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郁谨伸手环住姜似的腰,与她一同看那对翠鸟恩爱,不以为意道:“那就去,如今你是燕王妃,不是任人欺凌的姜四姑娘,不用再看宜宁侯府那些人的脸色。”想到宜宁侯府,郁谨印象极差。
苏清意溺水案他随甄世成参与过,把侯府中人对姜似的态度瞧得清清楚楚。
“我陪你一起去。”
“不用了。”
“反正我也没什么事。”
“我和大姐一起去,有你在怕大姐不自在。”
“那好吧。”被嫌弃了,郁谨讪讪一笑,“我去衙门逛逛。”
姜似看着他走出去,很快身影出现在窗外,走到廊檐下伸手戳了一下鸟笼子。
随着鸟笼子突然摇晃,两只翠鸟惊得上蹿下跳,愤怒叫起来。
男人回头,秋阳下眉眼秾丽,冲她摆摆手才走出了视线。
姜似笑着摇头。
郁七这家伙,就没有个正经的时候。
她虽这般嗔怪,心里却涌上丝丝的甜。
倘若二人能一直这般长相守,那就是最大的幸事了。
她走到小书房,提笔给姜依写下了回帖。
病情不等人,姐妹二人约到了明日。
翌日,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
一场秋雨一场寒,夏日的暑气似乎还在昨日,天就一下子凉下来。
阿巧选了一条豆绿面的薄披风给姜似披上,又把装好盒的名贵药材交给阿蛮,把二人一路送到院门口。
“老秦,先带我们王妃去伯府接人。”阿蛮脆生生交代一句,弯腰上了马车。
老秦不喜多言,马鞭一甩向着东平伯府赶去。
姜依已经收拾妥当,与姜湛一起在大门口等着。
“来了!”遥遥看见燕王府的马车,姜湛忙迎上去。
“四妹——”
车窗帘挑起,露出熟悉的容颜。
“二哥今日没有当值?”
姜湛性情朗阔,加之亲妹妹成了王妃,在金吾卫中早已混得如鱼得水。
他笑着拍了拍腰间佩刀的位置:“与别人换了班,咱们一起去。”
上一次外祖母过寿闹出人命案来,还把四妹卷了进去,想着就后怕。
如今四妹虽然成了王妃,他还是觉得一起去更放心。
何况外祖母病了,他怎么都要去探望的。
姜似吩咐阿蛮把姜依扶上马车。
马车缓缓驶动,姜湛骑马跟在一侧,抖了抖身上的蓑衣。
下雨还真是烦人。
不过听着马车里传来姐妹二人低低的交谈声,他又快活起来,笑眯眯吹了一个响亮的口哨。
悠扬的哨声令车内姐妹二人的谈话声一停。
姜依笑着摇头:“二弟还跟个孩子似的。”
姜似抿唇笑:“二哥心态好,比那些平日里端着个脸的强多了。”
“这倒是。”姜依深以为然,低声道,“也不知二弟何时娶妻。那日我探了探父亲的口风,父亲的意思是等二哥遇到喜欢的人再说。可我冷眼瞧着,二弟在这方面根本不开窍……”
“缘分到了自然就开窍了,这种事急不得。”姜似对此很看得开,放下这个话题问起姜依在伯府的生活。
没过多久到了宜宁侯府,马车停下来。
阿蛮跳下马车立在一旁,扶姜似姐妹下了马车。
“给王妃请安。”
姜似打眼一扫,大门口竟站了不少人,为首的是宜宁侯府大管事。
姜似拉住姜依的手,一起往内走去。
侯府下人急忙去禀报,不多时苏二舅夫妇一群人迎了出来。
“怎么劳烦二舅与二舅母相迎……”
苏二舅笑道:“王妃来了,自是应该的。”
外甥女这还只是王妃,倘若是宫里的贵人,来到侯府就连父亲、母亲都要出来相迎。
苏二舅又看向姜湛,笑容亲切:“湛儿今日没当值?”
“担心外祖母的身体,请了假过来探望她老人家。”
“湛儿真是有出息了。”苏二舅点点头,又对姜依道,“依儿瞧着气色不错。”
姜依笑道:“都是托舅舅、舅母的福。”
两边人都问过好,一同前往老夫人的住处。
老宜宁侯正蹲在廊下吧嗒吧嗒抽着旱烟,听到动静抬了抬眼皮。
“来啦。”
姐弟三人忙给老宜宁侯见礼。
老宜宁侯摆摆手,意兴阑珊道:“进去看看你们外祖母吧。”
姜似瞧着心中有些难受。
在她印象里,外祖父与外祖母感情甚笃,如今外祖母病重,倘若有个万一,那就只剩外祖父形单影只。
姜依已经红了眼圈。
老宜宁侯皱眉:“进去吧,在你们外祖母面前可别哭。”
“外祖父放心,我们明白的。”姜依忙擦擦眼角,拉着姜似进了屋。
屋内弥漫着淡淡的药味。
大舅母尤氏正端着碗给老夫人喂药。
听到动静,她忙起身向姜似打招呼。
姜似叹服。
那一次来侯府闹得如此僵,尤氏对她几乎扯破了脸皮,现在竟能若无其事。
果然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对尤氏算计她嫁给傻儿子的事,姜似此生难忘。
察觉姜似的冷淡,尤氏面上不显,心中颇恼。
怎么就让这丫头得志了呢!
而今形势比人强,她虽然是长辈也只能低头。
“咳咳咳,依儿他们来了?”虚弱苍老的声音响起。
姐弟三人瞬间绕过尤氏,扑到床前。
老夫人的样子让三人吃了一惊。
年初精神还算矍铄的老太太而今瘦得脸颊凹陷,脸上一点血色都无,连呼吸似乎都要费好大力气。
“外祖母,您怎么样?”姜依抓住老夫人一只手,忍着心酸问道。
姜似默默握住老夫人另一只手。
“我没事——”老夫人说一句,就要歇一歇。
没事么?姜似无意间看到老夫人的手指,瞳孔骤然一缩。
【第442章
心衰】
宜宁侯老夫人的手指干瘦如枯枝,指甲显得有些厚,泛着不健康的灰白色。
引起姜似注意的不是这个,而是老夫人中指指甲上三条淡淡的红线。
三道红线落在姜似眼中,格外触目惊心。
她一时盯着那处若有所思。
察觉姜似的失神,姜依下意识低头看,看到老夫人指甲上的三道红线同样怔住。
老夫人动了动手,问姜依:“依儿,你们在伯府还好么?”
姜依忙收回目光,冲老夫人笑笑:“您放心,我回到家中过得很好,嫣嫣也很适应……”
“外祖母哪里不舒服?”姜似问。
老夫人歇了歇,冲姜似笑笑:“年纪大了,浑身上下都不得劲,你们不用担心我……”
苏大舅道:“让老夫人歇着吧。”
姜依见老夫人委实疲惫虚弱,拉着姜似起身;“外祖母,那您好好歇着,我们回头再来看您。”
姐弟三人随着苏大舅等人去了花厅,心情颇沉重。
宜宁侯老夫人的状态让人不由想到了风烛残年那个字眼。
生命之火似乎一阵微弱的风吹来就要熄灭了。
“大舅,外祖母患的是什么病?”姜湛是个急性子,一进花厅便问道。
“请来的大夫说老夫人患的是心竭之症。”苏大舅面色凝重,“心脏突然开始衰竭,汤药只能稍稍滋养,却无法阻止身体状况继续恶化……”
“大舅的意思,外祖母情况很不好?”姜湛问。
苏大舅看了一眼门口,缓缓点头:“大夫说患了此症的人有可能突然停止心跳,如今只能祈求老天保佑了……”
姜依突然红了眼,捏着帕子擦拭眼泪。
姜湛给姜似使了个眼色,想让她劝姜依,却见姜似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他只得开口劝:“大姐,你别哭了,外祖母一定会吉人自有天相——”
后面要劝的话被姜依一句没头没尾的话给憋了回去。
“母亲也是这样的。”
“大姐,你说什么?”姜似猛然回神,直直盯着姜依。
姜依没有看姜似,而是看着苏大舅:“大舅,您还记得么,当初母亲也是因为心竭之症过世的……”
苏大舅轻轻点头。
姜似抓住姜依的手:“大姐,你还记得母亲去世时的情形?”
“那时候我已经记事了,多少记得一些。”
对一个年幼的孩子来说,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人就是双亲。
苏氏过世时姜依虽然年纪小,却留下了无法磨灭的印象。
“莫非心竭之症还会母传女——”姜依喃喃道。
苏大舅板起脸来:“依儿,你不要东想西想,吓坏了弟弟与妹妹。”
姜湛叫道:“大舅,还是要弄清楚才好啊,为什么偏偏就是母传女呢,大姐与四妹身体娇弱,不像我扛得住……”
一副深恨不是母传子的样子,看得苏大舅与苏二舅齐齐抽动嘴角。
这个外甥果然还是没有半点城府,期盼着母传子不等于咒他们也会患上心竭之症嘛。
腹诽之余,又为姜湛对姐妹的爱护而感动。
姜依抬手打了姜湛一下,嗔道:“二弟,你不要乱说。”
外祖母的病如果真是遗传,那她情愿自己承受也不想弟弟承受。
“我有些不舒服,想歇息一下。”姜似扶着额头,突然道。
以往姜似若是不舒服,顶多私下说一声,断不可能当着苏大舅这些长辈的面说出来。
作为一个晚辈,她这么说显得失礼,作为燕王妃这样说便无人置喙。
身份的提高,带来的便利不言而喻。
大太太尤氏立刻安排婢女领姜似去客房歇息。
姜依不放心跟了过去。
“四妹,你感觉如何?”见姜似脸色苍白,姜依忙问。
四妹比她胆子大,不应该被她刚才那番话吓到啊。
姜似没有立刻回姜依的话,而是交代阿蛮:“你去门口守着,有人过来及时出声。”
姜依看看阿蛮,再看看姜似,觉出不对劲来。
“四妹,怎么了?”
姜似咬唇,握紧的手,指节隐隐泛白。
“大姐,当年母亲的症状真的与外祖母一样?”
四妹原来是想知道母亲的事。
姜依微微颔首:“嗯,那时候母亲一日比一日衰弱,我怕得厉害,整日守着母亲,有一次听到大夫对父亲说母亲患的心竭之症,汤药只能延长些时日,却不能救母亲的命……”
说到这里,姜依眼前浮现出苏氏临终前的模样。
容色绝丽的女子,如一朵枯萎的花,含笑静静望着她,眼中却是化不开的哀伤,满满对年幼子女的不舍与牵挂。
那是她见过最令人心碎的眼神,此后很多年反复在梦里出现,让她哭着醒来找娘亲。
她的娘亲还那么年轻就去了,丢下她,丢下弟弟妹妹,还丢下了父亲。
“母亲的样子看起来与外祖母是一样的。”
姜似把手伸到姜依面前,一字字问:“那么左手中指的指甲呢?那三道血线也是一样的么?”
她问着,语气带着压抑的颤抖。
姜依迟疑看着姜似:“四妹,你为何这么问——”
“大姐,你仔细想一想,母亲临终前左手第三指是不是也如外祖母那样有三条血线?”
姜依无端紧张起来,万千思绪在妹妹的催问下只化成一个字:“有!”
姜似以手撑着床面,脸色难看得厉害。
“四妹,究竟怎么了?”姜依握住姜似的手,好似握住一块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