,渐渐变成绝望颓然。

    地动算什么,此处显然不是地龙发威之地,地面晃动了一阵子也就过去了,这么多人最多踩伤摔伤而已。

    可是随着父皇这声喊,他先前那么多谋划一下子成了镜中花、水中月,白费功夫了……

    齐王难看的脸色放在刚刚经历过惊吓的众人之中丝毫不显,他把内心的翻滚暂且压下,强撑着与其他人一道慰问废太子。

    废太子直接被抬回了皇宫救治。

    “静王如何?”等太医过来禀报,景明帝迫不及待问。

    太医作揖道:“皇上洪福,王爷背上的伤不算重,只是五脏六腑受了些震荡,需要将养一些时日。”

    景明帝松了口气:“那就好,务必调养好静王的身子,不能落下病根。”

    太医忙应下。

    开玩笑,太庙前皇上那声“太子”他听闻了,看来静王要翻身了,他可不能马虎。

    景明帝走了进去,看一眼床榻上脸色苍白的废太子,问道:“觉得如何?”

    废太子挣扎着要起身,被景明帝拦下:“不用动,趴着就是。”

    废太子侧头对着景明帝,忍着痛苦道:“儿子没什么,父皇没事就好。”

    “你——”景明帝想问问那时为何会不顾一切扑过来,最终默默咽下了这话。

    他们是父子,他对老二有感情,老二对他何尝不是呢。

    景明帝轻轻拍了拍废太子的肩膀,温声道:“回到静园好好养着吧。”

    还是静王身份的废太子被抬出了皇宫,回到静园休养,可所有人都知道静王在静园可能住不久了。

    杨父身为废太子的岳丈,前往静园探望无可厚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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