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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姜似知道瞒不了他,点了点头。

    “还打算装鬼?”

    姜似再次点头。

    想要迟老爷报官,她就不可能以寻常身份来挑明这件事。

    一个陌生人跑过来说你闺女被京城权贵害死了,你赶紧报官替你女儿伸冤吧。

    什么?证据?没有证据。我怎么知道的?呃,这也不能说。

    除非对方脑子进了水,才会照做。

    当然,迟老爷的女儿确实失踪了,对此或许会将信将疑,可是他要对上的是京城勋贵,只凭旁人一面之词身为普通人难有这个勇气。

    最妥当的做法,还是利用幻萤以迟姑娘托梦的方式出现。

    从李姑娘的话中可知,迟姑娘活泼率性,这样的女孩定然是被娇宠着长大的,她应该有一个深深疼爱她的父亲。

    “半夜?”

    姜似睇了郁谨一眼。

    不然呢?大白天跑过去不是找抽嘛。

    “带着我。”某人理直气壮道。

    姜似脸一沉。

    郁谨脸上挂着笑:“带上我,我保证不说一句废话。你要杀人我就递刀,你要装鬼我可以拿扇子扇阴风,绝对比你的丫鬟好用。”

    小丫鬟俏脸瞬间扭曲了一下,顿时感觉到深深的危机。

    当个讨主子喜欢的大丫鬟容易嘛,居然还有争宠的!

    “要是不带呢?”

    郁谨冲着不远处正买凉糕的姜湛招了招手,笑眯眯道:“我会告诉你二哥。”

    姜似:“……”她要弄死这个臭不要脸的!

    “怎么样?带上我还是告诉你二哥?”

    “余公子——”姜似深深吸了口气,保持冷静。

    “嗯,你说。”

    “你这样,我会更讨厌你的。”

    郁谨面不改色:“宁可你讨厌我,也不想你一个人冒险。”

    “没有把握才叫冒险——”

    郁谨直接打断了姜似的话:“事无绝对。何况,哪怕你觉得绝对没有危险,我觉得有就不行。”

    姜似张了张嘴,气得说不出话来,干脆扭头不再理会。

    “姜二弟回来了。”郁谨轻笑着提醒。

    “你想跟就跟好了。”

    郁谨不由笑了。

    “说什么呢这么高兴?”

    “讲了个笑话给姜姑娘听。”

    提着凉糕的姜湛脸一板。

    居然趁着他给四妹买凉糕的时候哄四妹开心,简直让人防不胜防!

    “我还有个更有意思的笑话,姜二弟也听听……”绞尽脑汁想笑话的郁谨默默叹了口气。

    既要讨阿似欢心还要讨未来大舅哥欢心,他容易嘛。

    燕子镇是个不大不小的镇子,因为地处便利,常有南北旅人在此歇脚,酒楼、茶肆、客栈种种店铺一应俱全,镇子边上还有一大片荷塘,如今正是碧叶连天之时。

    姜湛打听到这个好去处,要拉姜似与郁谨同去。

    姜似无奈答应郁谨一起行动,已是商量好由郁谨先出面打听迟老爷家的情况,于是郁谨随意找了个借口拒绝了姜湛的提议。

    姜湛乐得郁谨离妹妹远着点,兴冲冲带着姜似去乘舟赏荷,乘兴而去,乘兴而归,回到客栈已是黄昏了。

    临窗的方桌上摆满了饭菜,郁谨招呼二人过来,笑道:“估计着你们该回来了,饭菜刚上桌,还是热的。”

    姜湛一瞧桌上有一盘扣肉,眼睛一亮:“还是余七哥知道我的心意。”

    郁谨笑着把筷子递给二人:“今天都累了,吃完早些歇着吧,有什么好去处明日再说。”

    他说完夹了一筷子白切鸡放在姜似面前的碟子中:“姜姑娘尝尝这个。”

    姜似抬眸看过去,就见对方眨了眨眼。

    姜似夹起白切鸡细嚼慢咽,心思微动:要她吃鸡莫非有什么用意?

    用过饭各自回屋,阿蛮欲要准备沐浴之物被姜似拦下来:“先不急。”

    她思来想去,郁谨给她夹了一筷子白切鸡定然意有所指,应该是暗示他来找她的时间。

    酉鸡,他应该很快就要到了。

    才想到这,门外就响起了轻轻的敲门声。

    阿蛮不由看向姜似。

    “去把门打开,让他进来。”

    “嗳。”阿蛮快步走过去把门打开。

    郁谨利落闪了进来。

    “你——”

    阿蛮刚想说什么,姜似的声音传来:“阿蛮,把门关好吧。”

    阿蛮只得关好门,不错眼珠盯着郁谨的一举一动。

    郁谨大步走到姜似身边坐下,说起打探来的情况:“知道迟老爷家住何处了,还有件有意思的事讲给你听,或许对咱们的行动有帮助。”

    “什么事?”对某人自来熟的行为,姜似已经无力说什么。

    “迟老爷每年这时候出门行商,最早要到夏末才会回来,这次回来这么早并不是因为家中下人发现姑娘丢了给他送信,而是因为他接连做噩梦梦到女儿哭泣求救。迟老爷心中不安,最后干脆早早结束生意赶回来,没想到女儿真的失踪了。这件事也算离奇,经由迟家下人的口现在已经传遍了。”

    姜似默默听着,忽然就想到了父亲。

    临行前父亲拎着二哥的耳朵叮嘱了许多话,在灵雾寺收买小沙弥的那些桃干杏脯都是父亲给她准备的。

    “或许是父女连心吧。”姜似心中发堵。

    郁谨微微一笑:“迟老爷既然能因为做噩梦就赶回来看女儿,你的事就更有把握了,打算什么时候行动?”

    “子时吧。”

    “那好,到时候我来找你。”

    见郁谨要走,姜似为了验证心中猜测问道:“吃饭时你夹了一筷子鸡肉给我,是说酉时碰面吗?”

    郁谨愣了一下,笑道:“我就是觉得白切鸡好吃。”

    姜似:“……”

    

    【第118章

    迟府】

    郁谨笑着推门离去,姜似往床榻上一坐,揉了揉脸。

    丢人!

    都是那个混蛋,给她夹菜就夹菜,好端端眨眼睛干什么?害她想多了。

    夜色来临,姜似收拾妥当,抬头问阿蛮:“怎么样?”

    “比您在马车里那次还像呢。”阿蛮拿来帷帽,兴奋问,“姑娘,咱们什么时候出发啊?”

    姜似看了一眼漏壶,抓着帷帽道:“你留下吧,两个人足够了。”

    阿蛮只觉心口一痛。

    果然被抛下了!

    门轻轻敲响,阿蛮站着不动。

    “去开门吧。”

    小丫鬟气呼呼走过去拉开门,狠狠剜了门外的人一眼,扭头就走。

    姜似带好帷帽走了出来。

    郁谨指了指帷帽:“碍事还惹眼,不如不带。”

    姜似摇头:“不带的话,说不定会有人拿我换银子的。”

    郁谨罕有露出困惑的神色。

    姜似抬手把面纱掀了起来,露出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郁谨皱眉:“怎么弄丑了?”

    姜似嘴角一抽:“这样与迟姑娘有七八分像。”

    郁谨摸了摸鼻子,抬手替姜似把面纱放下来:“走吧。”

    月黑风高,郁谨对路很熟悉,带着姜似直奔迟府。

    在这小镇上迟府显得很气派,青瓦灰墙,大红灯笼上一个大写的“迟”字随风轻轻晃动。

    这种宅子就不像豆腐西施家那样容易进去了。

    姜似看了郁谨一眼。

    “别急,跟我来。”

    郁谨带着姜似绕到墙院后边,那里是一条无人的小巷,因为没有月光显得清冷阴森。

    郁谨往后退了几步,加速快跑,纵身跃上了墙头,随后弯腰伸出手。

    姜似犹豫了一瞬,伸出手去。

    干燥温暖的大手握住她的,微微用力,再回神她已经站到了墙头上。

    还没站稳郁谨就揽住了她的腰,因为靠得近,声音好似敲打在心头:“别出声,我带你下去。”

    从高高的墙头跳下,那个瞬间姜似竟半点恐慌都生不出来,只有对方熟悉的气息萦绕在鼻端。

    那是她从前生便熟悉并爱上的味道。

    姜似忽然心乱了一下,脑海中一片茫然。

    这辈子她真的能甩掉这块狗皮膏药吗?

    “在想什么?”郁谨低声问。

    姜似回神:“没什么,打探到迟老爷歇在哪里吗?”

    “就歇在前院书房。”郁谨拉着姜似往书房走去,忽然犬吠声响了起来,紧跟着就是咒骂声。

    “奶奶的,自从老爷放话说找到姑娘必有重谢,上门的不是骗子就是毛贼,就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行了,别抱怨了,先把小贼乱棍打出去再说。”

    姜似看向郁谨。

    被发现了?

    郁谨摇头,示意不要慌。

    二人躲在花木后,很快就见到几个家丁追着数只恶犬往一个方向跑去。

    正在这时,跑在最末的一只恶犬突然拐了个弯往姜似二人藏身之处跑来。

    未等姜似有所动作,郁谨指尖轻弹,不知何时被他捏在手中的小石子飞了出去,打在恶犬两眼之间。

    恶犬晃了晃,扑通倒下来。

    那些家丁忙着去捉贼,并没留意到这里。

    “走。”郁谨握紧姜似手腕,拉着她绕到书房窗前。

    窗子是敞开的,屋里没有留夜灯,黑漆漆瞧不清里边情形。

    郁谨先悄无声息跳了进去,再把姜似接进来,待眼睛适应了黑暗,就看到靠右边墙壁处有一张矮榻,上面躺着一个人。

    那人侧着身一动不动,仿佛睡熟了。

    郁谨侧耳听了听,神色微变,拉着姜似躲到一排书架后。

    那书架很高,错落有致的格子里摆满了书,看起来比许多饱学之士的书房还要气派。

    据说这也是许多商户人家的惯例,虽然不读书,却要有一间大书房,摆满字画典籍。

    姜似被郁谨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有些困惑,干脆取下帷帽,无声问:“怎么了?”

    郁谨抓起姜似的手,在她手心写下两个字:未睡。

    姜似透过书册间的空隙往内看去。

    没过多久矮榻上的人翻了个身,忽然坐了起来。

    因为已经适应了光线,姜似依稀能看清那人的模样。

    那是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子,身材有些发福,本来慈眉善目的长相现在瞧起来沮丧憔悴,显然正经受着痛苦。

    中年男子趿着鞋子来到书桌前,也不掌灯,就那么枯坐着,许久后发出一声长叹:“娇娇,你在哪里啊,爹好担心你……”

    也许是因为夜深无人,这个饱受爱女失踪折磨的男人压抑太久了,竟开始垂泪。

    安静黑暗的书房内响起压抑的抽泣声。

    姜似与郁谨对视一眼。

    郁谨在她手心快速写道:“行动么?”

    姜似没有回答,垂在身侧的手悄悄张开,微弱的荧光贴着地面往迟老爷的方向飞去。

    这时她才轻轻点头。

    “等着。”郁谨在她手心迅速写了两个字,悄悄往窗台而去。

    窗台上摆着烛台,烧得只剩半截的蜡烛根部积满了烛泪。

    迟老爷背对窗台而坐,被幻萤迷惑过却暂时瞧不出异常。

    这时,屋内陡然亮堂起来。

    迟老爷正沉浸在悲痛中,思绪有些麻木,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霍然转身。

    身后空无一人,只有烛台中的蜡烛跳跃着光火。

    烛光微弱,却把迟老爷诧异的神色照得清清楚楚。

    门吱呀一声开了,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极为清晰,落到迟老爷耳中有种刺耳的感觉。

    “谁在外面?”迟老爷大步走到门口,往外看去。

    外面空荡荡的,夜风下芭蕉叶轻轻摇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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