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18px
字体 夜晚 (「夜晚模式」)

第123章

    偏偏这时候前方的路中间突然跑出来一个小童,看着疾驰而来的马车呆呆忘了反应。

    老秦额角青筋暴起,用力扒着马脖子扭转方向,眼看离小童越来越近了,一道身影冲到路中间抱起小童,灵活打了个滚避到路旁。

    这一瞬过后,响起幼童嘹亮的哭声。

    马车又往前冲出十数丈,终于慢慢停下来。

    整个马车仿佛散了架,狼狈停在路边,姜依在姜似的搀扶下踉跄钻出车子,弯腰呕吐起来。

    “姑娘,您没事吧?”老秦把马拴在路边的树上,走了过来。

    姜似脸色虽难看,神情却还算镇定,摆摆手道:“我没事。老秦,你去看看那个孩子有没有受伤。”

    老秦点点头,往后边走去。

    姜依缓了缓,白着脸道:“四妹,我没事了,咱们去看看那个孩子吧。”

    姐妹二人相携走回去,救下孩童的人正不悦质问老秦:“你们是怎么赶得车,路上行人来来往往不说,这娃娃险些就要被撞到了。”

    姜似这才注意到救下孩童的竟是一名年轻女子。

    与寻常见到的闺秀不同,眼前女子身量高挑,穿了一件豆青色的窄袖短衣,脚下蹬着一双长靴,裤腿塞进靴子里,这一身装扮衬着浓黑的眉眼透着说不出的英气与飒利。

    “孩子没事吧?”姜似开口问。

    女子目光转向姜似,见出声的少女容貌极美,语气温和,紧绷的神色略缓,微微颔首:“还好无事。”

    姜似松了口气,露出真切的笑容:“那就好,多亏了姑娘刚刚出手。”

    女子正待说什么,在田地里劳作的一个妇人急匆匆冲过来,揽过嚎哭不止的孩子开始哭天抹泪。

    姜似探手往腰间荷包摸了摸,有些尴尬。

    她荷包里要装的太多了,已经没办法给银钱腾地方,钱都放在阿蛮那里呢。

    “大婶,实在对不住,这是给孩子的医药费。”

    妇人接过姜依递过来的银锞,扯着孩子道了谢,唯恐被人惦记这白花花晃人眼的银子,连扔在田地里的农具都顾不得拿,抱着孩子就跑了。

    姜依带着姜似再次对年轻女子道谢。

    女子不甚在意摆摆手,转身离去。

    而这时,站在驻足看热闹的行人里,两双眼睛盯上了女子。

    【第267章

    惊马】

    人群里,长衫男子与络腮胡子对视一眼,皆对这意外的发现感到惊喜。

    他们推断躲在树后偷听并袭击他们的应该是一名混江湖的女子,正愁寻不到线索,没想到在这里就遇到了可疑人物。

    那些寻常看热闹的人可能没注意,而他们早在看到女子冲出去救下孩童的瞬间就知道女子是个有功夫在身的。

    看女子来的方向,正是白云寺所在。

    一个很可能去过白云寺又有功夫在身的年轻女子,这难道不是最符合的人选吗?

    “跟上那名女子。”长衫男子低声道。

    络腮胡子点点头,摸了摸挂在腰间的铁头棍,眼中闪过凶狠。

    敢往他眼睛里撒辣椒面?敢往他头上打闷棍?今日他要不教教这小娘们好好做人,这么多年就白活了!

    长衫男子见同伴离开,对眼前的热闹不再感兴趣,深深看了姜似一眼悄然离去。

    东平伯府的这位四姑娘与圣女阿桑还真是像啊,倘若在眉心点一颗红痣,再稍加修饰,那么足可以以假乱真。

    可惜了,眼前少女出身伯府,好好一个大活人失踪了定然会引起轩然大波,以后更不可能堂而皇之出现在七皇子身边,这样一来容貌再像亦只能放弃,不若那勾栏里寻来的女子好控制。

    “依娘,你没事吧?”朱子玉等人终于赶了过来。

    一见朱子玉焦急的神色,姜依顿觉腿脚发软,险些落泪。

    朱子玉快步上前,揽住姜依温声细语安慰。

    阿蛮急急冲过来抱住姜似,声音发抖:“姑娘,吓死婢子了!”

    姜似拍拍阿蛮示意她松手,一言不发走到惊马面前。

    此时的惊马已经安静下来,老老实实站在树下,汗出如浆,无精打采甩着尾巴,全然不似刚才暴躁的模样。

    阿蛮急忙拉住姜似:“姑娘——”

    “无妨。”姜似绕着惊马走了两步。

    老秦走过来。

    “老秦,你说这马为何突然受惊?”

    老秦上前仔细检查惊马的口鼻等处,皱眉道:“一般来说,驯好的马突然受惊,有可能是吃下的草料里混了令马暴躁的异物,也有可能身体突有不适,或者受到外界的干扰惊吓。先前路上一切正常,可以排除外物干扰。我刚才检查了一下,此马身上没有明显外伤,是否身体不适有待商榷。至于吃的草料有没有问题,必须要检查吃剩的草料才能知道……”

    “检查此马胃里残留的食物也能知道吧?”

    老秦舌头打了个结,被问得一愣,沉默了一下才道:“这就要看情况了,倘若混入草料的异物还未被彻底消化,有经验的医者或许能找出原因来,若是已经消化殆尽那就难了,而想用这种办法查明原因,就要把马开膛剖腹……”

    他连杀人都不皱眉的,杀一匹马当然不在话下,令他吃惊的是姑娘居然想到这个……

    想起姜似听到他说会杀人时的面不改色,老秦释然。

    能收留他这种人的女子,当然格外强悍啊。

    悄悄竖着耳朵听的阿雅目露惊恐望着姜似,紧紧捂住了嘴巴。

    看吧看吧,姜姑娘怎么可能像阿蛮说的那样爱好调香?果然这才是姜姑娘的本色。

    阿蛮亦有些小吃惊,不过很快露出无所谓的表情。

    这马险些害姑娘出了事,开膛破腹也是活该。

    姜似只是就事论事分析情况,见三人神色有异明白被误会了,不过阿雅饱受惊吓的表现令她十分满意,干脆没有解释,继续问道:“检查此马的粪便呢?”

    老秦一下子被问住了,好一会儿道:“不好说啊,有些异物并不是有毒性,只是恰好对马起作用,那么马的粪便就检查不出什么。”

    “这样啊……”姜似上前一步,抬手在马的臀部四周按了按。

    留意到她这个举动的三人顿时一脸惊恐。

    他们太无知了,刚刚姑娘有把马开膛破肚的打算算什么?一脸淡定摸马屁股才惊人啊!姑娘难道在催这匹马赶紧拉粪——

    想到那个画面,三人齐齐打了个冷战。

    姜似根本不理会旁人的想法,神情专注摸着马屁股。

    惊马许是从未见过如此无耻之人,刚开始竟傻了眼毫无反应,直到这姑娘大有摸到地老天荒的架势,突然扬起后蹄来。

    阿蛮大吃一惊,拽住姜似急忙往后退去。

    惊马尥了几下蹶子,没过多久便安静下来。

    朱子玉携着姜依走过来,一脸关切:“四妹无事吧?”

    姜似看向朱子玉,睫毛微微颤了颤,声音平静中蕴含着令人猜不透的情绪:“无事。”

    朱子玉脸上带着温和的笑,仿佛把姜似当成嫡亲的妹妹那般宠溺:“这马受了惊,脾气难料,四妹可不要再靠近它。”

    姜依紧跟着道:“是呀,四妹,你刚刚靠近惊马实在太危险了。”

    姜似笑笑:“姐夫说得是,惊马太危险了,方才我与大姐坐在马车里,要不是老秦及时赶到,等马车撞上树或者行人翻倒说不准就要出事了。”

    姜依想到刚才惊险万分的情景,浑身止不住颤抖。

    若是四妹出了事,她如何向父亲交代?若是她出了事,嫣嫣那么小没了娘该怎么办?

    姜依只要想到这些,后怕就如汹涌的海浪袭来,比身处失控的马车上时恐惧更甚。

    姜似目光微转看了一眼静静停靠在一旁的马车,微扬下巴问朱子玉:“姐夫,车夫呢?”

    朱子玉扫了一眼路边。

    一个四十岁上下的汉子走出来,跪倒在朱子玉面前连声求饶:“小的该死,当时太过突然被甩下去了,没有保护好大奶奶和姑娘……”

    姜似冷眼看着朱府的车夫请罪,不为所动。

    姜依是个心软的,叹道:“罢了,这种意外也不是你能料到的……”

    朱子玉看向姜似,面带惭愧:“车夫虽然是无心之过,却存在失职。四妹放心,姐夫定会重重罚他的。今日的事都怪姐夫没有安排好,回头姐夫会登门给岳父赔罪……”

    姜似面无表情听朱子玉说完,冲他凉凉一笑:“姐夫确实该给父亲赔罪。?

    【第268章

    这是谋杀】

    姜似毫不客气的回答令朱子玉一愣,面上浮现尴尬之色。

    谁都知道他刚刚一番话是场面话,没想到这丫头竟当真了。

    登门赔罪当然没问题,只是姜似的反应却让朱子玉重新认识了这位小姨子。

    朱子玉与姜似见面不多,印象中的这位小姨子美貌惊人,是个文文静静的姑娘,没想到真实性情这般不好接触。

    朱子玉颇为庆幸扫了姜依一眼,心道还好妻子与小姨子完全不同,是个柔情似水的性子。

    姜似的回答同样令姜依吃了一惊,不由道:“四妹——”

    四妹有些小性子她知道,今日受了这么大的委屈与惊吓要发脾气也是正常,可是眼下这么多人,夫君面子上难堪没什么,要是传出四妹娇蛮不饶人的名声就不好了。

    姜依担心扫量了一眼四周。

    先前停下看热闹的行人大多数已经散去,可还是有少数人闲来无事留下继续看热闹。

    “四妹,大姐知道你心里委屈,有什么事咱们回去说吧。”姜依柔声劝道,眼底带着担忧与恳求。

    姜似冷下心肠不理姜依的恳求,把手伸到朱子玉面前,缓缓摊开手心。

    少女手心白皙柔软,上面赫然躺着一根长针。

    朱子玉眼神骤然一缩,错愕望着姜似。

    姜依一颗心急促跳动,惊疑不定问道:“四妹,这针是从哪里来的?”

    难道说妹妹随身除了带着辣椒面和虫子还带着长针?

    姜似唇角紧绷,语气冷然:“这是从惊马臀部一处毛发间取出来的,这针就深深刺入肉中只留了一小截在外。我想,这就是马突然受惊的原因。”

    姜似不管众人听到这话后的想法如何,目光沉沉看着朱子玉:“姐夫,我想朱府的车夫不是无心之过吧?”

    姜似一句话把朱子玉问得脸色铁青。

    姜依更是花容失色,失声道:“四妹,你是说这长针是车夫故意刺入的?”

    姜似往前走了两步,淡淡道:“正在奔跑中的马被一根长针刺入臀部四周的位置,大姐不觉得车夫是最容易办到的吗?”

    姜依无法反驳,不由去看朱子玉。

    今日的事实在大大出乎她的意料,这一切就像做梦似的。

    朱子玉缓过神后,狠狠剜了车夫一眼,对姜似勉强露出个笑容:“四妹,等回去姐夫会好好审问车夫,今日的事一定给你一个交代。眼下人多口杂,咱们还是先走吧”

    姜似摇摇头。

    朱子玉给姜依递了个眼色。

    姜依压下翻涌的诸多思绪,跟着劝道:“是啊,四妹,你姐夫说得对,有什么事咱们还是回去再说。”

    姜似一动不动立在原地,叹道:“大姐,难道你认为一个小小车夫会特意针对你?”

    姜依被问住了。

    姜似微微眯眼看向朱子玉,似笑非笑问:“还是说,姐夫这么认为?”

    “当然不是……”朱子玉脸色越发难看了,却发不出脾气来,正色保证道,“等回去姐夫一定查明真相,不让你与你大姐白受了委屈。”

    这丫头太没分寸,眼下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闹出来,别人知道朱府有一个存心害主子的车夫,回头还不知道传出什么难听话来。

    “姐夫如何保证?”姜似反问,不等朱子玉回答就冷笑着道,“指使车夫害人的定然不是一般人,说不准就与姐夫有着极亲近的关系,到时候我怎么知道姐夫有没有秉公处理?会不会随便找一个替罪羊应付我?”

    朱子玉额头已经沁出薄汗,苦笑道:“四妹,你这话就让姐夫无地自容了。你可以问问你大姐,姐夫是不是这样的人。”

    姜依当然不愿妹妹与夫君闹这么僵,忙打圆场道:“四妹,你姐夫不会这样的……”

    姜似摆摆手:“姐夫不必扯到我大姐。说起来姐夫也是朱府的主子呢,很能使唤得动府上车夫。瓜田李下,姐夫本该避嫌才是。”

    “四妹!”姜依万没想到姜似会说出这种话来,神色陡变。

    四妹这是什么意思,莫非怀疑今日的事是夫君指使的?

    这个念头从姜依脑海中闪过,只觉荒唐可笑,头一次感到妹妹太过任性了。

    要说因她一直无子而略有微词的婆婆或者总爱与她攀比的妯娌,这还有些可能,要说夫君……这绝不可能。

    嫁入朱府数年,夫君给她的呵护是无微不至的,怎么可能会害她?

    姜依的反应让姜似心中苦笑。

    她早就料到让恩爱不疑的大姐怀疑朱子玉几乎是不可能的事,可是这桩意外让她更倾向于朱子玉有问题。

    先前见到大姐乘车而朱子玉骑马,或许不是她太过敏感,而是朱子玉早就知道马车会失控……

    当然,这依然是她的猜测,可是在大姐性命受到危害后,这个猜测无疑比先前可靠许多。

    再有两个多月大姐的厄运就要降临,在这种情况下姜似当然不会放过任何异常。

    朱子玉轻轻拍了拍姜依,面对姜似的态度依然和煦:“那四妹觉得该如何是好?”

    一方是被质疑后依然温润如玉的谦谦君子,一方是得理不饶人的小姑娘,两相比较,就更衬得姜似咄咄逼人了。

    姜似半点不在乎旁人的看法,微勾唇角道:“这件事,姐夫要登门对我父亲言明。”

    先不管谁指使的车夫,大姐性命受到威胁娘家若是毫无反应,要害大姐的那个人以后就会越发肆无忌惮。

    “这是当然。”朱子玉立刻答应下来。

    小姨子脾气如此大,事情当然不会简单揭过,登门道歉在他意料之中。

    姜似略一颔首,白皙的下巴扬起:“马车失控,车上只有两个弱女子,这是谋杀,所以我要报官!”

    先不管官府能否查出暗害长姐之人,只要此事一报官,传扬开来之后人们就会留下朱府有人对大姐不利的印象。那么等到冬日哪怕她没有阻止长姐与人“私通”的事情发生,至少会有反击的余地。

    原因很简单,既然先前就有人利用车夫做手脚害大姐,之后继续陷害不足为奇。

    姜似此举算是化被动为主动,抢占了一丝先机。

    “不成!”

    【第269章

    求救者】

    朱子玉一听姜似提到报官,再也维持不住脸上的淡定,断然拒绝。

    姜依同样骇了一跳,拉着姜似的手喃喃道:“四妹,这怎么能报官呢。”

    家丑不可外扬,这是绝大多数人的想法,更何况对姜依这样为人媳、为人妻的人来说,当然是关起门来处置最好。

    报官?这是想都没想过的。

    姜似抱歉笑笑:“可是我已经打发阿蛮去报官啦。”

    姜依吃了一惊,四处环顾,果然不见了阿蛮的身影。

    “四妹,你真的叫阿蛮去报官了?”姜依犹不敢相信姜似如此大胆。

    姜似颔首,打破了姜依的希望:“是呀,我听说顺天府尹甄大人屡破奇案,请他来查一查定然会水落石出的,就不用姐夫费心费力调查了。姐夫,你觉得呢?”

    朱子玉脸色难看得厉害,虽然没说什么,可显然气得不轻,眼神深沉看向姜依。
← 键盘左<< 上一页给书点赞目录+ 标记书签下一页 >> 键盘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