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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二牛不屑摇了摇尾巴。

    这有什么可表扬的,这么简单的事换女主人来都可以。

    “大人,我的狗已经把手帕主人找出来了。”

    郁谨的话使陷入呆滞的众人醒过神来,看向苏清雪的表情顿时五彩纷呈。

    甄世成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捋捋胡子道:“不知这位姑娘如何称呼?”

    苏清雪已经被人扶起,抽泣着不语。

    苏大老爷看了她一眼,回道:“她是我的次女。”

    甄世成颔首:“原来是苏二姑娘。不知苏二姑娘可否给本官解释一下,你的手帕为何会出现在亭子中?”

    苏清雪依然一副受惊过度的模样,整个人都在打颤。

    “甄大人见谅,小女应该是吓到了。”苏大老爷瞥了二牛一眼,神色不快,“一只狗就能确定谁是手帕的主人,这未免太过儿戏了吧?”

    郁谨毫不客气反问:“苏世子认为人鼻子比狗鼻子灵?”

    苏大老爷被问得哑口无言,恼羞成怒道:“甄大人,您这属下真是不讲究!”

    甄世成意味深长笑笑:“年轻人一腔赤诚为了破案,苏世子应该理解。”

    不讲究?您要是知道这小子的身份,就知道什么才是真的不讲究了。

    “苏二姑娘,请回答本官的话!”甄世成突然脸一沉道。

    苏清雪脸上血色尽褪,腿一软往下栽去。

    “二姑娘!”扶着她的丫鬟喊了一声。

    苏清雪靠着丫鬟才有力气勉强站稳,整个人如风吹枯叶般抖个不停。

    苏大老爷看着神色惶恐的庶女,面色微沉:“大人问你话,你就老实回答!”

    苏清雪猛然一颤,认命般哭道:“其实,其实我看到有人飘在湖里了——”

    她这话一出,一旁的苏清雨陡然白了脸色,身子摇摇欲坠。

    “到底怎么回事?”苏大老爷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

    尤氏不发一言,目光却如毒蛇般阴冷。

    苏清雪缩了缩身子,双手紧张交握着:“我本来在园子东边玩,衣裳不小心弄脏了,便叫三妹陪我回去换衣裳,路过掬霞湖时却发现……发现有人在湖中起伏……”

    苏清雪越说神色越惊恐:“我与三妹当时吓坏了,顾不得分辨湖中是何人赶紧跑远了,结果没多久就听说二哥溺水了……呜呜呜,我真的不是故意见死不救,实在是当时太害怕了……”

    苏大老爷看向苏清雨,苏清雨忙点头附和。

    尤氏死死盯着两个庶女,心中起伏不定。

    这么说苏清雪引着意儿拦住姜似后就离去,找来苏清雨作见证,结果等她们返回时意儿已经落水了?

    这么短的时间,倘若凶手不是姜似,意儿难道真是失足落水?

    “这么说,两位姑娘一同发现了湖中有人?”甄世成问道。

    苏清雪与苏清雨对视一眼,同时点头。

    郁谨一脸嫌弃拎着那条雪白手帕,淡淡道:“那又如何解释你的手帕出现在亭子里?”

    “我怎么知道?”苏清雪崩溃般喊了一声,泪如雨落,“我与三妹一同从那边经过,或许跑得急帕子掉了,恰好被风吹到了朝阳亭那里。难道仅凭一条帕子就认定我与二哥待在一起过?再者说,我有什么理由害二哥?”

    苏清雪的反问令众人暗暗点头。

    这么听起来,二姑娘确实没有害二公子的缘由啊,再说还有三姑娘一起呢,总不能两位姑娘联手把二公子害死吧。

    苏大老爷隐隐松了口气,叹道:“或许意儿真是失足落水吧。”

    到这时,他情愿次子就是失足落水,不然凶手无论扯上外甥女还是庶女,传出去都是让人抬不起头来的一桩笑话。

    天有不测风云,世人对意外总会宽容许多。

    郁谨忽地一声轻笑,目光淡漠落在苏清雪面上:“巧合?你是把别人当傻子哄吗,这世上哪有这么多巧合?你的帕子出现在死者停留的亭子里,足以说明你有最大的嫌疑,不然为什么偏偏是你的帕子而不是别人的?苏二姑娘,你就不要巧舌如簧了。”

    苏清雪忍不住反驳:“似表姐还出现在湖边呢,照你这么说,她才有最大的嫌疑!”

    郁谨陡然收起笑意,面如冰雪:“人可以说谎,物件可不会,所以物证比人证更可靠。甄大人,是不是这个道理?”

    甄世成诧异看了郁谨一眼,颇有些刮目相看的意思,颔首道:“有几分道理。”

    案子虽不能一概而论,但人证确实存在更多变数。

    “说来说去,你还是没有证据,反正二哥不是我害死的,我可以对天发誓!”苏清雪突然举起手来,大声道,“苍天在上,我发誓二哥不是我害死的,若有半句谎言,就让我天打雷劈!”

    【第214章

    不信】

    这个时候世人很信鬼神,轻易不敢指着苍天发誓。苏清雪毒誓一发,众人就信了十之八九。

    姜似却不信。

    在场之人,除了算计她的那个人,没有人比她更清楚苏清意为何会缠上她。

    倘若苏清意与她遇到是巧合,或许不会有第三人存在,但既然是青衣婢女刻意把她引到掬霞湖边来,那么苏清意等在朝阳亭无疑是有人安排的。

    正如郁七所言,苏清意是个痴儿,想要他老老实实等在亭子中根本不可能,那么必然有人在亭子中哄着他玩。

    姜似静静看着指天发誓的苏清雪,嘴角微勾。

    不论苏清雪如何辩解,那个人是苏清雪的可能最大,她除非傻了才相信苏清雪所说手帕是风刮过去的。

    苏大老爷看着一脸凛然的庶女,叹了口气,转头对甄世成道:“罢了,犬子应该是失足落水,今日劳烦甄大人跑一趟了。”

    甄世成皱眉看着苏大老爷。

    他很明显感觉到对方不愿再深究下去,而这是许多富贵人家的通病。

    对他们来说,真相往往没有家族的脸面重要。

    甄世成却不打算给苏大老爷留面子。

    民不举官不究,倘若宜宁侯府没有请官府介入,他当然不会吃饱了撑的跑过来查案,可是既然请他来了,没查明真相就要他走人,这是成心让他睡不着觉吗?

    凡是想影响甄大人睡眠的人,甄大人一律秋风扫落叶般无情对待。

    “谁说令公子是失足落水?”甄世成眯眼反问。

    苏大老爷一怔:“甄大人这是何意?”

    甄世成看向郁谨:“余——”

    稍微犹豫了一下,甄世成喊道:“小余啊,你给他们说说。”

    他就说,有个皇子跟着查案连称呼都这么麻烦,好在这位七皇子比他想象中要能耐,不是那种只会端架子的草包。

    不知不觉间,甄世成已经认可了郁谨今日的表现。

    郁谨明显感觉到众人视线都落在了他身上,其中一道目光让他的心小小雀跃一下,很快又强迫自己平静下来。

    他走向掬霞湖边,在苏清意留下最后两个脚印的地方停下来,指着地面道:“不知各位可否留意到这里的痕迹?”

    痕迹?

    众人被问得一愣。

    郁谨淡淡解释道:“湖边潮湿,只要是人在这里活动过,定然会留下痕迹来。”

    “你是指这些脚印?”苏大老爷问。

    “脚印只是其中一种。各位可以试想一下,苏二公子若是失足落水,那必然有他脚滑后滑入湖中的一些痕迹,可是这里却没有。这说明什么?”郁谨把问题抛给众人,不等人回答便用十分肯定的语气道,“说明他是被人突兀推入湖中的,所以才没有留下这样的痕迹。”

    甄世成不由点头。

    先前趁人不注意时七皇子便悄悄向他提了这个线索,对他来说实属意外之喜。

    这意外之喜,并不是专指宜宁侯府此案,而是七皇子对痕迹方面的一些经验让他今后破案多了一个方向。

    痕迹与证据一样重要。

    苏大老爷听得直皱眉:“这只是推测而已——”

    郁谨冷笑打断他的话:“不,这是现场留下的实打实的证据。苏世子认为令公子是失足落水,才是毫无根据的猜测。”

    说到这里,他嘴角微扬,挂着讥笑:“连推测都谈不上。”

    姜似看向郁谨的目光幽深起来。

    前世她习惯了他的甜言蜜语和高超身手,却从不知道他在破案上还有如此见解。

    这一刻,姜似心情有些复杂。

    她一直觉得十分了解对方,现在看来,想要完全了解一个人哪是那么容易的事。

    察觉投来的目光,郁谨微微转眸,讥笑瞬间转柔。

    苏大老爷一张脸极为难看,隐忍怒气道:“甄大人,您的下属还是该适当约束一下!”

    甄世成严肃道:“苏世子放心,回头本官定会好好管教。”

    空口许诺而已,反正不会掉半块肉。

    苏大老爷听甄世成这么说,自觉挽回了几分颜面,脸色稍缓。

    这时一道轻柔声音传来:“我有几句话要说。”

    众人闻声望去,便见姜似站了出来。

    “四妹——”姜依忍不住喊了一声,面带担忧。

    姜湛却事不关己般双手环抱胸前,没有任何阻止姜似出面的举动。

    姜二公子想得很简单:没有什么好阻止的,反正谁要欺负四妹,抡起拳头揍人就是了。

    苏大老爷看着姜似直皱眉:“大人的事,你不要掺和。”

    姜似肃容道:“大舅,先前外甥女被认为是凶手,如果不揪出真正凶手任凭世人胡乱猜测,总有些人会往我身上扯的。我不是想掺和大人的事,而是已经身在其中,身不由己。既然如此,我当然有资格说几句话,您说呢?”

    苏大老爷没想到往日里寡言的外甥女如今有这样大的变化,深深看了她一眼才道:“你想说什么?”

    姜似走到苏清雪面前,目不转睛看着她。

    苏清雪才刚刚松了口气,见状浑身紧绷起来:“你要干什么?”

    “二表妹可敢再发一次誓?”

    “什么?”

    “其他都不用改,只是有一处,二表妹说二表弟要是被你害死的就天打雷劈,这里我觉得太绝对了,不如改成二表弟的死若是与二表妹有关联便天打雷劈吧。”姜似淡淡道。

    既然有人算计她,想让苏清意败坏她的名节,躲在朝阳亭中的那个人下一步行动定然是引来旁人撞破,可是对方没想到她如此快脱身。

    可以试想,当她带着阿蛮匆匆离去,苏清意最合理的反应便是重新回到朝阳亭中,因为那里还有人陪他玩耍。

    可是苏清意却死了。

    姜似可以肯定,苏清雪或许不是害死苏清意的凶手,所以才敢指天发毒誓,可要说她与苏清意的死毫无关联,那绝无可能。

    “二表妹怎么不说话?”

    苏清雪面色铁青,冷笑道:“真是好笑,似表姐又不是我的父母,有什么资格要求我重新发誓?”

    看着气急败坏的苏清雪,姜似凉凉一笑:“看来二表妹不敢。”

    苏清雪咬唇瞪着姜似,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她莫非知道什么

    【第215章

    自首】

    姜似笃定的神情让苏清雪心中打鼓,在众人注视下,不自觉咬了咬唇。

    “二表妹不敢发誓,那么我可不可以理解你是心虚了?”姜似毫不客气逼问一句。

    “谁心虚了?”苏清雪尖声反驳。

    姜似笑笑:“那么二表妹可敢发誓?”

    苏清雪定了定神,强撑道:“我已经发过誓了,为什么还要再发一遍誓言?在场这么多人,似表姐独独针对我,莫非因为我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庶女?母亲都那般宽容不为难我一个庶女,似表姐有什么立场这样做?”

    苏清雪一番话掷地有声,声泪俱下,看着委屈不已,倒是让在场不少人觉得姜似的行为有些过分了。

    姜似浑然不在意那些目光,精致的眉眼流露出几分诧异:“现在是要找出害死二表弟的凶手,二表妹扯上嫡女、庶女这些做什么?在场这么多人我独独问你,不就是因为只有你的手帕出现在朝阳亭中吗?二表妹不会认为你说一句帕子凑巧被风吹到那里去,就能彻底洗脱嫌疑吧?”

    “就是凑巧,三妹可以作证!”

    苏清雨见苏清雪把她推出来,心中虽懊恼,却硬着头皮点头:“嗯,我与二姐一起路过湖边的,当时看到湖里飘着人我们都很害怕,跑得急,手帕应该是那时候不小心落下的。”

    苏清雪听了苏清雨的话,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

    姜似叹了口气:“三表妹只能证明路过掬霞湖时与二表妹在一起,那么之前呢?”

    “之前?”苏清雨一怔。

    见到苏清雨的反应,姜似心中有了数:“是啊,之前三表妹与二表妹一直在一起吗?从没分开过?”

    苏清雨一下子被问住了,下意识看向苏清雪。

    她想起来了,有那么一段时间她好像没有看到二姐,那时候正好有个族妹找她聊天,她没有多留意。

    苏清雪唇色白了几分。

    “三表妹觉得这个问题不好回答吗?”姜似平静问。

    苏大老爷皱眉看着苏清雨,神色深沉。

    苏清雨只觉莫大的压力袭来,让她不知所措。

    姜似收回视线,看向甄世成:“甄大人,如此简单的问题三表妹却避而不答,我觉得三表妹比二表妹嫌疑要大——”

    “没有!”苏清雨猛然打断姜似的话,小脸煞白。

    害死二哥要抵命的,她怎么能惹这种麻烦上身!

    苏清雨又慌又怕,再顾不得其他,忙道:“我与二姐没有一直在一起,有段时间我与别人在聊天,没有留意二姐去了哪里。后来二姐坐回我身边,没多久衣裳就弄脏了,我才陪她回去换衣裳……”

    说到这里,苏清雨心中对苏清雪有了几分埋怨。

    倘若不是苏清雪拉着她回去换衣裳,她又怎么会撞见二哥淹死在湖里?

    当时她们都吓个半死,顾不得细看湖里的人是谁就飞快跑了,后来听闻是二哥,她更是要吓死了。倘若被父亲与嫡母知道她们原本撞见了二哥却没有及时救人,定然会被迁怒受罚。

    正是这样,先前她才半个字都不敢提。

    姜似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对脸色苍白的苏清雪弯了弯唇:“那么二表妹能说说没有与三表妹在一起的那段时间做了什么吗?”

    苏清雪只觉对方弯起的唇角比狰狞恶鬼还要骇人,竭力控制着慌乱道:“不过是在园子里随意走走,如我这样随意逛逛的人不知多少,这也不行吗?”

    姜似摊手:“可是那些人的手帕没有出现在朝阳亭里呀。”

    “噗嗤。”一声轻笑传来。

    姜似睇了郁谨一眼,波澜不惊收回视线。

    郁谨尴尬扬了扬唇角,心中有些小小失落。

    还是对他这样冷漠,这狠心的丫头。

    姜似突然上前一步,一字一顿道:“二表妹,那段时间你就在朝阳亭中吧?陪二表弟在亭子中玩的人就是你!我从掬霞湖边路过,二表弟冲出来要与我一道玩,我因为急着找大姐离开后那里便只剩下了你们二人!”

    她语气如此肯定,众人下意识便信了大半。

    姜似冷冷一笑:“我离开后,你不知出于什么原因把二表弟推进了湖里,然后跑回去找三表妹。因为平时你与三表妹形影不离,当事发后你们一同出现,别人下意识就会以为你们一直在一起,也就给你提供了不在场的证据。而事实上,那手帕就是你先前落下的。二表妹,不知我说的可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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