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这是最底层的人挣扎着活下去的几分小聪明,并不可耻。秀娘子挺直了腰板,高举着手中的玫瑰花露:“各位街坊都听到了吧,这瓶花露与咱们铺子里的味道不一样,是加了如意草的!小妇人连如意草是什么都不知道,平日里更没见过,不可能把如意草掺到香露里,这人就是讹钱呢!”
随着秀娘子往下说,年轻妇人脸色越发苍白。
“我呸,你这黑了心的贼妇!”秀娘子啐一口,去拽领头官差衣袖,“差爷,你们不是要抓人吗,快把这贼妇抓走!”
领头官差见秀娘子有燕王撑腰,忍着把人甩开的冲动看向郁谨。
“不必看我,这妇人能以毒花害人,已经不是讹诈这么简单,按律至少判个插针之刑吧,你们带走按例处置就是。”
插针之刑,那是要用长针插指甲缝,乃常用于女犯的酷刑。
年轻妇人一听,吓得瘫倒在地,拼命磕头道:“王爷饶命啊,小妇人是受人蒙蔽的,受人蒙蔽的啊!”
【第425章
买下来】
受人蒙蔽?
围观众人一听,顿时如打了鸡血般眼神放光。
今日这场热闹还真是一波三折啊,比茶馆说书还精彩呢。
感觉不是一时半会儿能结束的,已经有附近的人飞快搬出马扎来。
郁谨淡淡道:“那就说说如何受人蒙蔽吧。”
隐在人群里的崔明月面无表情看着这一切。
“有人……有人拿着玫瑰香露找到我,要我抹了之后等脸上起了红疹就来闹事……求王爷饶过小妇人吧,小妇人真的是受人蒙蔽的……”
“那人给了你什么好处?”
年轻妇人眼神闪烁。
“说!”
年轻妇人低头,跪在地上身体微微摇晃:“许给小妇人一幢宅子,两百两银……”
此话一出,围观者顿时哗然。
京城的宅子可是寸土寸金,哪怕偏远一些也值不少钱呢,更何况还有两百两银。
难怪这妇人如此豁出去,连脸都不要了。
“那是什么人?”问出这话,郁谨并没有抱着问出什么的希望。
果然年轻妇人嗫嚅着道:“小妇人也不知道那人是什么身份……”
“男女总知道吧?”
巨大的压力之下,年轻妇人早已没了抵抗之心,低着头道:“是个年轻的姑娘,虽然看不清脸,但听声音不会超过二十岁……”
人群里,崔明月的婢女脸色发白,小声喊道:“姑娘——”
崔明月瞪她一眼,依然面无表情看着,微微握紧的手泄露出几分心情。
“还有么?”
“没……没有了,那位姑娘遮着脸,看不到长相……”
郁谨冲领头官差微微点头:“可以带走了。”
年轻妇人一愣,一脸惊恐哭求:“王爷,小妇人能说的都说了啊,求您饶了小妇人吧……”
郁谨笑了:“本王只是闲来查查真相,何来饶不饶你一说?该怎么办要看官府的大人了。”
随着年轻妇人被押走,围观百姓猛烈拍起巴掌来。
“王爷真是英明神武啊!”
郁谨嘴角一抽。
听多了大臣对皇帝老子这么说,如今有人用到他身上,还真新鲜。
在一片赞美声中,郁谨笑着问姜似:“王妃喜欢这家的玫瑰香露?”
姜似点头:“喜欢。”
“那就买下来好了”
众人一呆。
王爷说啥?
郁谨笑着解释:“省得有人见这家铺子生意好如今日这般动歪心思。万一害这铺子关门了,王妃想用香露怎么办?”
一句话给今日年轻妇人的闹事定了性。
姜似在最初的错愕后,弯唇笑了:“多谢夫君。”
他们乘车前往安国公府做客,无意中听到有人在露生香闹腾,这才赶过来。
郁七知道这间铺子是她的。
妇人的出现有两种可能,一是露生香的生意红火,引来同行算计;另一种可能就是冲着她来的。
而无论哪一种可能,她是露生香幕后主人的身份都不宜暴露。
燕王妃未出阁之前开的胭脂铺子把人的脸害毁容了……
姜似不在乎什么名声,却不代表被人嚼舌会开心,更不代表被人算计了还无动于衷。
今日这件事,当然不能就这么算了。
而郁谨的做法无疑解决了露生香的问题。
光明正大把铺子买下来,从此所有人都知道露生香是燕王买下送给燕王妃的。
“掌柜的,咱们进去详谈吧。”郁谨对秀娘子说了一句,直接往内走去。
秀娘子低着头不敢往姜似的方向扫,等进了铺子关上店门,一直把姜似二人领到后院去,这才慌忙行礼:“小妇人见过王爷,见过王妃。”
卢楚楚勉强给郁谨行了一礼,目光灼灼看着姜似:“姜姑娘,我以后是不是要叫你王妃了?”
姜似抿唇笑:“一个称呼,随楚楚姑娘怎么叫。”
郁谨淡淡开口:“阿似是我妻子,自然该叫王妃。”
卢楚楚翻了个白眼。
这人还是这么小心眼!
“秀掌柜,你的伤还请大夫看看吧。”姜似温声道。
秀娘子一脸惭愧:“小妇人的伤不打紧,只是今日给王妃丢脸了,都是小妇人没做好——”
姜似摆摆手:“秀掌柜不必急着把责任揽上身。我记得今日那妇人拿的那款玫瑰香露每月售卖是有限制的吧?”
秀娘子忙点头:“每月只售三十瓶。”
姜似当初开这家店铺,赚些零花钱是其次,主要是怜悯秀娘子中年丧女,给她找个事做。
没想到调制的香露大受欢迎,居然让她从此不再为银钱发愁,也算是无心插柳柳成荫。
饶是如此,姜似并没有心思把铺子做大。
对她来说,钱够用就好,她缺的从来不是钱。
“买这款香露的熟客居多吧?”姜似再问。
秀娘子立刻捧了账本奉给姜似。
“绝大部分是熟客,对于常来的客人,小妇人与之闲聊时如果得知对方是哪家的就会记在这上头。”
姜似低头翻阅账本。
倘若是商家竞争,出面与妇人谈的一般不会是女子,所以她更倾向于后者:今日这事是冲着她来的,幕后之人知晓露生香与她的关系。
能用二十两银子一瓶的香露设套,指使妇人的人定然富贵非凡,绝不是那种咬牙买一次这款香露尝鲜的人,所以那人十之八九是熟客。
而令姜似意外的是秀娘子的细心。
她的手指掠过一个个名字,在某处停下来。
那处记载了三个字:公主府。
公主府?
姜似敛眉,继续往下看。
熟客不多也不少,何况不是所有人的身份秀娘子都能知晓,能记在这账册上的很快便扫完了。
姜似视线重新落到“公主府”三个字上,手指轻轻点了点,问秀娘子:“客人是哪个公主府上的?”
“常来买香露的是一名丫鬟打扮的姑娘,那姑娘傲着呢,从不与小妇人闲聊,只有一次香露缺货没买到,她发脾气提了一句公主府,旁的再没多说……”秀娘子见姜似神色郑重,猛然一拍额头,“对了,那位姑娘您见过的!”
姜似手一翻,压在账册上。
“就是您第一次在小妇人面前取下帷帽来,后来离开铺子又回转,当时那丫鬟正陪着她们姑娘买香露呢!
【第426章
目标需要尽快实现】
姜似放在账册上的手拢起,眼中怒火闪过。
看到“公主府”那三个字,她心中已经隐隐有了猜测,但真的确定了那人的身份,还是怒不可遏。
崔明月可真是好样的,她的小目标还没实现呢,正琢磨着什么时候出手,对方居然如此迫不及待。
“怎么?”郁谨问。
“车上再说。”
“秀掌柜辛苦了,等一会儿让楚楚姑娘带你去医馆上药。”姜似把账册交给秀娘子,又对卢楚楚道,“麻烦楚楚姑娘。”
卢楚楚摆手:“我吃住都在这里,就是露生香的人了,王妃与我客气什么。可恨那些泼皮闹事时我不在,不然他们休想动秀婶一根汗毛。”
卢楚楚四处漂泊,秀娘子中年丧女,说起来都是苦命人。
秀娘子把卢楚楚当成了女儿待,二人的感情已十分深厚。
回到马车上,郁谨打开象牙折扇摇了摇:“今日的事是不是与荣阳长公主的女儿有关?”
“你猜到了?”姜似靠着车壁,随手拈起摆在小几上的一粒葡萄把玩。
“提到公主府,那就不难猜了。放眼京城与你有过节的人,又与公主府有关,除了崔明月还能有谁?”
郁谨眼中冷意更浓,突然道:“阿似,要不我弄死她吧。”
姜似笑了:“你准备如何做?”
“弄死一个人还不简单,除非她一直窝在长公主府中不出门。”郁谨面无表情道。
杀人对他来说不过是家常便饭。
姜似微微抽动嘴角。
阿谨还是这么简单粗暴。
郁谨拿起一粒葡萄仔细剥皮。
修长有力的手指,紫红如玛瑙的葡萄,淡红的汁液染上他白皙的指腹,温柔了男子原本清冷的眉眼。
他把剥好的葡萄塞入姜似口中,有些委屈:“不行么?”
姜似把沁甜的葡萄咽下,拿帕子拭了一下嘴角,笑道:“京城又不是战场,平白死了一个人还是崔明月那样的身份,定然要查的。顺天府尹若是个庸吏也就罢了,可甄大人非等闲之辈,说不定就能查出蛛丝马迹来。”
“不会。”郁谨神色笃定,“街上来来往往行人无数,擦肩而过的时间就足够杀人了,神不知鬼不觉。”
姜似摇头:“除了与朱子玉闹出的丑事,崔明月在贵女中素来以温婉大方著称,名声颇好,也就是说她并没有得罪过什么人,与她结怨的大概就是朱、姜两家。她若横死街头,咱们至少脱不了嫌疑。“
她说着挽上郁谨手臂:“阿谨,我不准备为了崔明月这种人担这些风险,不值得。”
郁谨扬眉笑了:“这么说你已经有了主意?”
神不知鬼不觉暗杀,即便有嫌疑又如何?毫无证据,难不成会把堂堂王妃带走问话?
郁谨觉得女人就是心细,但这个女人是阿似,那便只有依着她了。
姜似勾了勾唇角,眼神如刀:“自然是要尽快实现定下的目标。阿谨,这些事你就不必管了,如果真的需要帮忙我会对你说。”
郁谨不满揉了揉姜似的发:“咱们之间还叫帮忙?”
姜似挥开他的手:“快要到安国公府了,别弄乱了我的头发。”
“遵命。”郁谨手下移,搭在姜似高耸的胸脯上。
姜似愣了一下。
郁谨若无其事收回手,一脸无辜:“车里好像有些热。”
姜似用力拧着郁谨手臂:“车里热与你刚刚不要脸的行为有半点关系吗?”
“谁说没有,你身上比我凉快嘛。”
“郁七,你个臭不要脸的……”
车内传来嗔怒与低笑声。
赶着马车的老秦默默照着马屁股狠抽了一下。
本来就去迟了,他绝对不是暗搓搓的嫉妒。
安国公府中,齐王携着齐王妃早就到了。
众人在厅堂中坐着,茶喝了好几杯,依然没有燕王与燕王妃来了的消息。
“七弟许是有事耽搁了。”齐王笑着活络气氛,心情颇佳。
他与老七虽是一母同胞的兄弟,可感情淡薄,如今还没拉拢上老七替他使力。
他的背后除了母妃,最有力的的支持便是外祖家安国公府。老七要是与国公府走得太近,他反而要苦恼。
资源是有限的,国公府要是把支持分给老七一部分,那他得到的必然就少了。
安国公世子季崇礼起身:“我去看看吧。”
人再不来,开宴的时间都过了。
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燕王与王妃到了!”
众人起身迎出去。
郁谨与姜似并肩往内走,一路上引来无数下人悄悄注视。
齐王远远看到一对璧人相携而来,眼角余光忍不住扫了身边的齐王妃一眼。
齐王妃今日穿了一件蜜合色折枝花圆领褙子,端庄得体,气质优雅。
可看在齐王眼里却不这么想。
杨氏样貌平庸,又穿得这般老气,似乎更没法看了……
齐王在心底深深叹了口气,重新打起精神扬起笑意。
而站在最后面的季崇易看着款款走近的女子,心情颇为复杂。
没有想到她会来国公府,又是以这样的身份相见。
如果没有那个意外,她本该是他的妻子。
季崇易看了看空荡荡的身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