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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这声音,曹严华猛的想起来她是谁了。

    看曹金花的表情,半是迟疑半是紧张,不像是跟青山合谋的模样,曹严华内心里忽然升起一线希望,拼命点头。

    曹金花一颗心跳的厉害:“青山……为什么绑你啊?”

    曹严华拼命示意嘴里塞着的团布,曹金花犹豫了一下,还是抖抖索索帮他拿掉。

    曹严华大口喘气:“金花妹子,我们两个人的过节先摆一边,人命关天的,你先把我放了。”

    曹金花没吭声,仔细论起来,曹严华已经逃家很久了,指不定是在外头学坏了,青山……近几年,自己好歹和青山也见过几次,真要选,她还是愿意相信青山多些。

    但是捆成这样,也未免太过分了……

    曹金花举棋不定的,多一分钟延误就多一分钟危险,曹严华急的额头都冒汗了。

    但还得好声好气跟她说:“金花妹子,你相信我,我要说瞎话,出门就叫车撞死,咱们从小一起长大,乡里乡亲的,我跟你说,青山现在很不对劲……”

    砰一声,曹金花忽然两眼翻白,再然后,腿一软,慢慢瘫下来。

    曹严华心里一凉,完了,逃没逃出去,又搭了一个。

    再然后,他的眼睛蹭一下直了。

    曹金花后头,居然站着握着擀面杖的炎红砂,也不知道她是从哪个灶头那顺来的,得意洋洋,看见曹严华看她,还很是自得的把擀面杖往肩膀上一扛。

    说:“曹胖胖,你个小可怜儿,看到我,激动吧?”

    曹严华张了张嘴,忽然真哭出来了。

    炎红砂心说,瞧你那点出息,一万三被土埋了那么久,都没哭呢。

    她也知道耽搁容易生事,赶紧蹲下*身子,一边留意四面动静一边飞快帮曹严华解绳子:“我找到一万三了,从土里扒出来的,他现在在村外,木代和罗韧还没找到,你有消息吗?”

    曹严华点头,又摇头。

    炎红砂气了:“有还是没有啊?”

    曹严华长话短说:“我最后见他们都在山洞里,两人都掉到陷阱里去了,那个洞……挺深的,可能……”

    情绪瞒不住,带了哭音,炎红砂愣了一下,过了会,咬着牙抽掉曹严华身上最后一圈绳。

    说:“死不死还不一定呢,我见到一万三的时候,他也半死不活的,后来还不是好端端的?”

    曹严华踢腾着甩掉绳子,有点为难地看地上的曹金花:“她怎么办?”

    炎红砂皱眉:“我在想。”

    她走近的时候,听到曹严华让曹金花放了他,也没功夫去理前因后果,先把人放倒了了事。

    就好像试探亚凤的时候,憋着一股子气,也没多想,但是事后,细一琢磨,好多问题。

    如果把曹金花留在这,待会醒了,青山问起来,就会知道,村里又来了另外的人,把曹严华救走了。

    而自己刚刚试探了亚凤,亚凤一定会生疑心,如果不能给她一个可疑的人选,难保她会不会怀疑到自己身上。

    一万三吩咐过:“红砂,你现在是张王牌,不到万不得已,最好不要暴露。”

    ***

    炎红砂重新入席坐下,用纸巾把伤口摁实在,外头又用塑料袋裹了一圈,确信不会有血腥味儿了,才若无其事般继续拈筷子夹菜。

    一对新人在伴郎伴娘的簇拥下往这桌走了,七婶在前头领路,近前时有点不大高兴,四处张望着:“金花,金花呢?”

    一时找不到,也不好怠慢客人,赶紧凭着记忆给亚凤和青山介绍,这是谁谁谁,这是谁谁谁,到炎红砂时,说:“这是金花大妮儿的同事,今早到的,送什么资料,本来要走的,因为有喜事,硬把人留下的。”

    青山赶紧点头致意,亚凤的眼神却深,上下把炎红砂打量了好几眼。

    炎红砂心里乱跳,脸上还是眉开眼笑的,举着酒杯正要站起来,远处轰的一声。

    如同之前计划好的,天棚下的那堆物料塌了,堆叠起的桌椅板凳散的到处都是,青山的脸色一下子变了,推开左近的人撒腿就往那边跑。

    好好的,怎么就塌了呢,总觉得意头不好,好像预兆着新人两口子过不下去要拆伙一样,七婶心里犯嘀咕,嘴上却不好表现出来,赶紧招呼人过去帮忙。

    过了会,青山脸色怪异的回来,拉着亚凤到边上说话。

    炎红砂故意把身下的椅子往那边蹭,蹭一点,再蹭一点。

    听到亚凤压低声音,语气里藏不住的怒气:“我就说不对,原来是他捣的鬼!你把他弄到这,都不跟我讲!”

    炎红砂松了口气,看看酒席上也吃了差不多一半了,慢条斯理的夹着公文包起来跟七婶道别。

    说:“一时间也找不到jenny,公司还有事,我得回去了。”

    宴席还没完,也找不到人送她,七婶客气话说了一大箩,硬给她塞了一提兜吃的,都是红鸡蛋、喜糖,还有印了鸳鸯图样的面饼。

    却之不恭,却之也让人生疑,炎红砂大喇喇拎了就走,还故意绕到青山和亚凤面前道别,祝两人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两人敷衍着笑,或许是心里有事,脸上表情都不大好看。

    炎红砂昂着头,拎着大塑料袋,悠悠闲闲穿村过巷,临近村口子撒丫子就跑,曹严华从山石后头探出头来向她招手:“红砂妹妹,这里,这里。”

    “找到我包没?”

    “找到了,石头下压着,就是有点湿。”

    曹金花靠在石头后面,垂着脑袋,还没醒,曹严华抱怨:“背过来的,可累死我了。”

    炎红砂甩了坡跟鞋,从包里拿出自己的鞋换上,又飞快换下身上的小西服,把换下的用不到的衣服和公文包通通塞进石头下头,外头扒拉了土堆挡上。

    问:“山洞还有多远?”

    曹严华指给她看:“半山。”

    炎红砂仰头去看,曹严华提过,那地洞很深,仰头看的这一瞬间,脑子里闪过许多不好的想象。

    她晃晃脑袋,拼命想把那些都晃出去,说:“那走。”

    、第②④章

    背着曹金花,曹严华叫苦不迭,偏炎红砂心急火燎的,嫌他走的慢,一迭声催他。

    山洞口确实隐秘,炎红砂一打眼都没发现,急急走过了,又被曹严华给叫回来。

    进洞的侧道有点窄,背着曹金花不方便,两个人一个抬肩一个抬脚,才把她给搬进去。

    炎红砂打亮手电,看这个洞的轮廓,想来想去,还是有点纳闷。

    于是问曹严华,洞口隐蔽是隐蔽,但这山确实离村子近,这么些年,上山的村民那么多,就没发现过这洞?

    曹严华哼了一声:“小时候,我和村里的孩子们经常上山玩,见缝就钻,兔子窝都挖了好几个,要真有这么个口子,当时会发现不了?”

    所以呢?炎红砂看曹严华。

    曹严华说:“当年确实没发现过,村里头也从来没人提起我想来想去,只可能有一个原因,这个洞口,起先根本是封起来的。”

    他指给炎红砂看:“山上乱石多,那种大的石块,四五块就能把洞口完全封死,没十来个人力根本挪不动,加上外头藤蔓杂树那么一遮,小孩儿就算玩闹,也不可能发现洞口。”

    炎红砂觉得有道理,但还是有疑惑:“那又是谁把洞口打开了?”

    “没准就是最近打开的,八成是亚凤。”

    想到亚凤,曹严华就觉得自己的手还在隐隐作痛:“红砂妹妹,你别看亚凤长的跟个小鸡仔似的我跟你讲,力气真的很大,攥我拳头那一下,我骨头险些没碎一地。凶简如果在她身上,挪开百十斤的石头,估计也不是问题。”

    炎红砂皱眉头:“但亚凤是个外人啊,聊天的时候,曹金花还跟我说,亚凤是青山在县城打工认识的,因为要办婚礼才来村子住下的她一个外地人,住了没几天,就发现了你们村子几十年都没人发现的山洞?”

    曹严华愣了半天,憋出一句话来。

    “也许是凶简来过呢?”

    “凶简还带记忆的?”

    “怎么就不能了?”曹严华振振有词,“也许人家凶简像个u盘呢,到了合适的人身上,磁场对上了,刷的一下,往事历历在目。”

    忽然脑洞大开:如果真的这样,没准这亚凤脑子里,有老子的清晰图像呢历史书上,老子孔子吴道子,画的都一个模样,亚凤要是能把老子的面容还原,也是一大贡献。

    炎红砂没和他继续纠缠:“翻板陷阱,位置在哪?”

    边说边往洞里走,曹严华头皮突突的,赶紧把她拽住,然后伸手指了指洞中央的一处。

    “开关的机关在哪?”

    “不知道。”

    想了想又补充:“至少两处开关,因为我小师父掉下去的时候,亚凤没露面。但是小罗哥下去的时候,亚凤是抱着他一起摔倒的所以,别处有个机关,那块翻板上,肯定也有一个,红砂妹妹,你别乱踩啊,万一你也踩空了,那可就完了。”

    炎红砂被他说的心头忐忑,手电光再一照,照到里头一块大的石头。

    曹严华愤愤:“我就是被绑在那块石头上,绑了好几天呢。”

    炎红砂想了想,从战术包里掏出登山绳,贴着山壁走到那块石头边,在石头上牢牢绑了两圈,另一头绕在自己腰上,这才小心地往翻板处走这样,即便不小心触动机关,还有绳索保护自己。

    走到差不多的位置,开始跺脚、跳、蹦,曹严华看的头皮发麻,生怕一个眨眼交睫的功夫,她就下去了。

    然而并没有,这块翻板应该很厚,不管怎么用力的蹦或者跳,都没有产生空响。

    炎红砂跪下身子,仔细看地面,然后鼓着腮帮子去吹,地石的接缝处重新盖过灰土,吹开了之后可以看出,边缝咬的很紧,想撬开是不可能的。

    她问曹严华:“当时,亚凤是倒在哪个位置的?你帮我还原一下她倒地的时候,身子和手都是怎么摆放的。”

    曹严华只能记起个大概。

    炎红砂权当自己是亚凤,扭着身子倒着,右手在周围摸索,过了会,摸到一块不那么引人注意的凸起。

    赶紧打着手电贴近去看,果然,那块凸起的四周,有很轻微的石头蹭痕。

    炎红砂有点激动,爷爷炎老头给她讲过早些年一些老旧机关的设置,也教过她怎么分辨这样的凸起,属于下摁的机关,因为最近被摁下过,所以会有可辨的蹭痕。

    炎红砂两手叠在那块凸起上,使出浑身的力气往下摁。

    没动。

    又站起来,往那块凸起上蹦了两下,还是没动。

    曹严华也加入,帮着她又压又踩,连把炎红砂背起来往那处蹦的馊主意都试了,依然不行。

    这说明,亚凤的力气,真的不是一般的大,不过也在理,如果开关是能随意拨动的,那也太轻率了些。

    炎红砂无奈:“找找另一个机关?”

    曹严华还没来得及回答,身后传来一声微弱的呻*吟。

    曹金花像是要醒。

    曹严华慌了,赶紧推炎红砂:“怎……怎么办?”

    炎红砂也没经验:“再……再打。”

    曹严华直觉行不通:“那是脑子啊,你把人打傻了怎么办?”

    这么一推诿一耽误,曹金花睁眼了。

    脑袋疼,火辣辣的,摸上去一个肿包,睁开眼,看到曹严华和炎红砂,但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跟两人都无关。

    风险果然无处不在,幸好我自己是有保险的,保险的范围应该包括这种意外伤,好像是80%的赔付额度,不过如果住院,每天会有20块钱的住院补贴……

    这眼神,似乎略显呆滞啊,炎红砂心头忐忑:难道自己那一下子就把她打傻了?

    曹严华咽了口唾沫,也有点结巴:“金……金花妹子,都是误……误会,我们是好人,这一点,我敢用人……人格担保。”

    曹金花的目光,终于聚焦到曹严华和炎红砂身上。

    为什么自己分公司的客服同事,会跟那个先前被五花大绑的曹土墩在一起?谁打的自己脑袋?炎红砂跟曹土墩认识?炎红砂打的自己?

    炎红砂注意到曹金花看向自己的眼神不对了,噌一下起来,一脚踢曹严华屁股上:“你……你解释,我去找开关。”

    她掉头就走。

    曹严华紧张,一只手前推,挡在曹金花和自己之间:“金花妹子,淡定!你淡定!我只强调一点啊,一点!”

    也是人有急智,瞬间让他找到安抚的法子:“金花妹子,你看啊,从晒场到这山上,你昏了那么久,我们要真是坏人,早把你咔嚓咔嚓了,但我们没有,对吧?非但如此,你醒了之后,我们还很客气,一直向你解释,这一点足以证明我们的诚意你也是个理智的、有文化的、有专业素养的人,你仔细想想我这话。”

    曹金花脑子不糊涂,这道理一想就明白,而且,对方是两个人,真再闹起来,她也未必讨得了好去。

    脑袋还是疼,她伸手去摸后脑勺。

    曹严华马上保证:“负责,我们负责,产生医药费,或者后遗症,我们都负责。”

    曹金花没吭声,与此同时,炎红砂在山洞里费力地敲敲打打。

    翻板上的机关都那么难搞,另一处的,肯定不是随便嵌在石壁上那么简单炎红砂忽然想到在四寨山里那一次,被自己爷爷害死的那个女人,可以在洞顶自由攀爬,如果亚凤也可以呢?如果另一个机关是在洞顶位置呢?

    她抬头去看。

    自己不是木代,没有贴到石壁上的本事,就算有,翻板上都使不了力,在洞顶更没辙了。

    她垂头丧气的过来,也顾不上曹金花,把曹严华拉到一边:“找不到,还是试试头一个吧。”

    于是又试,两个人四手交叠,卯足了劲去摁,又拼命去踩,你踩完我踩。

    曹金花看鬼一样看她们,终于忍不住,问:“你们干什么啊?”

    炎红砂心里烦躁,懒得搭理她,曹严华觉得自己该照顾周全,于是解释:“我们要把这块石头压下去,这石头是个往下摁的机关,摁不动。”

    说话间,炎红砂又负气似的往那块凸起上踩了两脚,差点给气哭了。

    曹金花说:“你们怎么这么死脑筋啊。”

    “山上有那么多很重的石头,你们两个抬一块进来,拼命往下砸呗。”

    ***

    一语点醒梦中人,炎红砂和曹严华赶紧出来找,两个人面红耳赤的,搬了块挺重的石头进来,三步一歇,两步一喘。

    抬到翻板陷阱那,还是曹金花帮着看方位:“左一点,太过了,再右一点点,好,对准了。”

    曹严华有点紧张,炎红砂再三叮嘱他:“一撒手,你就往边上蹦,听见没?我身上有绳子,不怕,你要摔下去了,就完了,一、二、三……”

    真是成功吓到了曹严华,三字还没念完,他就蹦开了,这一头,炎红砂猝不及防,一个人没托住,石头砸下去,轰的一声,脚下忽然一空,头重脚轻倒翻下去,而那块石头很快从身边坠落。

    轰一声巨响,几乎是与此同时,腰间的绳子到尽抽紧,也亏得炎红砂经常练下井坠绳,立刻用手拽住绳子,半空中一个下扯平衡普通人的话,这么狠命一坠,怕是腰都要细上半拉。

    头顶上,曹严华的声音隐隐传来:“红砂妹妹,你没事吧?”

    炎红砂费力地伸手往背后的包侧袋里摸,摸出手电之后推亮,先往上晃了晃,示意自己没事。

    然后往下照。

    绳子确实不够,没到底,目测还有十来米的距离,下头是个好大的地洞,手电光逡巡着四下移动……

    心头忽然一震,赶紧把手电往刚刚照过的地方挪。

    没错,是罗韧,在下头站着,抱着胳膊看他,边上是木代,仰着头,嘴唇微张,似乎有点错愕。

    炎红砂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个洞很深,真的很深,先前,她有很多不好的念头,掉下来的时候,身子在半空失重,下意识的也觉得,也许会看到不想看到的。

    惊喜来的太过突然,两个人,活生生的,就在那站着呢。

    炎红砂狂喜,同时,又有点不满这两人的反应。

    自己是王牌啊,土里扒出了一万三,曹严华看到她的时候,都喜极而泣了好不好?

    她打着手电,不客气地往罗韧身上晃:“怎么着,小可怜儿,有没有觉得,我跟个从天而降的小天使似的?”

    一只手拽绳子,另一只拿手电的手,开始像翅膀一样扑腾。

    罗韧盯着她看,过了会,伸手去掸胳膊的一侧,一下、两下、三下。

    问她:“有哪个小天使,从天而降的时候,先推块能砸死人的石头下来?”

    、第②⑤章

    炎红砂吓了一跳:“砸到你啦?”

    当然没砸到,不过当时,罗韧确实是站在不巧的位置,情况也够凶险,石头落势很快,避开的时候,石头几乎蹭到了衣服。

    所以,在他看来,炎红砂是万万不像小天使的,如果单纯从拟形似物的方面来讲,她这样腰里绑根绳半垂在空中,胳膊还上下扑腾,倒是挺像蜘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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