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贺闻差点被嘴里的包子给噎死，喝了两口水才缓过来，含糊地说：“没干嘛……你这是一宿没睡？”叶之伦换好了鞋，过去给贺闻拍背顺了顺气，说：“后半夜睡的，喂我个小笼，我先去睡一会儿，啊——”
贺闻按照叶之伦的喜好给他沾了醋，然后喂了叶之伦一只小笼包，又递给他自己的豆浆杯让叶之伦就着他的手吸了一口，说：“去吧，我一会儿还要去公司，你今天就别给我送饭了，我尽量早点回来。”
叶之伦咽掉豆浆，“嗯”了一声，又吃了半个贺闻递过来的鸡蛋，打着呵欠上楼去了。
贺闻把叶之伦咬过一半的鸡蛋塞回自己嘴巴里吃完，喝掉最后一口豆浆，也起身上楼去换衣服了。
乔氤茫然地眨巴眨巴眼睛，不知道贺闻为什么忽然又不好好搭理他了。
刚刚上桌吃早饭的时候他就想跟贺闻说自己明天要开学了，努力了好几次贺闻也没瞧他一眼的意思，等叶之伦回来之后他好不容易逮着叶之伦问话的时候想开口，话题又被贺闻截胡了。
餐桌上只剩下乔氤一个人了，他咬着筷子想了一会儿，拿着水杯一边喝豆浆一边歪着身子等贺闻，看见贺闻从楼梯上下来，就赶紧叫：“贺先生。”
贺闻脚步顿了一下，看着乔氤“嗯？”了一声。
小东西嘴角还沾着点豆浆汁，可怜巴巴又惨兮兮地望着他，一副小心翼翼地样子。
贺闻立在那，口气不太好地问：“怎么了？”
乔氤感觉到贺闻大约是心情不太好，更小心翼翼地说：“我明天……开学。”
这事儿乔氤早就跟贺闻提过，但是那会儿贺闻根本没把乔氤放在心上，早就忘了这回事了，皱着眉头问：“要住校？”
乔氤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不不不，我没有选晚课，会回来。”
贺闻皱起来的眉头松了一点，说：“嗯，知道了。”
又问乔氤：“还有事么？”
乔氤继续摇头，小小声说：“没了。”
贺闻拿上自己车钥匙要出门，换了鞋子之后又回过头来，说：“回头给你配个车，司机接送你。”
说完就开门走了，乔氤一句拒绝的“不用”才说出来一个“不”字，就被关门地声音给憋了回去。
豆浆就剩下最后一口了，乔氤又给自己剥了一个鸡蛋，一边吃一边纳闷地想：贺先生这到底是心情好还是不好啊，不愿意搭理我，怎么又忽然要给我配个司机接送我啊？
29
顾砚成了乔氤班主任这事，只过了三天就被朱陈给知道了。
朱陈知道了，就等于昭告天下了。
贺闻看着群里的消息，戳开了和朱陈的私聊小窗：你那个什么同学，什么来路。
朱陈好像不用工作似的，回消息回的那叫一个迅速：你们两口子都弟控啊？叶之伦前一秒刚问我，现在你又来。
叶之伦？
贺闻有点诧异。
朱陈那边的消息又回复了过来：顾教授绝对好人，我拿我的人格担保，不然我也不能把他介绍给弟弟啊。
贺闻心烦地回复：你还有人格？
朱陈给他回复了一个竖中指的表情包，然后说：你们两口子怎么回事，骂我都是一个套路。
贺闻懒得和他贫，动了动手指继续打字：别招惹乔乔。
想了想又补充一句：他喜欢女生。
朱陈那叫一个欠揍啊，欠儿欠儿地说：又不是我追，你警告我干什么。
也对，警告朱陈有个屁用。
那姓顾的一看就是个人精中的人精，朱陈这个大傻子被人家卖了肯定还要给人家数钱。
贺闻烦躁地把手机锁了屏。
他桌子上还扔着两份文件需要他处理，但是贺闻就是沉不下心来。
小东西怎么那么能招人呢！
小东西怎么就那么能招人！
叶之伦一边在心里骂了一句，一边说：少特么在群里起哄了，顾砚和乔氤没可能。
朱陈那叫一个心塞，他其实也没想触这俩人霉头，就是这种和狐朋狗友约酒地群太多，结果调侃顾砚的时候发错了群，一不小心就选了有贺闻和叶之伦的这个群，也是点背。
但是他也气，人家顾砚长得好条件好，那叫什么来着，一表人才，乔氤一乖乖巧巧小可爱，怎么看俩人都配得不行，怎么就没可能了？
他替顾砚抱不平：不时兴家长包办婚姻了，人家俩人有没有可能，你说了不算。
叶之伦：呵呵。
叶之伦：我说了不算？
这个人说话总是阴阳怪气的，想当年追贺闻的时候他就这样，结果贺闻那个没出息的还胳膊肘往“外”拐，根本不顾他这个发小儿的颜面，帮着叶之伦欺负他。
不明真相的朱陈对顾教授充满了盲目的信任，说：乔氤是你弟弟又不是你儿子，人家和谁谈恋爱你管得着么你！
叶之伦和贺闻不亏是一对儿，连警告理由都说得一模一样，叶之伦又一次嘲讽：呵呵，然而我弟弟喜欢女孩子，不用我管，顾砚也没机会。
朱陈顺手把刚给贺闻发过的那个竖中指的表情也同样给叶之伦发了一份。
配字：我相信顾教授。
叶之伦复制转发，把表情包给发了回去。
配字：没戏。
朱陈没再回复消息，估摸着二成原因是被气死了，八成原因是国外的老板睡醒了，把他召唤过去开视频会议了。
叶之伦看着和朱陈的私聊界面，又有点哭笑不得。
自己这是干什么呢。
幼不幼稚。
乔氤现在是跟着他们俩，懂事儿的知道避嫌，但是乔氤正儿八经是个弯的，要是真想要和顾砚在一起，难道他还能不放人？
他们是金钱和肉体的交易关系，又不是签了卖身契。
就算是跟着他们的这两年小东西乖乖的不招惹外头的人，过了这两年呢？他总不能把人一直留在身边吧。
叶之伦头疼的揉了揉眉心，把和朱陈的聊天界面划掉，点开他姐的微信。
他跟他爸虽然闹得很不愉快，可爸现在还住在医院，他姐又要备孕又要顾及公司的事情，总不能一直让他姐一个人守着。
然而他开车往医院走的时候，鬼使神差地绕了个路，从理工大学那条街上绕了过去。
正是下午最后一节课下课的时候，学校门口的小吃街熙熙攘攘的挤满了小摊贩，学生三五成群的挤在那买小吃，加上来往下班的私人车辆和公共交通，把那条路给堵了个水泄不通。
都走到这了，退也已经退不出去，叶之伦打了个转向，打算从学校里头穿过去。
学校里头人也很多，好在都是从教学区往生活区走，不至于像外头似的全插在一起彻底堵住，只是走得慢一些。
叶之伦放缓了速度，跟在两辆电动车后面一点一点往前蹭，蹭了一会儿，晃见前头一个眼熟的人影。
他其实是没太注意过乔氤平日里穿什么的，但是还是一眼就认出来前头那个穿着米色卫衣深色牛仔裤背着个黑色双肩包的人是乔氤。
也认出来，乔氤旁边那个拿着个文件袋，穿着衬衣西裤的男人，是顾砚。
乔氤正微微歪着脑袋和顾砚说什么，顾砚笑得春风和煦的，还伸手揉了揉乔氤的脑袋。
他刚还和朱陈说“没戏”呢，这打脸来的也太快了。
叶之伦瞪着那俩人，差点一不留神撞到路边乱停乱放的自行车。
他打了个转弯躲过去，那头乔氤也歪了脑袋躲过了顾砚的手。
叶之伦气又顺了，见了个空档插进去跟在俩人后头，按了两下喇叭。
乔氤正在那和顾砚“斗智斗勇”呢，想着试探一下顾砚有没有发现他和叶之伦还有贺闻的关系不对劲，结果就被叶之伦这两声车喇叭给吓得蹦了起来。
他小小的“啊”了一声，顾砚很自然的伸胳膊把人一搂往路边站。
叶之伦：“……”
他从车里探出脑袋来叫乔氤：“乔乔，上车。”
乔氤震惊地看着叶之伦，愣了几秒之后才赶紧从顾砚怀里钻了出来，一溜小跑地凑到叶之伦车跟前，小小声问：“叶先生，您怎么来了？”
叶之伦给他推开副驾驶的车门：“上车说，后面堵着呢。”
乔氤更震惊了，叶先生开车的时候，副驾驶不是只有贺先生才有资格坐的吗？！
然而被挡在后面的学生着急吃饭，已经开始有抱怨声了，而且叶之伦的脸色明显不太好看，乔氤就赶紧很识相的绕到另一边爬上了副驾驶，又顶着叶之伦十分不友善的目光和顾砚说：“顾老师再见！”
顾砚被半路抢了人，倒是没表现出来一点不愉快，仍旧浅笑着冲乔氤挥了挥手，说：“去吧，记得明天的课是在实验室上。”
乔氤缩在副驾驶上，给自己系好安全带，等了一会儿见叶之伦没搭理他，只好又小小声说：“叶……先生，要不我还是坐后面去吧。”
叶之伦瞟了他一眼，声音不高不低地说：“老实坐着。”
这就是不高兴了。
乔氤想了一会儿，一手抓着安全带一手抓着自己帽兜的绳子，声音更小地说：“顾……顾教授是我老师，我……我不是，就是下课了一起走，只是去食堂吃饭顺路。”
叶之伦想起来刚才乔氤蹿到了顾砚怀里就不高兴，没好气地问：“不然呢？你还想干嘛？”
30
叶之伦本来是要去医院看他爸的，顺手把乔氤给带上了。
乔氤懵了吧唧的，实在是无法想象自己一个被包养的小情儿怎么就忽然见人家家长了。
而且这家医院……
乔氤低着个脑袋，努力把脸藏在自己的衣领里。
叶爸住在高档病区的单间病房，正靠着床头在看财经杂志。
看见叶之伦进门，“哗啦”一声合上杂志扔在了一边。
叶之伦装作没有看见那一晃而过的财经杂志封面上的贺闻照片，笑着问他爸：“爸，今天好点没？”
叶爸冷哼一声：“死不了。”
这几年都对他横眉立目的，叶之伦都习惯了，仍旧笑着走过去，给他爸倒了杯温水。
叶爸这才看见跟在叶之伦身后的乔氤。
他爸接了叶之伦递过来的水喝了两口，才看着乔氤说：“这是新欢？终于把贺闻那小子踹了？”
老爷子语出惊人，乔氤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当事人叶之伦倒是淡定得很，还顺手拍了两下乔氤的背给他顺气，才说：“新什么欢新欢，这是我公司实习的助理。我说爸，你是因为我和男人在一起生气还是就是看贺闻不顺眼啊？他不也是个男的？”
老爷子被噎了一下，瞪了他一眼才说：“你带个实习助理来我这干嘛。”
这回轮到叶之伦被噎了一下了。
对啊，他把乔氤给带到这来算怎么回事。
他的确是不愿意看见乔氤和顾砚站一块儿，那他把人给送回家去也行，给扔楼下等着他也行，怎么就脑袋一热给带病房来了呢。
叶之伦瞟了乔氤一眼，看见小东西正乖乖地站在旁边装透明人，又觉得不把人给带上来，没准就又不知道叫谁给忽悠走了。
叶之伦转移话题：“那我明天把贺闻给你带过来。”
Q群：3.2.8.9.5.2.8.5.7老爷子立即不干了：“我看你敢！”
现在他和老爷子之间就是这样的不稳定平衡，他不带贺闻在家人面前晃悠，老爷子就装作自己不知道，相安无事。
今天叶之伦是看见了老爷子看邀请了贺闻做封面人物的那期杂志，才试探了一下老爷子的口风。
听见老爷子仍旧是不乐意，他倒是也不强求，说：“行行行，我不惹你，吃饭。”
乔氤不太敢跟老爷子一起吃饭。
叶之伦一副淡定坦然的样子，但是他心理素质不好，生怕说错什么做错什么就穿帮了。
所以老爷子下床去洗手的时候，乔氤就拽了拽叶之伦的衣袖，小声商量：“叶先生，我可以先回去吗？”
叶之伦看着外头漆黑的天色，说：“先吃饭，一会儿我送你。”
乔氤很犹豫：“我……”
叶之伦捏了他脸一下：“你什么，就我和我爸吃饭，一会儿没准就打起来了，老爷子当着外人，不太和我生气。”
乔氤被捏了脸，吓得往后退了一小步，惶惶然去看卫生间的方向，生怕叶爸出来看个正着。
叶之伦看着乔氤小兔子似的模样就心情很好，自己动手把保温桶里的饭菜摆在小餐桌上。
乔氤赶紧去接：“叶，叶先生，我来。”
饭菜是家里的保姆做好了送过来的，叶之伦把他爸最喜欢吃的油爆河虾给弄到一边去，把清汤寡水的鱼头汤端过去：“医生说你近期你不能吃重油的东西，保姆怎么回事。”
他把油爆河虾往乔氤面前一放，说：“你吃。”
乔氤：“……”
他知道了，他就是来做挡箭牌的。
乔氤咬着筷子不敢动，可怜巴巴地看着老爷子。
结果叶之伦跟没看见他爸那气鼓鼓的和乔氤那怂了吧唧的眼神似的，又对乔氤说：“吃啊，你不是喜欢吃虾。”
老爷子气哼哼地端着鱼头汤喝了一口，大约是因为鱼头汤炖得十分鲜美，又吃了一口里面的鲜豆腐，冲着可怜兮兮的乔氤说：“吃，反正我也吃不上，你都吃了，别给姓叶的留。”
乔氤：“……”
他一边吃着虾一边很无奈地想，老爷子，您也姓叶。
叶家保姆的手艺很好，一顿饭乔氤虽然吃得胆战心惊，却很饱。
叶之伦本来是要在医院过夜陪他爸的，但是中间出差子把乔氤给捎来了，只能求助他姐夫。
乔氤跟个工具人似的被他溜。
“姐夫，对，我公司临时有事，助理这都找上门来了，拖到现在实在是不行了，要不今晚还是你来一下吧？”
乔氤默默地听着，十分怀疑叶之伦是不是就是想去给贺闻送宵夜，故意去学校把自己接上好有个离开这边的借口的。
但不管叶之伦在想什么，他都得承受叶之伦姐夫十分不友好的目光。
然后十分懂事儿地演戏：“对不起啊叶总，但是魏副总做不了主，您还是得去看看。”
叶之伦被他那演的有点浮夸的样子给弄得差点笑场，顿了一两秒才绷住了，对他姐夫说：“辛苦你啊姐夫，明天晚上我过来。”
等出了病房，他才在乔氤脑袋上狠狠揉了一把，弄得乔氤不明所以的。
于是乔氤就忘了把脸缩回自己衣服领子里头去了。
刚上电梯，就遇上个医生冲他打招呼：“小乔又来看爸爸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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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氤瞟着电梯里站在他斜前方的叶之伦，勉强地笑着冲医生打了个招呼，小小地“嗯”了一声。
他默默地祈祷医生不要再多说话，医生也的确没再多说什么，但是却伸手帮他按了一下他爸病房所在的楼层。
医生大约是要下班，去负一层的停车场，乔氤眼看着楼层逼近了他爸病房的那层，心里直打鼓。
他要说不是来看自己爸爸的，没准医生哪天闲聊的时候无意间就会把这事儿抖落出去，虽然他爸不会联想到自己是被那个什么了，可保不齐会问自己来医院是干什么的，他不想让爸爸担心。
可是现在他要是下了电梯，叶之伦不会直接把他扔在这让他自己回家吧？毕竟他工具人的使命完成了，叶之伦估计是要赶紧回去给贺闻送饭。
电梯很快就在乔氤他爸病房那一层停下来了，医生还冲着乔氤笑了笑。
乔氤没办法，只好硬着头皮往前挪。
本来就站在离电梯门更近一点的叶之伦却也迈开步子下了电梯。
乔氤错愕地看着叶之伦，电梯门合上之前才想起来跟医生说了一句“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