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他是正儿八经的灰姑娘，“叶之伦的弟弟”这个身份是他的水晶鞋，但是这双鞋子不是在某个特定的时间点会消失，而是他一走动就会掉。他害怕顾砚知道自己并不是什么有钱人家的小孩，因为顾砚可能并不会对一个阶级不同、地位不平等的普通小孩这么好。
那家法餐是顾砚几天前就看好的，不过他也没想着真的能约到乔氤，还打算着利用一下朱陈工具人来着。
不过约人自然是最重要的，乔氤答应和他一起吃饭，那就不管是法餐还是火锅，顾砚都觉得没问题。
只不过他才回国不到半年，还没有彻底摸清楚周围特色火锅店都有哪些，这些就没有主动权了，只能问乔氤：“火锅的话，得你选店带我去了，我已经有时间没有吃到过很有特色的火锅了。”
然而乔氤其实说完就后悔了。
他不知道顾砚是不是真的很喜欢那家餐厅，有点懊恼地找补：“那个，我其实也不是特别想吃火锅……顾老师，还，还是听你的吧。”
顾砚忍不住轻轻蹙了一下眉。
他总觉得乔氤对他太客气，是那种因为不太熟所以表现的特别礼貌的感觉，而不像是他在叶之伦还有贺闻跟前那种虽然乖巧听话，却并没有什么疏离感的样子。
他哥那个人脾气那么差，小孩儿为什么还跟他哥亲？
顾砚于是说：“你这么紧张，我感觉我不是带你出去吃饭，倒像是要把你带去教务处训你。”
他声音很温柔：“放松点好不好？喜欢吃火锅的话我们就去吃。”
乔氤有点不好意思。
他很不想很不想让顾砚有不好的感觉，想让自己表现得更妥帖一点。
于是他掏出手机来打开点评类的APP，说：“我没有紧张，那……我也不知道知道哪里好吃，我搜一搜看。”
两个人挑了个评分最高的网红店。
但是评分高就意味着味道好，也意味着没预约可能要等位。
顾砚倒是不介意等，他希望多和乔氤待一会儿，他们独处的时间太少了，就不可能真正的熟起来。
店员给他们拿了菜单，让他们一边等位一边点餐，他们俩讨论着是吃鲜豆腐还是老豆腐的时候，还有个小姑娘红着脸过来问顾砚能不能加个微信好友。
乔氤沉默着掏出手机来玩，假装什么也没看见。
结果顾砚搂了他的肩膀，声音含笑却很抱歉地说：“不好意思啊，微信好友不可以加的，我有男朋友了，他会生气的。”
小姑娘：“……？……！”
乔氤：“！”
乔氤震惊地看着顾砚，听小姑娘连声说“对不起对不起”，脸色一点一点红了。
等女生离开顾砚就很快松开了搂着乔氤的胳膊，语气仍旧抱歉：“特殊情况，‘我是弯的’这个理由拒绝女孩子毕竟不容易伤害到她们，毕竟这是性取向问题。”
他顿了顿，语气带了一点点的探寻：“没生气吧？”
只是抱了一下，碰了一下肩膀，规规矩矩的，还是这种情况下，乔氤当然不可能生气。
他摇了摇头，垂下脸去看手里的菜单，顾左右而言其他：“顾老师，你看还有吃点什么吗？”
小孩儿怎么这么爱害羞。
顾砚笑了一下，担心乔氤尴尬，随着他转移话题：“加个虾滑吧，喜欢吃么？”
这点菜的过程中无论顾砚说什么，乔氤都说“可以的”，顾砚在虾滑上打了个勾，说：“都可以小朋友，那我可要再加一份香菜了。”
乔氤再一次震惊了：“你怎么知道我不吃香菜？”
顾砚把菜单递给店员，说：“看见过你在食堂往外挑菜里面的香菜，在餐盘上堆成一小团。”
这时候店里终于空出来一个两人位，店员提示他们可以进去了，顾砚就笑着继续说：“没点香菜，走了，吃饭去。”
乔氤忙不迭地跟着站起来，还没迈开步子，听见身后叶之伦的声音在叫自己：“乔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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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家商场是叶家的产业之一，不过乔氤和顾砚都不知道。毕竟叶家的产业一直是叶之柠在管理。今年正好是叶氏企业整周年的纪念，旗下的各个产业都有相应的庆祝，像这家商场，这几天有折扣活动，过几天还请了知名的明星过来做站台。
不过最近叶之柠在备孕，有些事情就让叶之伦跑腿了。
结果叶之伦给他姐跑腿的第一天，事情刚办完，要去贺闻公司接他去吃饭，就远远地晃见了乔氤的身影。
当然，也看见了乔氤身边的顾砚。
当时离得远，听不清乔氤和顾砚说了些什么，但是顾砚搂了乔氤的肩膀，可是能看得一清二楚。
那一瞬间，叶之伦感觉自己脑子里嗡了一下，四肢的血液都往脑袋上涌，简单来说，就是气得血压都高了。
他要把人送走可以，但是这会儿小东西还是他的人，明目张胆地和这个对他别有所图的男人来吃饭，这是要翻天？
乔氤听见身后叶之伦的声音，整个人都吓住了，像只受了惊的兔子似的，还原地蹦了一下，彻彻底底的吓了一“跳”。
他转过头看见叶之伦立在那，虽然从脸色上看不出来有多生气，但是他就是能很敏感地感受到叶之伦生气了，而且是很严重那种。
叶之伦和贺闻都很久没跟他发过火了，他自己老实是一方面原因，但是乔氤隐约觉得叶之伦和贺闻对他的纵容度也比以前高了很多，给的零花钱也多了很多，尤其是叶之伦。
所以叶之伦这一沉脸，乔氤答应来和顾砚吃饭那个时候赌气的那点儿脾气全没了，说话都结结巴巴：“叶，叶……”
叶之伦眉头一挑，声音带着佯怒，实际上却是那种无奈的宠溺：“叶什么？连哥都不叫了？”
乔氤头皮一炸，这才想起来顾砚面前自己还有个“假身份”。
他垂着个脑袋，活像是被家长在网吧门口抓了现形的小学生，叫人：“哥。”
叶之伦捏了捏乔氤的小脸，有点挑衅地看着顾砚，胡话简直信口拈来：“乔乔这两天不舒服，不能吃辣，昨天嚷嚷着吃火锅我没让，跟我赌气闹了一天了，这怎么还麻烦上顾老师了。”
顾砚虽然讨厌叶之伦，但是很不愿意承认的，他居然还有点理解叶之伦。
叶之伦自己弯了，听朱陈的话里的意思他们家到现在也不承认他和贺闻的感情，闹得非常不愉快，现在人家弟弟是个直的，能不让家人操心的，自己现在却非要把人家小孩儿掰弯了，能被待见才奇怪。
其实这也是他一直对乔氤没有穷追不舍的原因之一，他总觉得乔氤应该是喜欢男人的，可是乔氤那天又亲口说过了他是喜欢女孩子的。
那场合有叶之伦和贺闻这对情侣在，没人是歧视同性恋的，乔氤完全没有必要在自己的取向上说谎。
顾砚走了一下神，回过神来之后看见乔氤都已经主动自觉地立到叶之伦身边去了，他就又把刚刚的理性理解全给忘了——拒绝也应该是乔氤本人拒绝自己啊，他叶之伦总在中间掺合算怎么回事？
好不容易才约到小孩儿吃饭的顾老师嘴角压着一个很轻的笑，说：“火锅也可以吃菌锅，乔氤都是大学生了，叶总这也太把他当个孩子了吧？”
叶之伦搂着乔氤的肩膀，就是刚刚顾砚搂过的位置，然后用和顾砚差不多的不轻不淡的口气，四两拨千斤地说：“有哥哥宠就是小孩儿，乔乔饭都是吃我做的，他不太会照顾自己。”
乔氤垂着脑袋听着，一时间心情极度复杂。
叶之伦做的饭他其实真的没少吃，所以那天桌子上出现了胡萝卜丸子他就立即知道自己被针对了，因为叶之伦早就摸头了他的口味，有时候心情好了，还会特意照顾他的喜好一下。
可是，他也就吃过叶之伦一个月的饭吧，要是不会照顾自己，他八成已经饿死了。
而且，他现在也不会再给自己做饭吃了。
乔氤想起来这个，莫名有点怅然。
他们的包养关系明明很和谐，怎么就忽然变成昨天的样子了呢？
他低着脑袋胡思乱想，顾砚却在叫他：”叶总，说句大言不惭的话，我还挺会照顾人的，乔同学也很想吃火锅，我们菜都点了，你总应该让他吃完吧？乔乔，我们的位早就好了，过来吧？“
店员确实已经在催了，这家店生意很好，总不能一个空位置就等着顾砚和乔氤。
乔氤犹豫地抿着嘴唇。
他当然要听叶之伦的话，可是顾老师那么好，他不想让他难堪。
这句话太难说出口了，他悄悄瞟了一眼叶之伦，想要判断一下叶之伦的怒气值到底有多少。
然而这一眼正好落在叶之伦眼里。
他悄悄的，跟只小猫似的，还带着点祈求，叶之伦看起来就跟他在撒娇似的。
叶之伦差点就给气笑了。
小东西还敢跟他撒娇！
然而心里那团火又没来由地消了——还知道要跟他撒娇，而不是去找什么顾老师。
叶之伦“大度”地决定这回他就大人不记小人过了。
他拍了拍乔氤的脑袋：“肚子疼的话又要哭，顾老师，人我就先带走了。”
乔氤看了一眼一直在稍远的位置看着他们的店员，忽然脑子里灵机一动，抱着肚子弯下腰：“顾老师，我现在就有点肚子疼……嘶……真的不能吃火锅了，对，对不起啊。”
最后那声道歉他说的有点心虚，因为他不仅爽约了，还撒谎骗了顾砚。
然而这谎话其实谁也骗不了。
偏偏顾砚做出来了被骗到了的样子，说：“那就快点回家吧，以后老师再请你吃火锅。”
而叶之伦也做出来了被骗到的样子，半抱住他，稳稳地托着他的腰，说：“以后再闹脾气，我就真生气了。”
乔氤被这一出给弄得吓傻了，抱着肚子的手顿在那，睁着一双惊慌的眼睛看着叶之伦，很小声地说：“我，我能走路。”
叶之伦带着他走了几步，离顾砚远了，才用只有两个人的声音说：“我看你不仅能走路，还学会跑来跟别的男人吃饭了。乔氤，几天没碰你，就忘了规矩了，是不是？”
乔氤浑身僵了一下，立即安静了，乖乖被叶之伦半抱着上了电梯。
顾砚笑着冲着店员说了声“不好意思”，想了一下还是自己去吃了火锅。
进门之前他又回望了一眼那边的两个男人，很轻地蹙了一下眉。
那种奇怪的感觉更重了。
叶之伦对乔氤的保护，是不是有点过了头了？
要不是自己早就从朱陈那里听闻过他和贺闻的故事，他都快要觉得叶之伦是把他当情敌在防范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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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之伦把人带到地下停车场才想起来他今天出来是带了司机的，而且原本的打算是现在去接贺闻下班，他们在餐厅订了位，是打算去约会的，他总不能带着乔氤去吧？
但是小东西现在胆子大得很，叶之伦觉得自己这要是把人扔在这，没准他一转身，小东西就又颠颠地跑去找他的顾老师吃火锅了。
叶之伦又开始生气。
小东西就不能乖一点？！
他没好气地掐了乔氤的脸一下：“现在装什么乖？要是今天不是我恰好在这碰上了，一会儿打算跟顾砚去哪？是不是晚上就不回去了？”
叶之伦其实没使劲，力道也就跟逗小猫崽子似的，可是乔氤脸颊上还是红了一块。
金主的脾气阴晴不定，乔氤没敢躲叶之伦的动作，任由叶之伦又捏了他一下，小声地解释：“我和顾老师只是吃个饭，顾老师帮过我好几次，我的地铁卡掉了也是他帮我找回来的，所以他说一起吃个饭我不好拒绝……”
他细声细语又语速很慢，解释地一板一眼，然而叶之伦越听脸色越黑。
乔氤说到一半才发现叶之伦的脸色不对劲，半截卡了壳，终于说到了点子上：“我和顾老师什么也没有的，真的。”
“什么叫什么也没有？”叶之伦说的很直白，“他想上你，你不知道？”
乔氤被这粗暴直白的一个“上”字说红了脸，臊得什Q：0贰柒08叁947么也答不上来，偏偏叶之伦像是找到了脾气的发泄口，语速很快地质问：“还是你其实就是想被他操？我和贺闻两个人操你还不够是不是？”
乔氤飞快地抬起脑袋来看了叶之伦一眼，又飞快地低下脑袋去，声音里都带了哭腔：“没有，别……”
他自觉没权利给金主提要求，声音带着祈求，很小很小：“别说。”
叶之伦是真的生气，气乔氤明知道顾砚对他有别的心思还敢往人家跟前凑，气顾砚跟甩不开的牛皮糖似的往乔氤身边凑，气朱陈没事老往他们家跑发现了乔氤的存在。
最气自己，怎么就对这个小东西忽然上了心呢？
越气越觉得自己不可以对乔氤有半点心软，他声音很冷，说：“别说什么？别说我和贺闻上得你腿都合不拢？还是别说你人很好的顾老师其实想的也是要上你？”
乔氤想起来了他刚刚被包养的时候，叶之伦给他洗的那个冷水澡。
忽然就很难受了起来。
他跟了叶之伦和贺闻两个多月了，可原来叶之伦还是那个叶之伦，自己也不过就是个真人版的充气娃娃，纯粹用来发泄的。
可他就是被包养的，人家还有真心喜欢的贺闻，难道不就是应该当他是个纯粹的发泄工具吗？
乔氤默默地问自己，在矫情什么啊？
他逼着自己张开嘴，说：“我记着规矩的，只有你和贺先生可以操我。”
叶之伦：“……”
他差点给噎死。
他自己一会儿“操”一会儿“上”的说了半天，现在乔氤就说了个“操我”，叶之伦就简直要疯：小东西这是在说什么骚话？啊？！
他彻底说不下去了，拽着乔氤的胳膊把人给带到自己车旁边，然后把人塞到后车座上，对司机说：“把人送回我家。”
司机诧异地看着没上车的叶之伦：“叶总，你……？”
叶之伦吐出一口浊气，控制着声音，说：“我让小王来接我。”
他扫了一眼垂着个脑袋坐在后车座，双手抱着书包缩成一团的人，意有所指地说：“送回去先在外头候着，我弟要出门的话就跟着。”
司机一脸的疑惑，老板不是只有个姐姐么？什么时候出来个弟弟？
但是老板的私事他也不可能多嘴问，“嗯”了一声，平稳地发动了车子。
叶之伦到贺闻公司的时候，比约好的时间晚了半个小时，贺闻又多处理了一份文件，等叶之伦给他打电话的时候，一边下楼一边笑着说：“哟，我差点要去你公司接你了。怎么，姐那边的事情不顺利？”
叶之伦一句话在嘴边绕了三圈，然后才说：“碰上顾砚了。”
贺闻在手机这边挑了挑眉：“你和他还能聊这么久？”
人是不能心虚的，不然就控制不住会做出一些欲盖弥彰的事情。
就算是叶之伦也不能免俗，因为对上的人是贺闻。
所以现在，碰上和乔氤有关的事情他就强迫症似的要都告诉贺闻，不然就好像他背叛了贺闻似的。
叶之伦掐了一把自己的手心，说：“还有乔氤。”
贺闻愣了一下，然后有点磨牙。
他们三个的关系本来就乱套了，顾砚又掺和进来捣什么乱，天杀的朱陈，到底从哪认识的这个笑面虎似的朋友。
结果到了楼下，见着叶之伦了，却没看见乔氤。
贺闻：“……他人呢？”
这两天他在冷处理乔氤，反正最一开始包养乔氤的时候三个人的关系就是这样的，错了，那就把它拨回原点。
但是乔氤背着他去跟别的男人吃饭这事无论如何是不可能被允许的。
贺闻不认为这和他对乔氤有什么感情有关系，没有男人会允许自己被戴绿帽子，更何况是被一个花钱养着的小情儿。
他憋了点儿火气，结果下来了，却没看见惹他生气的人。
叶之伦说：“送回去了，今天不是定好了餐厅，总不能带着个他。”
贺闻这才从恼意里挣脱出来，想起来今天晚上的原计划是属于他和叶之伦的约会。
相比于这件事情，乔氤的事情当然只能算是插曲。
贺闻努力压下心里那点不快，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相当放松，说：“那走吧，我倒是真有点饿了。”
回去的时候已经十一点了，这两天他们俩都没碰乔氤，乔氤按着自己的习惯十点就爬上床，十一点的时候肯定已经睡着了，但是今天却还守在客厅沙发上，看见叶之伦和贺闻进门，立即站了起来，说：“叶先生，贺先生，你，你们回来啦？”
贺闻瞟了他一眼，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句，把他当成个空气似的，继续又跟叶之伦说：“我不喜欢今天的小牛肉，味道不好，而且肉质已经老了。”
叶之伦于是也无视了乔氤，一边换鞋一边说：“这家做的的确不够好，以后换餐厅吃。”
乔氤张惶地看了门口一会儿，又无声地坐回到了沙发上。
他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不知道事情怎么会一步一步发展成这个样子，明明最一开始只是做的时候他被弄疼了，于是没有让两个金主舒服到这样一件简单的事情。
乔氤懊恼地咬着嘴唇，甚至开始后悔自己下午的冲动。
为什么要答应和顾老师出去吃饭呢？他现在是被包养着的，难道还真的能和顾老师发展出来什么别的关系么？
于是贺闻穿着拖鞋的一双脚出现在他视野里面的时候，乔氤仰起头来的眼神里都带着欣喜。
他望着贺闻，可怜巴巴地喊：“贺先生，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