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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木代站在当地,还不知道该怎么样去消化这个忽如其来的消息,就在这个时候,门口响起了罗韧的轻笑声。

    他说:“讹诈啊?”

    说着进来,看一眼项思兰,目光里多些许深意。

    又转头看木代,说:“你去车上等我。”

    木代说:“不是,罗韧,这件事情……”

    她不知道罗韧听到了多少,急急想向他解释明白。

    罗韧打断她:“去车上等我,我待会就来。”

    ***

    觑着木代离开,罗韧长吁一口气,在项思兰对面坐下来,过了会,伸手入怀,掏出一个厚厚的信封。

    项思兰脸上露出笑意,这厚度如她所愿,至少可以保证她很久的衣食无忧了。

    伸手来接,罗韧忽然把手一缩,她接了个空。

    项思兰有点愕然,过了会,她明白过来,说:“我说话算话的。”

    “你最好说话算话,你知道我这钱是拿来买什么的。”

    项思兰说:“知道。买我不再反口,也不再在她面前出现。”

    罗韧把信封扔在床上:“买你这辈子都不能是她母亲。”

    项思兰捡起信封,打开封口看了看,又妥当包好,先塞到枕头底下,想了想,又拿出来。

    还是握在手里踏实些。

    她抬头看向门外,那里,罗韧的车和车旁的人,都成了小小的影子。

    项思兰说:“她真的长的很好,收养她的人对她一定不错。”

    罗韧起身,身体阻断她的目光。

    “收了钱,就别想着两者兼得了。”

    项思兰没有动,一直到罗韧转身,走出门,离开,她都一直没动。

    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场景。

    囡囡坐在孤儿院的门口,抱着桃子,抹着眼泪。

    孤儿院的阿姨出来,想牵她进去,她固执的就是不动,说:“我要等我妈妈。”

    那以后,再也没有人叫过她妈妈了。

    ***

    木代倚着车子等罗韧,脚尖在地上写字,自己都不知道写的什么。

    罗韧大踏步过来,迎着她质询的目光,说:“上车。”

    他绕到驾驶座边开门,上车之后,才发现木代没上来,还站在当地,心事重重看远处项思兰的屋子,又转头看他。

    问:“那她呢?”

    罗韧说:“这个地方,咱们以后都不用来了。”

    “可是她刚刚跟我说,要钱……”

    罗韧打断她,一字一顿:“我已经解决了,她很满意,我也不吃亏。”

    是吗?木代看他。

    罗韧的脸色很笃定。

    满意就好,从此各奔前路,各自欢喜。

    木代半信半疑似的上了车。

    低头系安全带时,卡口总是对不准,罗韧侧身过来帮她紧扣。

    下巴蹭到他的头发,有点痒。

    木代偏开头,低头看了他好一会。

    “罗韧?”

    “嗯?”

    “她说,我其实不是她生的,是她捡的。”

    罗韧动作稍稍一滞,但很快恢复如常,他抬头看木代:“那你呢,你怎么想?”

    木代叹气:“罗小刀,你这个人真是,从来也不大吃一惊。”

    罗韧逗她:“大吃一惊是什么样子的,学来我看看?”

    木代笑起来,轻声说:“但是很奇怪,我心里居然很高兴。”

    她抬头看他:“我为什么会高兴呢?难道我嫌弃她的身份?我是不是自己都没意识到这一点?”

    罗韧说:“是因为,有些伤害,如果不是来自最亲近的人,我们会觉得更容易接受和原谅。”

    木代沉默不语。

    也许是这样吧,当听到项思兰说出,她只是被捡来的之后,心里有那么一瞬间,如释重负。

    “谢谢你啊,罗韧。”

    罗韧说:“不是说好了要互相麻烦,别这么见外吗?”

    木代笑,她真是很久很久没有这么笑过了。

    罗韧心中一动,顿了顿,他低下头,轻轻吻她的唇。

    木代的睫毛颤了颤,低声说:“车窗还没关呢……”

    远处的夕阳只剩了一点点边角,有一只麻雀,衬着淡蓝色镶金的天幕,嗖的一下飞过来。

    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这个世界忽然间天翻地覆了,吻一样温柔。

    中途,也不知道为什么,她无意识似的,忽然睁了一下眼睛。

    居然看到那只麻雀,惊奇地站在车窗沿上,小小的脚爪扒住了玻璃沿,激动地尾巴上的羽毛一抽一抽,背上负一道斜阳的金线,亮的刺眼。

    ***

    回程终于提上日程,订好了第二天一早出发,罗韧赶各人回房收拾行李,又嘱咐晚上早些休息。

    一干人中,属曹严华心情最为荡漾,鸟一样第一个飞出去,又忽的折回来。

    对着木代说:“妹妹小师父,恭喜你这一趟,虚惊一场。”

    一万三说:“哪有这么说话的,狗屁不通。”

    曹严华说:“你懂什么。”

    他卖弄:“我听过一种说法,这世上最叫人失望的欢喜,是空欢喜,而最叫人欢迎的惊吓,是一场虚惊。”

    是啊,这一趟,可不是一场虚惊?

    以为患病,以为杀人,以为举足无路,原来都只是一场虚惊。

    以后祝福别人,要说:愿你被这个世界温柔以待,躲不过的惊吓都只是一场虚惊,收到的欢喜从无空欢喜。

    木代眼眶一热,忽然从沙发上站起,伸出手臂搂住曹严华,凑到他耳边,说:“谢谢你啊,曹胖胖。”

    曹严华呆若木鸡,这一刻像极了木偶,身不动心不动哪都不动,连昨天那只水影里的狗,都比他来的眼神灵动。

    一万三纳闷地抬头看他:“曹胖胖,你这辈子,第一次被女人抱吧?”

    真是造谣!莫大的侮辱!

    曹严华大怒:“胡扯!我妈也抱过我!”

    ***

    这一晚都睡的早,炎红砂裹着被子在床上翻来覆去了一会,像是卸下了一块石头,说,木代,这趟终于结束了啊。

    木代伸手揿了灯,在黑暗中慢慢闭上眼睛,说:“是呢。”

    炎红砂低声呢喃着,她总有操心不完的事:罗韧说那个项思兰身体恢复不了了,你说她后面怎么过日子呢;警察还会找你吗,如果找你的话,你就配合他们吧,反正凶简现在在我们手上,那些去过腾马雕台的人应该不会再被凶简影响了……

    说着说着,她就睡着了。

    木代低声唤她:“红砂?”

    回应她的是炎红砂轻柔的呼吸。

    静待了一会之后,木代起身。

    穿上衣服,动作很轻的出门下楼,前台的值班服务员又在睡觉,木代推开宾馆大门,穿过寂静的宾馆前院。

    上了街道,一路直走,遇到岔路口拐弯,然后,来到一条即便在半夜也很热闹的小街。

    进了个网吧的门面,楼梯一路往下,网吧在地下,乌烟瘴气,泡面的香气混着烟味袅袅。

    木代要了个最角落的位置。

    店主给她递卡的时候,问:“要喝点什么吗?”

    木代抬头看,他身后是一排饮料的柜子,每日c、可乐、绿茶,应有尽有。

    “有酒吗?”

    店主愣了一下,很快回答:“没白的,但有啤的。”

    “两罐。”

    她把一罐挟在腋下,边走边打开一罐,易拉罐碳酸气冲开的声音惊动了边上一个正打游戏的男生,他抬头,血丝密布的眼睛一片茫然,又马上低下头,投入到组队枪战里去了。

    木代一路走到最里,拖了椅子坐下,打开电脑,登陆聊天软件,开启摄像头,又带上耳机。

    看了眼时间,好像还得等一会,她不着急,慢慢啜一口啤酒,又一口。

    嘀嘀的提示音,要等的人上线了。

    木代仰头喝完啤酒罐里最后一点酒,用力一捏,罐身就瘪了,几个手指印,清晰可辨。

    她把空罐扔进脚边的垃圾桶里,坐直身子,耳机上的麦慢慢移到唇边,说:“何医生,你好啊。”

    作者有话要说:finally啊……我专门跑去找我的编辑,又去找管理员,finally啊,我终于能编辑了啊,哭的我山河崩裂大地动容简直……

    【第五卷:细雨秦坑】

    、第章

    回到丽江的第八天,一大早,一睁眼,艳阳高照。

    一万三赖了会床,还是坚持着爬起来他有任务在身,要去早市给凤凰楼买菜。

    这也在预料之中,早知道回来有这遭遇。

    五个人当中,只有木代和炎红砂安稳过关:木代是因为还算是个病人,霍子红对她小心翼翼,能回来已经谢天谢地。

    而炎红砂是外人,她爱在外面跑多久就跑多久,即便绑了气球奔月,张叔郑伯他们也不会尅她,至多建议说:这气球不结实吧,要不再多绑两个?

    而他们,就绝没这待遇了。

    张叔看见他们时,说:“呦,稀客啊,上次见面,还是十年前吧。”

    他和曹严华两个唯唯诺诺,忍气吞声,只为遮头瓦贴背的床。

    好在,上下床还是给他们保留了。

    郑伯那一关也过的艰难郑伯的策略是不多话,只是深深看了他们一眼。

    无声胜有声,看的他们背上根根汗毛倒竖。

    于是这两天,分外勤快,一万三包揽了凤凰楼所有买菜的活儿,土豆包菜羊腿腊肉大米白面酱油味精,每天中气十足跟人讨价还价拣东拣西,就差常驻菜市场听人说,卖鱼档的几个大妈觉得一万三长的实在不赖,私下里都叫他菜场小鲜肉。

    曹严华则包揽一切洒扫重活,又卖力招揽生意,两天下来消耗了三盒金嗓子喉宝,才勉强换来郑伯脸上的春风一笑。

    讨生活可真是艰难。

    一万三草草洗漱,唯恐耽误了时间赶不上早市最新鲜一拨的荤素,左肩挎个大号的红白蓝塑胶袋,右手拉个折叠小推车,装扮与超市打折期间誓死血拼的大妈一无二异。

    他觉得很心酸,不久之前,他还是聚散随缘酒吧的调酒帅哥,没事倒腾假酒,泡个美妞,生活别提多轻松自在。这才几个月,别人关注股市变动,他只看菜价涨跌。

    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发生的?他百思不得其解:从罗韧第一次出现在酒吧?从曹胖胖大放厥词说他也要开个店,门口还用黄金镶个道?

    从酒吧大堂里穿过,小推车的车轱辘咯吱咯吱的。

    看到曹严华正背对着他,在靠窗的一张桌子上,埋头吭哧吭哧写着什么。

    一万三好奇,松开小推车,蹑手蹑脚走近,居高临下,伸长了脖子去看。

    曹严华还是听到动静,赶紧把纸翻了过来。

    一万三只看到半句。

    听说二表弟结婚……

    于是翻着眼看他:“家书啊?”

    曹严华没吭声。

    “都什么年代了还写信,直接打电话呗。”

    “你二表弟结婚,你是不是得回去啊,要不要随礼啊?”

    ……

    不管怎么敲打,曹严华都像个闷葫芦。

    菜场风云变幻莫测,容不得在这儿浪费时间,一万三没耐性了:“矫情。”

    说完了,拉起小推车离开,一路咯吱咯吱。

    曹严华继续写信。

    听说二表弟结婚,祝百年好合,因在外工作繁忙,无法回家,随信附上500块钱。

    落款犹豫了再犹豫,左瞅瞅右瞅瞅,确信没人看得见,刷刷几笔,做贼一样签下。

    然后对折,撸好,塞进信封。

    刚封了口,木代从楼上下来,说:“曹胖胖,练功!”

    曹严华赶紧把信塞进口袋。

    木代之前也教他功夫,但并不怎么走心,像是在教他耍弄花花架子但这趟回来之后,明显有变,甚至还给他画了一张练功进度表:什么时候能完整打一套拳,什么时候能三步上墙,明明白白,仔仔细细。

    拿去给一万三看,一万三咂舌:“小老板娘会这么仔细?”

    他断言木代帅不过三秒:“估计是因为你在南田为她出力,一时感动吧。”

    然而不是这样,她突然真的就变成“严师”了。

    她专门找了根细的青竹枝,拿刀精心削细,火烤软,浸冷水,又涂一层油。

    晒干之后,细细的竹枝韧的像牛皮条,半空虚甩时像马鞭一样发出空响。

    彼时曹严华还蒙昧无知,问她:“小师父,这个拿来干嘛啊?”

    她答:“抽你的。”

    曹严华觉得自己皮糙肉厚,很看不起还没筷子细的竹枝,结果很快吃到苦头,这玩意抽起人来可真疼啊,尤其木代有手劲,嗖呦一下子,快准狠,一记抽在腿肚子上,曹严华全身的肉都跟着颤抖哀嚎。

    几天抽下来,功夫真有长进,对木代也渐渐怵头,以前会妹妹小师父的叫,现在叫的也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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