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2章
“不知阁下如何选择?”那黑袍修者毫不犹豫地说:“由你们代为领取。”
说话间,他取出了几块中品玄石,放在桌面上。
“这是给?贵地的酬劳。”黑袍修者迅速报出了一种八级资源的名称,继续说道,“将凭证给?我即可?。少则三五日,多则十余日后?,我来兑换。”
老者满面笑容,取出一个凭证交给?黑袍修者,说道:“那就交由我幽冥暗市来处理?此事。”
黑袍修者拿着凭证,身形一闪,就飞快地离开了。
等人走后?,周围很多修者才仿佛从?一种让人窒息的环境中脱身出来,狠狠地喘了几口气。
就有一个修者震撼道:“这位的气场实?在是太过强大了,能拿来涅槃人头,应当也是涅槃?”
老者点?头道:“正是一位涅槃。不过论?起实?力来,这位还是比不上他带来的人头的。”
其他修者都是一愣。
“难道说,他是偷袭得来的人头?”
“我看这涅槃人头面露不信,怕是根本没想到会被偷袭……难不成,他跟那位黑袍人很是熟悉?”
“涅槃邪道也算是一方巨擘了,如何也会相信他人?”
老者摸了摸胡子?,将人头小心地收起来,又叹了口气。
“这位已故的邪道涅槃自然想不到,他的亲生儿子?会暗害他啊。”
这话一出,其他修者都是一惊。
“什么?儿子??”
“邪道的老子?,正道的儿子??”
“这做儿子?的,莫非还大义灭亲了不成!”
老者嗤笑一声:“谁说能送来邪道人头的,就只有正道的修者呢?”
霎时间,全场寂静。
众多修者倏然都反应过来了。
是啊,这悬赏虽然杀的是邪道,却并没有表示,不允许邪道也来接悬赏啊!
比起正道修者因为邪道穷凶极恶而去诛灭他们,邪道之间为了争夺资源、将彼此炼为资源的互相厮杀,才是更加常见也更加惨烈的。
邪道们肯定不吝于用其他同道的人头,去给?自己换取适合的资源。
尤其邪道那边能出的丹师很少,邪道自身也不容易买到高等级的丹药,只是杀几个差不多层次的同道就能给?自己搞到上好丹药,简直是非常划算!
而且都修炼邪道了,基本上就没什么人性了,尽管也存在一些“烂人真心”,可?那是少之又少的。
大多数的邪道,还真就是六亲不认——甚至“六亲”于他们而言,更适合做自己的资粮啊!
那么……
儿子?去杀老子?,拿老子?的人头换资源,又有什么可?奇怪的?
反而是老子?想不到儿子?要杀他……这更奇怪才是。
·
老者摸着胡须,又笑了笑。
他既然已经认出了涅槃人头的来历,自然也就知道了那黑袍人究竟是谁。
这对父子?在邪道中称得上是和谐的了,做父亲的对他儿子?还真颇有几分?感情。
只不过,这做儿子?原本是跟他母亲相依为命的,后?来之所以堕入邪道,就是因为他母亲被父亲剥离元魂炼成玄器了,他一时想不开,心性变得偏激狠毒起来。
好歹母亲也是生他之人,又在他年幼的时候给?了他不少温情,比起一个等他堕入邪道才来认他的父亲来,母亲自然还是更重?要些的。
然后?邪道父亲带着儿子?做尽恶事,做儿子?的倒是真的越来越像父亲、也越来越被他父亲喜爱……
也不知是因为这儿子?原本就是蛰伏着要为母亲报仇的,还是这儿子?被父亲养得更加六亲不认,认为既然他父亲能炼他母亲,那他这儿子?杀死老子?,也是正常的。
于是,可?能是因为这涅槃的老子?已经对同样达到涅槃的儿子?没什么利用价值了吧,所以现在能拿去换取资源了,他就半点?也不带犹豫的。
说不定在那儿子?心里,他老子?能为他换取一些资源,就已经是他老子?极好的去处了呢。
老者微微感叹,但也不怎么在意。
邪修嘛。
冤家对头(修)
乾元岛上。
钟采看着面前的长须老者?,
听他说完了?邪修的故事,微微颔首:“原来如此,还真是个孝子啊。”
长须老者:“……”
钟采将涅槃邪道的头颅收入芥子戒里,
又含笑取出那?邪修所需的八级资源,
递给老者?。
老者也仔细收好资源。
但这其实还没交易完成。
在那?地下?势力中接受任务的远不只有?那?邪道,只是他背后有?个值得一说的故事,送来的头颅级别也高,
这才被特意拿出来先说。
老者?很快又拿出了?八颗化灵头、十九颗筑宫头、三十五颗融合头、一百五十颗悬照头。
相?对应的分别是六颗七级丹药、两件七级资源;十四颗六级丹药、五件六级资源;二十九颗五级丹药、六件五级资源;两颗五级丹药、一件五级资源。
钟采按照指定的丹药、资源种类,
一一将悬赏拿出。
老者?迅速清点?完成,
将众位任务者?所交的人头交付给钟采。
钟采随意地收起来。
·
整个交易期间,
老者?其实一直有?关注钟采的神色——看清之?后,
就让他暗暗有?些心惊。
他们这样的势力,对九级势力的顶级天才肯定是要多加了?解的,钟邬夫夫在顶级天才里都是很特殊的,
自然是他们的重?点?关注对象。
·
邬少乾给地下?势力的印象很复杂怪异,
也能说是简单直白。
据他们观察,
单单只看他的对外表现,
很难辨认出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仿佛他就就没什么脾气?似的,一直只管跟在钟采的身边,
所有?的事情都交给钟采做主。但从他几次与人交战时?所施展出来的手段,
既是狂暴碾压,往往又带有?阴森诡谲的气?质,
实在是不像那?种温顺没主见?的,
反而应该有?着极鲜明的、极强的行事作风才对。
就有?点?怪怪的,
违和且复杂。
可如果理解成“因为爱慕之?情”,
就又简单起来了?。
还很简单直白的是——他对其他人很明显的不感兴趣。
就好像是认识可以、不认识也可以,根本不会主动与他人结交。
即使有?来往的,
要么就是对方跟钟采关系不错,要么是对方先一步接近且有?分寸不惹人烦,再或者?是他有?其他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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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钟采——钟丹王,则是个比较善良的丹师。
他愿意给很多暂时?拿不出报酬的病患治疗,愿意对一些遇难的修者?出手相?助,不会欺凌弱小,但凡是旁人询问指点?他都从不吝啬,他性子活泼热烈,为人品行很好……
看起来性情更显纯粹,很是让人喜欢亲近。
但就在刚才,长?须老者?赫然发现,钟采也并不只有?光明灿烂的一面。
刚刚看到那?成堆的人头,虽然是出自邪道的,可如此胡乱堆积,血糊糊的搅在一起,看不清人头面貌也很是瘆人,但钟采明明看到了?这许多双狰狞血腥的面容,也还是安静站着等他清点?,却是半点?动容也没有?,就一点?也不像平时?的他了?。
——似乎邬少乾就是他的逆鳞。
因为邬少乾被邪道偷袭,哪怕偷袭者?已经没命了?,钟采的愤怒未消,就对整个邪道的发泄了?。
又因为他这完全是个人行为,还师出有?名,也不能代表正道来对邪道开战,邪道那?边也无法向?他声讨。
之?所以声势这么浩大?,完全是因为这位丹师愿意花大?价钱买一个心情痛快、而且也足够豪富罢了?。
尽管钟采所出的种种资源所消耗的都是他自己的玄石和资源,但长?须老者?随便算了?算那?清单上的资源价值,都难免露出了?几分肉疼。
太?富有?了?,真的太?富有?了?。
拿这么多的资源来为道侣出气?,其中花费就连一个八级势力都未必舍得拿出来。
对外界的修者?而言,这的确是一个极大?的机缘。
如果有?正道修者?愿意合力去杀邪道,再换取玄石瓜分,所得到的好处甚至也能比得上进入一些小型秘技遗迹之?类。
邪修的确穷凶极恶,是寻常修者?平日里遇见?后、没两把?刷子都不敢招惹的。
但邪修的价值飙升到了?如此地步,那?么平常对他们态度很无所谓的那?些强者?们,也都愿意掺和一手了?。
邪修内部原本还会对彼此忌惮,现在也往往愿意冒险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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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西全部交接完成,因为这老者?有?交好钟邬夫夫的意思,就以他们地下?势力对消息的掌握,告诉两人这些邪道的简单来历。
除此以外,那?些上交人头的任务者?的身份,他们知道的也都提了?提。
钟采也都一一听了?,大?概心里有?数。
虽然其中有?一些身份隐藏得很好,但那?老者?根据自己的经验推断,也告诉了?他,已经完成的多个任务中,邪道起码占据了?两三成之?多!
可见?其内部厮杀之?激烈。
钟采心头挺高兴的,下?意识地握住了?邬少乾的手指把?玩,眼里也带上了?笑。
他这一把?火丢出去,将整个邪道都给烧着了?。
这可真是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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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离开后,钟采往邬少乾怀里一靠。
邬少乾顺了?顺钟采的头发,也在缓缓抚慰他内心深处一直都在灼烧的怒火。
尽管随着邪道人头被源源不断地送过来,这怒火已经不再那?么沸腾,可却始终存在。
邬少乾含笑看着钟采,一直没有?说话。
良久,他见?钟采被他轻拍到逐渐没了?声音,在缓缓入睡……不由笑意加深。
又一会儿后,钟采的呼吸均匀、绵长?。
邬少乾微微垂头,在钟采的额头亲了?亲,又亲了?亲他的眼皮。
接着,他自己也阖目小憩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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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钟采醒来以后,他就仍是继续炼制七级丹药。
也许是因为能感觉到手头积攒的丹药会跟不上“人头攒动”的速度,钟采炼丹积极的同时?,他的天赋再次发挥作用,让他从熟悉到熟练的速度再次加快!
期间钟采研究一些新的七级丹药,所领悟花费的时?间,已经缩短到以往的六七成了?。
如果他再这么聚精会神、以怒火为推动力提升丹术的话,再坚持一段时?间后,应该还能更快。
简直就是天赋爆发。
而邬少乾因为钟采如此为他,心情始终保持在一种相?当愉快的程度,所以他同样灵感浮动,磨砺起曾经的秘技和战术来,有?更多的思路迸发;领悟新的秘技时?,脑中不断迸现的灵光也犹若雨点?,连绵不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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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采看着面前堆积的两大?堆的人头,再看看对面的两位容貌不俗的年轻男子,有?点?沉默。
邬少乾捏了?捏钟采的手,朝他笑着。
钟采也冲他一笑。
两人又拿起茶杯,缓缓地啜饮。
此刻萦绕在周围的,有?大?量的背景音。
是这两个年轻男子正在争吵。
“呵!姓毛的!你此番不过带来六十七颗化灵人头罢了?,还这样张狂!”
“你有?六十九颗又如何?其中化灵巅峰的仅仅一个,我却得了?两个,还是胜过了?你。”
“境界高些,却不代表实力更强,同是化灵的人头,自然还是以数目为上。”
“化灵巅峰与寻常的化灵小境界,又如何相?同?何况你屠戮那?些化灵邪道,更有?许多还未分魂,其实力又更逊色一筹。”
“邪道分魂不分魂也不比我正道修者?那?般,其手段之?邪恶,叫二者?早已没了?什么差距。”
“我这些人头里,可是有?那?以媚毒屠戮一个县城的梅花娘子……”
“我这里也有?那?等嗜好食人的胖头庖丁!”
“我这里……”
“我这……”
简直是互相?吵了?个没完没了?。
在两人身后,都跟着几个人。
一边是跟着些化灵、筑宫的年轻男女,另一边也是境界差不多的一些白衣女子。
这些年轻男女、白衣女子互相?之?间似乎没有?什么“仇怨”,甚至偶尔叹气?的时?候,还隐约透露出几分无奈之?色……像极了?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