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卫子漪在成婚前最想见的女君,便是宁芙,见到她别提有多高兴了,拉着她一块去见了喜服。卫子漪在卫家受宠,加上又是门亲上加亲的喜事,两边都极为重视,便是喜服,也是京中最好的裁缝做的,材质轻盈,款式又极新颖,能放大女君的每一处优势,不仅价格高昂,还须排很久的队。
而那琉璃瑶,也同样精美,上头的银丝工艺繁杂多变,玄色玉石与朱色玉石互相交映,贵气且带着飘飘仙气。
“好漂亮的喜服。”宁芙含笑称赞道,“我大哥怕是得瞧花了眼。”
卫子漪不禁脸红,握着她的手道:“你大哥最近在忙什么?”
成亲前一月,双方就不再见面了,只是越临近成亲,反而越想知晓对方的一举一动。
“兄长在亲自布置你们日后的院子。”宁芙语气中多了一丝揶揄意味。
卫子漪问:“你可在旁边替我监督着?你大哥喜欢的,我才不喜欢呢,可别到时候,还得我成亲之后,自己重新装饰。”
第32章
“哪需要我监督?大哥每日都会来问我你的喜好,卫姐姐放心吧,院子你肯定会喜欢。”宁芙说。
卫子漪眼中闪过期待,宁裕待她如此真心,国公府又如此看重她,便是日后要陪他吃苦,她也愿意。
宁芙也看见了她眼底,独属于小女君的憧憬,每一个女君在成亲前夕,总以为等着自己的是与夫君琴瑟和鸣的日子,而日后眼底的光,会渐渐被磨得一丝也不剩。
卫姐姐人太好,上一辈子,被算计得不少,与宁裕也有过隔阂,生活远远不如她所期待的那般和睦。
这却也算不上宁裕的错,只要是利益所在之处,就永远少不了争端,而人也永远是向着自己人,大伯母与祖母再喜欢卫姐姐,那也永远比不上大哥。就如同宣王妃虽待她不错,却始终是向着宗肆的。
只是眼下,宁芙不愿说些扫兴的话,再者她在宁国公府,总能帮她一些。
“日后到了宁国公府,时时能与你一处,我已很满意了。”卫子漪又看了看宁芙身后的宁荷,柔声道,“五妹妹日后也多来陪陪我。”
宁荷从那惊艳的喜服上移开眼,道:“嫂子无聊,可以喊我。”
待反应过来自己喊了什么,宁荷不由惊慌失措,而卫子漪的脸,却是红得不能再红。
宁芙则在旁边忍不住笑。
这几日卫府的客人极多,宁芙与宁荷,只在卫府待了一个时辰,便回了府。
“卫姐姐那身喜服好漂亮。”宁荷同宁芙道。
她是庶女,从小便很有眼力见,知晓有些人瞧不上庶出的,便是她的好友,也是其他府的庶女,在他人面前,话并不多,是以没有在卫子漪面前夸喜服。
再者,她也知晓卫子漪是相同四姐姐说话,而并非自己,也不想打扰她们。
但在四姐姐面前,宁荷就少了些顾忌,有事喜欢回来同她单独说。
宁芙看了她一眼,如今五妹妹也不小了,再过几年,也可以成亲了,“你若是喜欢,日后成婚,我可以送你。”
宁荷惊呆了,她没有想过四姐姐这么好,只是很快就冷静了下来:“四姐姐,我很高兴你这般心疼我,可我日后也只能嫁个庶子,太高调了,进了夫家,恐怕会遭人记恨。”
虽她也心有不甘,想过别妄自菲薄,可又有几个庶女,能嫁得好的,即便嫁的人家室好,夫君也不过是深宅中的边缘人物。
“越是高调,说明国公府重视你,人家才越不敢欺负你。”宁芙宠溺地捏了捏她纤细的手腕,笑道,“你好好学功课,替自己争筹码,我也会替你好好打算,定不会胡乱将你嫁了。”
宁荷的心情有些复杂,一开始接近四姐姐,她的目的,便是知道指望不上姨娘,想通过四姐姐认识更多的人,替自己寻一门好亲事,顺带从四姐姐这捞些好处。
她知道自己貌美,虽比不过四姐姐与二姐姐,可也远比其他人好些,总有人会瞧上她。
“以色侍人,终不长久,多学功课,学识永远是自己的,功课好带来的名声,同样是自己的。你有自己的价值,夫家才会发自内心尊重你。”宁芙认真同她道。
宁荷忍不住落下泪来,四姐姐不是第一次同她说这些,只是这一次,她才算真听进去了。
第33章
宁芙用手帕温柔地替她擦去眼泪,道:“阿荷,你要记得,你是国公府的姑娘,我永远是你姐姐,我对谁都可能不是真心,可对你永远是真心的。”
宁荷点点头,伸手搂住了她。
宁芙见她这般撒娇模样,笑着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
宁裕的亲事,并非京中新年的第一场喜宴,却是最热闹的一场,国公府虽不比从前,却到底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排场自是不小,红绸铺着每一寸路,处处张灯结彩。
宾客足足六十桌有余,贵客无数,人人皆璀璨夺人,为喜宴增添了不少色彩。
从卫府到宁国公府一路锣鼓喧天,而宁裕人逢喜事精神爽,一身红色婚袍,看去也越发英俊。
宁芙暗道,大伯母也是个胆子大的,国公府的账捅出那般大的窟窿,替大哥办起喜宴来,却依旧舍得挥霍如此。不过宁芙在这事上也并无异议,便是新娘不是卫子漪,她也觉该如此,不能亏待了女君。
须臾见,卫子漪下了喜轿,凤冠霞帔,每走一步,都好似脚下开出了莲花,婀娜多姿。
“好漂亮的新娘。”耳边不知是谁感叹了一句。
“比这还隆重的喜宴,怕是得等到宣王府成婚才有吧?”
“光是宣王府大公子的喜宴,这几年都未有能与之相比的,等到世子成婚,不知能豪华成何种模样。听说宁国公府也是一直想贴着宣王府的,但宣王府不愿意。”
宁芙回头看了一眼,说话的是张氏的两位姑母。
“这是四姑娘吧?”那人看到她,眼底闪过惊艳。
宁芙笑着点点头,道:“夫人可要喝茶?”
她说完,便沏了两杯,堪堪将茶端给两人,却听一人热情喊道:“二夫人快来坐坐。”
宁芙正纳闷是哪位二夫人,回头后,却发现是宣王府的那位宗二夫人。
“能否向四姑娘讨杯茶。”宗二夫人和善笑道。
原本她只是想来找机会同宁芙说说话,可正好碰上了这两位在说宁国公府与宣王府,言辞间有些许贬低宁国公府的意思,是以她干脆走了过来,替她撑撑场子。
自家儿子看重的人,她自是要护着些。
宁四姑娘,倒像是没听见那两人的闲话,是个沉得住气,不爱计较的,这种不急不躁的性子,才能管好后宅。
“夫人等我片刻。”宁芙道,她正好从宗肆那学了些泡茶的本事。
待宗二夫人喝到宁芙的茶,不由闪出惊艳:“四姑娘这泡茶功夫极好,苦味很淡。”
“夫人喜欢就好。”宁芙笑了笑。
宗二夫人看着她明媚的脸,心道怪不得二郎喜欢,不知她对自家二郎,是何看法。
第34章
“这茶比之铁观音,更为甘甜,比之碧螺春,又更香浓,可否是百里香?”宗二夫人又细细品鉴了一番茶水,得出结论来。
这品茗的本事,却不是谁都有的,须得阅尽千万茶种,宁芙不由笑道:“二夫人见多识广,这茶正是百里香。”
这茶是宁芙近日从傅嘉卉那得来的,也正好用在了宁裕的喜宴上。
宗二夫人看了眼一旁两人,状似随意道:“都说这茶价比黄金,四姑娘以此茶待客,也算是用心了。”
张氏那两位姑母一听,脸上露出了几分惊讶神色,原以为这茶只是好喝些,不曾想居然这般贵重,这会儿是半点不舍得浪费了。
又想这宁国公府就算被宣王府拒绝了又如何,也还是她们这些寻常人家比不上的,奚落宁国公府,那不也是瞧不起自己?一时间窘迫了几分。
宁芙不禁看了一眼宗二夫人,知道她此刻,是特地在帮自己说话。
“这两位是......”宗二夫人看了一眼两人。
宁芙道:“是我大伯姨娘张氏的两位姑母。”
“原是张氏,当年宁国公纳了她,在京中也是一时轰动。”宗二夫人道。
为何是轰动?自然是以张氏那般的小门小户,却能让宁国公非纳不可,如此门不当户不对,才是真贴着宁国公府的,又有何脸面看宁国公府的热闹。
说者有心,听者自然更有心,张氏两位姑母,脸色都不太好看,今日她们来喜宴,也是求张氏求来的,否则宁国公府并不会搭理她们这些亲戚。
宗二夫人却如同没看见一般,含笑地在她们身边坐了下来,两人虽想走了,可也不敢扫了宣王府二夫人的兴,坐着陪同她聊了会儿。
“四姑娘最近瘦了些,可是在忙你兄长的亲事?”宗二夫人关切的问宁芙道。
“最近食量倒是如常,或许是气温回升了些,穿得少了。”宁芙道。
宗二夫人早些时日见她,还有些病殃殃的,最近看着倒是很有精气神,“这天气是几日暖,几日寒,四姑娘最好还是注意些,衣裙别脱了穿,容易着凉。”
这言辞间尽是关切,这宣王府也不像是瞧不上宁国公府的模样,反而看着挺热络,倒让人怀疑起,宁国公府想高攀宣王府是谣言了。
等到那边喜宴要开始了,有下人来迎她们去吃喜宴,张氏那两位姑母才起身跟着下人走了。
宁芙道:“我领二夫人去找位置吧。”
宗二夫人自是乐意至极,同她一块走向前院。
“多谢夫人今日替我说话。”宁芙感激道。
“四姑娘不必客气,她俩人说的,也本就是谣言,你与三郎那事,不过是缺些缘分,哪说得上什么拒绝不拒绝的,三郎母妃性子又冷淡些,才造成了些误会。”
宁芙暗暗想道,宣王妃虽然人不坏,可还真是平等的瞧不上任何人,看不上宁国公府绝对是真事,只是二夫人这般说,她也不好在说什么。
宗二夫人意有所指地笑了笑,道,“不过,王府中大家的想法也不一样,我倒觉得四姑娘挺好,宽容大度,别人当着你的面说你,你也不计较。”
宁芙只是不在意,张氏那两位亲戚,与她而言是不相干的人,影响不了国公府半点,若是连这闲话也去计较,那这辈子该操心的事,怕是数也数不完。
这会儿更重要的,是琢磨宗二夫人的态度,宁芙不认为,她会无缘无故对自己热情。
第35章
“二夫人谬赞。”宁芙谦卑道。
“二郎这回去北地,也不知要待多久,听说那胡人,也不好对付。”她叹气道。
宁芙便宽慰道:“二公子有勇有谋,武艺超群,收拾胡人定是不在话下的。”
宗二夫人听她对二郎的评价,都很正面,心里很满意。
却说这喜宴的座位安排,那也是有讲究的,自己人一桌,外戚一桌,再跟着的,便是宣王府、庆国公府、太傅府这些贵客了。
宁芙将宗二夫人送回位置后,宗二夫人细心又热心道:“四姑娘今日还有其他事要忙,不必在这陪我跑前跑后了。”
同桌的几位夫人见状,都看了宁芙一眼,宣王府这位二夫人虽然向来和善,却也不是对谁都这般关心的。
“二郎回来,也该操心亲事了吧?”待宁芙走后,便有人问道。
宗二夫人但笑不语。
这几位夫人中,其实也有考虑宁芙的,宁国公府虽有颓势,可对大多数人而言,还是不错的人选,眼下不禁有几分迟疑。
等到喜宴结束,宗二夫人又特地主动跟宁夫人聊了几句。
宁夫人却是第一反应就明白了她的意思,虽她不会主动考虑宣王府,可宣王府若是主动凑上来,她倒是能考虑考虑。
宁夫人对宗铎的看法还算不错,家室虽好,却无须继承王府,责任也就小了,更何况,那宗铎样貌不差,前程也一片光明,宗二夫人也不像宣王妃自视甚高,挺好相处。
在各方面,宗铎都可圈可点,只不过前提得是他自己瞧上的阿芙。
这自己喜欢,和家里喜欢,那可是完全不同的,一对夫妻,只有相互喜欢的,才能好好安心过日子,也愿意护着妻子。而家里选的,多半不用几年,就会纳新人。
是以宁夫人便陪着宗二夫人聊了几句。
“世子的亲事,回来是不是该定了?”宁夫人旁敲侧击道。
宗二夫人笑道:“三郎的事王府没人操心,我更是操心二郎,二郎喜欢什么样的,我就替他争取。”
宁夫人心里有了数,这是宗铎自己的想法,这就还算不错,不过却也没给反应。
宁芙那边,却是看见宁裕喝得烂醉,自小到大,也便是新婚这日,他如此毫无顾忌了,整张脸无一处不是通红,便连脚步也是虚浮的,被人搀扶进了寝居。
只是她以为,或多或少有装的成分,今日刚娶卫姐姐,这在同床共枕的事上,定然还有几分腼腆,是以佯装醉了壮胆。
“没见大哥这般高兴过。”宁荷道。
“娶到心爱之人了,自是高兴的。”洞房花烛夜,也是人间喜事了。
“大哥这么喜欢卫姐姐,日后肯定会对卫姐姐很好。”宁荷也不由憧憬起自己的婚事来,却不知自己日后会嫁给谁。
而宁芙却因为她这番话,心底生出几分惆怅来,大哥虽喜欢卫姐姐,却也让她受了不少委屈,只希望他这辈子能保护好她。
今夜宁国公府热闹,宁芙回到竹苑后,也没有丝毫困倦之意。
第36章
宁夫人来她这坐了会儿,检查她的功课,就在她打算上床休息时,忽听宁夫人道:“你觉得宗二公子如何?”
今日宗二夫人这般热情,宁芙其实也往宗铎身上猜了猜。
若选宗铎当夫君,其实是划算的,宁芙知道他的仕途很顺,也知他最是好说话,又很护短,身边连通房也没有,只要待他真心,便能将他牢牢抓在手中,不怕他不向着自己。
更何况,他跟宗肆是兄弟,与宗肆成婚,他一直把宁国公府当外人,可宗铎则会把岳父也当成一家人,若是嫁给他,宗肆为了兄弟和睦,对待宁国公府的态度,也得谨慎些。
除了上辈子的伯媳身份,宁芙有些接受无能,以及宗肆恐怕不会乐得见此事发生,宗铎算是个不错的选择。
不过既已有了这些前提在,她是不会考虑宗铎的。
“阿母不是说宣王府不好么?”宁芙却是暂时不能同阿母说起这些,只打马虎眼道。
“两家长辈间商讨亲事是如此,可要是二公子自己看上的你,那就另当别论了。宣王府这几位,不像你大哥,被家中长辈管着,都是自己主意大的,只要真喜欢,便能护住你。”宁夫人道。
宁芙却是有些纳闷,宗铎看上的她?自己与他都未说上几句话,他如何就瞧上了?
“不过,倒也不急。”宁夫人道,“今日同我示好的也有几家,阿母改日早机会去见见。”
宁芙也不好打听是哪几家,只是想起与宗肆间的交易,这两年恐怕她的婚事,也不方便定下来,毕竟定亲后,再与宗肆私下见面谈事,可就不太合适了。
宁夫人也就跟宁芙提了这么一嘴,之后两人都未提及过此事。
第二日再见卫子漪,是在敬茶时,昨晚与宁裕成了真夫妻,今日起来脸都是红的,谁也不敢看。
“祖母,请用茶。”
宁老太太笑得合不拢嘴,将手上那支价值连城的羊脂玉镯子给了她:“就盼着你给国公府添个孩子了。”
卫子漪羞得不敢抬头,宁裕则在一旁温柔的看着她。
宁芙在一旁看着,心道如果卫姐姐能永远这般幸福就好了。
等到午后,卫子漪才有功夫同她说上话。
两人聊的都是些家常,末了时,卫子漪想起什么,忽然道:“昨日在轿子上,听到有人说,宗二公子遇上了胡人截粮草,不知情况如何了。”
宁芙心里有数,只是不知道经过自己提醒,宗铎能不能躲过去。
......
而另一边,宗铎在交代事情经过时,却走神了。
他想到了宁芙,说不上来为何会如此心潮澎湃,如果不是四姑娘提醒他,恐怕他这一回凶多吉少。
宁芙是他的福星。
想到这儿,宗铎忍不住笑了。
第37章
“宗都尉何事这般开心?”宣王冷冷的扫了宗铎一眼。
宣王如今已四十有余,不笑时不怒自威,征战沙场几十载,身上的肃杀之气更是刻进了骨子里,令人生畏。
宗铎收起笑容,正色道:“卑职高兴识破了胡人的计策。”
“这回多亏都尉大人未雨绸缪,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寻漕御史杜方心有余悸道,“只是不想那胡人,竟然胆大如此,敢进入大燕境内劫粮草。”
宣王则气定神闲道:“胡军越是这般不计后果,越是说明军中供给已跟不上,才会狗急跳墙。这一次劫粮草失败,军心只会更溃散。杜御史一路辛苦,先下去休息吧。”
杜方行礼告退,宗铎道:“胡人能得知我方粮草运达时日,定是有人给他们通风报信,请王爷彻查此事。”
宣王道:“见过你父亲了?”
“回二叔,尚未。”宗铎见宣王谈及私事,便改了称呼。
“你也先下去睡一觉,你父亲还在军营,等回来聚一聚。”宣王道。
宗铎看了一眼宗肆,知晓宣王这是有事同他说,便跟着士兵也走了。
“你母妃可安好?”宣王这才同宗肆说上话,在北地已有一年未归,自是思念妻子的。
宗肆道:“除了记挂您,一切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