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18px
字体 夜晚 (「夜晚模式」)

第119章

    “姑娘,那小的去了啊。”阿飞见姜似陷入沉思好一会儿没有回神,小心翼翼道。

    “去吧,记着每三日来向我汇报,无论有无异常。”

    阿飞是个机灵的,见姜似如此态度,立刻提高了对这件事的重视程度,拍着胸脯道:“姑娘您放心吧。”

    离开租赁的宅子,姜似带着阿蛮去了一趟脂粉铺子。

    这间被她随口取名“露生香”的小铺子由原本的门可罗雀到现在已经变得有几分热闹,敞开的大门时不时有女子出入。

    露生香是由阿巧负责的,包括与秀娘子的接触、查账等都是阿巧一手打理。

    前些日子阿巧凑在她跟前唉声叹气,哭诉新开的脂粉铺子在两家老字号脂粉铺子的夹击下一直在亏损,再这样下去不若盘了铺面划算。

    姜似嗅觉出众,能掌握气味的丝毫变化,在调香上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当时她随手写了个香露方子交给阿巧,很快这款香露就传出了名气。

    同样的香露,露生香的香露闻起来就是格外芬芳怡人。

    香味的细微变化给人们带来的是截然不同的感受,露生香因为一款独一无二的香露一下子红火起来。

    进了铺子,姜似并没有取下帷帽,而是隔着轻纱环视一番。

    小小的铺子打理得一尘不染,各式物件有条不紊放着,一个头上包着蓝底碎花布的妇人来回穿梭招呼着客人。

    这样小的脂粉铺子一个掌柜加一个伙计足够了。

    露生香从无到有,从冷清到红火,见证并参与着这一切的秀娘子似乎也从丧女之痛中缓缓恢复过来,脸上重新有了笑容。

    姜似没有打扰秀娘子,带着阿蛮悄然离去,心中却有了想法:她要再调制两款香露,使露生香在香露这一块更加有优势,这样的话生意就会更红火。

    钱财无疑是一个人的底气,而姜似要用到钱的地方很多,不说别的,阿飞那边有不少人要笼络,这些自然要拿钱来填。

    走出露生香没有几步,阿蛮突然轻轻拉了拉姜似衣袖:“姑娘,您看那位夫人,婢子瞧着有些面熟。”

    姜似脚步微顿,顺着阿蛮的指点望去,便见一名年轻妇人由丫鬟陪着往露生香的方向走来。

    姜似颇觉意外。

    这梳着妇人髻的年轻女子竟然是季崇易的心上人巧娘,呃,现在应该称她为季三奶奶了。

    与那晚在莫忧湖畔见到的荆钗布裙的秀雅少女不同,此时的巧娘换上华贵衣裙,头上戴着金步摇,每走一步金步摇垂下的珠玉都随之轻轻摇晃,与数月前比已然判若两人。

    令姜似惊讶的是,如愿以偿嫁入高门的巧娘气色看起来并不大好。

    姜似很快收回目光,与巧娘擦肩而过。

    “这里的香露果真那样好么?”巧娘抬眼看着露生香的招牌低低说了一句,带着几分迟疑。

    这些日子她明显感觉到季崇易回房的时间不如以前多了,虽然对她依然柔声细语,她却本能感觉到了不安。

    那日无聊逛花园时,无意间听到丫鬟们夸赞大姑娘身上的香露味好闻,据说是从一间才开不久的小铺子买的,她悄悄把铺子名字记在心里,好不容易找到机会出来买。

    听巧娘质疑自家铺子,阿蛮笑盈盈接话道:“当然好啦,夫人您试试就知道了,我们姑娘也用呢。”

    “阿蛮。”姜似低低警告阿蛮一声。

    从顺利退亲开始,她就没想过再与这二人有交集。

    巧娘先是一愣,感觉到阿蛮的善意笑了笑,微微低头走进了铺子。

    往回走时姜似不悦道:“就你话多。”

    阿蛮吐吐舌头:“谁让她怀疑咱们铺子的香露不好呢。再说,婢子真的觉得那位夫人面熟呢,奇怪了,究竟在哪里见过呢?”

    才走了两步,阿蛮猛然想了起来,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姑,姑娘,她是那个,那个——”

    姜似神色冷淡:“她是来咱们铺子买香露的客人而已,除此之外什么都不是。”

    阿蛮眨眨眼,安静下来。

    虽然不懂姑娘是什么意思,但看姑娘满不在乎的样子,还真是觉得痛快呢。

    姜似回到家中,提笔给姜依写了一封信。

    

    【第258章

    白云寺】

    八月已经快要过去,离前世事发还有两个来月的时间,这对姜似来说已经很紧迫。

    在信里,姜似并没有打听姜依有没有救过人,这样的事当然要当面了解为好。

    信送到朱家,没过多久就等到了姜依的回信。

    姜似把信看完,揉了揉眼尾。

    看来又要出门了。

    信中姜依提到后日要去城外白云寺上香,约她在白云寺相见。

    相比去朱家,姐妹二人在白云寺见面自然更方便自在。

    姜似很快给姜依回了话,耐心等着后日的到来。

    转眼就是两日后,阿蛮一大早便给前边传话要车,不久后一脸沮丧回来禀报:“姑娘,府上那辆大车被二太太用了,小车被三太太和三姑娘用了,已经没车了。”

    姜似想了想道:“叫老秦出去雇一辆干净点的车子就好。”

    老秦办事很可靠,很快就雇好了马车,载着姜似与阿蛮主仆二人向城外白云寺赶去。

    天高云淡,出了城后少了熙熙攘攘的行人,天地似乎更广阔了。

    阿蛮掀起车窗帘一角,任由微凉的秋风吹拂着面颊,心情愉悦欣赏着路边的景致。

    “姑娘,您看那片麦田,金灿灿好似金子堆的,瞧着比花儿还好看呢。”

    坐在车中闭目养神的姜似睁开眼睛,探头往外瞧去。

    路旁是无边的麦田,正是成熟的季节,金色的麦穗随风起伏,犹如连绵不绝的金色波浪涌过来,与蔚蓝的天连成了一线,让人瞧着便觉心境开阔,而麦田间弯腰挥舞镰刀的农夫便越发显得渺小了。

    姜似仿佛能嗅到麦子的清香与农夫因为劳作而洒下的汗水味。

    这样的景致,她很喜欢。

    “姑娘,快看前边那辆马车,好像是咱们府上的车子。”阿蛮眼尖,指着前方不远处的一辆青帷马车喊道。

    姜似定睛一看,果然是东平伯府那辆大些的马车。

    “二太太这是去哪儿,瞧着和咱们一路呢。”阿蛮不解嘀咕着。

    姜似沉吟片刻,吩咐老秦:“把车赶快点儿,早些到白云寺去。”

    想想二房近来的不顺,再有出现在前方的马车,姜似猜测肖氏十有八九是去白云寺上香的。假如被肖氏赶在前头碰到大姐,说不得就要耽误她与大姐说话,所以姜似很快做出了抢先一步的决定。

    等见了大姐把该问的都问了,就算肖氏搅局亦无所谓了。

    老秦听了姜似的吩咐扬起马鞭:“姑娘您坐稳了。”

    鞭子在半空发出一声脆响,落在马背上,很快马车就加快了速度,把肖氏所坐的马车超了过去。

    肖氏此时正探头瞧着外面风景,一辆不起眼的马车从一旁路过带起了一片烟尘,忙把窗帘子放了下来,略微舒爽一点的心情瞬间糟透了。

    最近真是诸事不顺,就连瞧瞧外边风景还吃一肚子土,不知道马车里坐着什么上不了台面的玩意儿。

    老秦一路快马加鞭,没用多久就赶到了白云寺。

    阿蛮往后探了探头,笑吟吟道:“老秦,你赶车有一手啊,那辆车连个影子都不见了。”

    老秦眼皮都没抬,波澜不惊道:“赶车不是我的长处。”

    “那你最擅长什么?”

    老秦叹了口气。

    这小丫头忘性真大,早说过了,他擅长杀人。

    “阿蛮,去打听一下朱府的车子到了么。”

    一听姜似吩咐,阿蛮立刻收起了好奇心,跑去找知客僧打探消息,很快带回了姜依已经来了的消息。

    如姜依这样高门大户的女眷,来到白云寺定然会订上一间客房,晌午留下用饭。

    这个时候姜依自然不会留在客房里,姜似带着阿蛮直奔大雄宝殿,果然就见到一个熟悉的倩影跪在宝相庄严的佛像前。

    令姜似意外的是姜依身边还跟着一个人,竟是她的大姐夫朱子玉。

    这时姜依站了起来,抬眸对朱子玉浅浅一笑。

    姜似站在不远处,看着并肩而立的一对璧人心中生出几分困惑。

    或许是她方向错了,大姐夫朱子玉并无问题?

    姜似微微调转目光,落在朱子玉的面上。

    朱子玉今日穿着一件青色直裰,面容俊朗,身姿挺拔,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浓浓书卷气。

    坦白说,朱子玉是个很能让女子心动的男子。

    前世大姐死后,朱子玉如何了?

    姜似清楚记得在她离开京城前朱子玉并没有另娶,三年后她回到京城,刻意留心才知道朱子玉一年前娶了个门第寻常的姑娘。

    似乎察觉到姜似的注视,朱子玉一偏头迎上她的视线,先是一愣,而后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依娘,是四妹。”

    姜依霍然转身,眼中迸出惊喜,快步走过来拉住姜似:“四妹,你来了。”

    姜似很快收起诸多思绪,露出笑意:“没想到大姐在这里。”

    她这话说得含蓄,因为不确定姜依是否对朱子玉提过她们是约好的。

    姐妹二人说了两句,朱子玉很识趣道:“你们聊,我去前边随便逛逛。”

    姜似目光追逐着朱子玉离去的背影,头一次觉得一个人的深浅如此难以看清。

    从礼数上,朱子玉可以称得上端方君子了。

    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多做一点就比什么都不做强,哪怕白费功夫她也认了。

    “四妹?”姜依隐隐有些疑惑。

    姜似挽住姜依的手:“大姐,咱们也随便走走吧。”

    姜依一指后面:“四妹不拜一拜吗?”

    姜似想了想,走到蒲团处跪下来诚心叩拜,心中默念:佛祖在上,请保佑我大姐平安和顺,无灾无忧。

    姜似起身,姜依笑吟吟打趣:“四妹求了什么,莫不是姻缘?”

    “大姐不要乱说。”姜似露出羞恼的样子。

    姜依是个性情如水的人,见妹妹害羞不忍再打趣,问起伯府情况来。

    寺中古树成荫,这个时候已经有几分凉意了,越往后走香客越少。

    姜似见时机差不多了,佯作不经意道:“早知道大姐夫会陪大姐来上香,我就不凑热闹了。”

    “不许乱说。”姜依脸色微红推了姜似一下,解释道,“本来我一个人来的,你大姐夫恰好今日无事,就陪我一起了。”

    【第259章

    秋雷】

    恰好无事?

    姜似挽着姜依的手臂缓缓往前走,目光微闪。

    也许是她太敏感,听到“恰好”这类的字眼,总忍不住多想。

    “今日好像不是休沐日呢。”姜似随口道。

    官员休沐都有固定的日子,今日姜二老爷去上衙了,那么在翰林院任职的朱子玉没道理会休息。

    姜依笑容里带了几分掩不住的甜蜜:“四妹不知道,他们翰林院很清闲,正好你大姐夫手头上的事做完了,听说我来白云寺上香,就跟上峰告了个假陪我一道来了。”

    “大姐夫对大姐真好。”

    “四妹!”姜依不由红了脸。

    她这次来上香是为了求子。

    姜依嫁到朱家已有四年多,目前只有一个女儿,在这个有儿子才算在婆家站稳脚的年代,说心中没有压力是不可能的。

    让她觉得幸运的是,婆婆虽然对此颇有微词,夫君却一直维护着她,今日还特意陪着她来上香。

    看着姜依眼中自然而然流露出的幸福光芒,姜似一时沉默了。

    她能感受到长姐切切实实的欢喜心情,而她大概会成为亲手打破这一切的人。

    不过姜似眼底的犹豫很快被坚定取代。

    倘若这一切是假象,那么打破了又何妨?总比长姐背负着那样的屈辱走向绝路要好得多。

    一阵风吹过,送来轻微的凉意与青草香。

    姜似抬眸看向天空。

    天边疏淡的云不知何时堆积起来,层层叠叠好似云山,在蔚蓝的天空缓缓变换着形状。

    这个时节的乌阳已经没有夏日炽热,缕缕阳光透亮清爽,给万物带来丝丝暖意。

    姜似却知道要下雨了,应该是一场急雨。

    她并没有急着催姜依往回走,闲聊中把话头往姜依身边的人身上扯:“我看今日来上香跟在大姐身边的一个丫鬟有些面生,怎么没见阿珍?”

    姜依有两个陪嫁大丫鬟,一个叫阿珍,一个叫阿珠,平日里出门都是带着她们两个,而今天姜似只看到了阿珠,阿珍却被一个陌生的丫鬟替代了。

    听姜似提到阿珍,姜依脸色有些不自然:“阿珍病了,就没带她出门。”

    姜似停住脚,眼睛一眨不眨看着姜依。

    姜依越发不自在:“四妹这样看着我做什么?”

    姜似轻轻皱眉:“总觉得大姐有事瞒着我。”

    姜依伸手点了点姜似白皙的额头,嗔道:“你呀,小小年纪胡思乱想什么?一个丫鬟没跟我来都要问东问西。”

    姜依越这么说姜似越料到其中有事,当下眼帘轻垂换上一副落寞神色:“大姐总说我年纪小,其实过了这个年我就十六岁了。我记得大姐十六岁的时候已经嫁到朱府去了。”

    “四妹——”姜依一时语滞。

    姜似继续卖惨:“我十五岁连亲都退了,说起来比大姐十五岁时的经历还丰富呢。大姐总把我当小孩子看,别人要是知道了只会觉得好笑。”

    姜依蓦地一怔,随后就是满满的心疼。

    她是姐姐,在她眼中自幼没有享受过母亲爱护的弟弟与妹妹永远是孩子,可是现实却不会纵着一个人永远长不大。

    或许一些事情她可以与四妹说说,以免四妹什么都不懂,将来会吃亏的。

    想通了这些,姜依就不再隐瞒阿珍的事,轻叹一声道:“阿珍起了不该有的心思,你姐夫发了脾气,就把她打发到针线房去了。”

    “起了不该有的心思?大姐是指——”

    姜依脸一红,忍着尴尬道:“夜里你姐夫在书房读书,她跑去送甜汤……”

    “她竟然打大姐夫的主意?”姜似面上浮起愤怒,心中却一片平静。

    大概是经历了姜倩夫妇那些恶心事,一个想爬床的丫鬟已经激不起她太多情绪。

    “那大姐夫当时——”

    姜依羞涩笑笑:“你大姐夫当时就恼了,把阿珍带到我面前任我处置。阿珍起了这个心思,我是断断不能留她在身边了,不过她好歹是自小跟着我一起长大的,总不能就这么赶出去,所以就打发她去针线房做事了,也算是眼不见心不烦吧。”

    “那今日跟着大姐来的丫鬟叫什么?是她顶了阿珍的位置吗?”

    “今日随我来的那个丫鬟叫阿雅,目前还没有给她提等。”

    姜似露出好奇的神色:“阿雅是朱府的丫鬟吧,居然能入了大姐的眼,莫非有什么过人之处?或者大姐对她有过提携之恩之类的,觉得她可靠?”
← 键盘左<< 上一页给书点赞目录+ 标记书签下一页 >> 键盘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