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6章
钟采继续说道:“两个时辰就能炼完的丹,却花了两个半时辰,浪费的这半个时辰里,你能记下学会多少丹方、翻阅多少种秘技了?”“而且人菜就要多练,你在切五花叶的时候认错叶子,剥开鳞紫根的时候剥不完整,炮制流萤心的时候还能没能调对比例结果还得重来……这些都是小毛病,多留心就能改。”
“最要命的你连药材的药性都没分辨清楚就开始炼丹了,搞得炼到一半发现不够用,还得再添!还有你取林鹿鹿角血的时候怎么回事?左手残了的时候学的是吧?”
此刻,邬东啸默默地点头,表示他确实是在左手受伤的时候学的——正因为受伤了,当时又身处特殊环境,以至于没办法买到疗伤丹药,就只好自己来炼制了——所以,养成的姿势习惯总是有哪里不对,造成了一点冗余动作。
钟采嘴角微抽:“……那你伤势好了以后为什么不纠正过来?”
邬东啸诚恳地说:“伤势好了以后就去逃命了,后来还没研究这种丹药,就来这里了。”
钟采:“行吧。”
叔侄两人对视了一眼。
邬东啸说道:“我再炼下一种。”
钟采:“炼吧。”
·
下一种,邬东啸炼制的就是易容丹了。
这次显然比之前那次熟练得多,每个步骤都没有什么差错,不过仍旧有一些动作冗余的地方,导致最终成丹的时间延长了一炷香。
出丹的结果,是六颗满丹,其中一颗上品,四个中品,一颗下品。
钟采皱眉:“一颗极品都没有,不算合格。继续第三种吧。”
邬东啸没有动,神情有点尴尬。
钟采:“愣着干什么?”
邬东啸挠了挠脸:“钟叔叔,我……”
钟采突然就懂了,眼皮跳了跳:“你就只会两种?”
——所以,拿出两种丹药的药材不是因为准备先来两种,而是这就是全部了?!
邬东啸更尴尬了:“嗯。”
钟采算是彻底明白了。
难怪这小子心虚了,他只会两种五级丹药,出丹品质还都不高,甚至出丹几率也不稳定。
如果是寻常的丹师,有这能力就能称为是还不错的五级丹师了,可在他们这样天赋的丹师眼里,这压根就谈不上是真正的五级丹师——所会丹方没有至少达到五种,居然还炼制不出极品品质来,就不配这么称呼自己。
钟采表情严肃:“你悬照境的时候在干什么,就没尝试着炼制五级丹药?你身边没个丹师辅助你,你自己就该努力,不然你修炼武斗缺少了丹药辅助,岂不是影响你提升实力?”
邬东啸唯唯诺诺:“我以前疏忽了,以后会努力。”
钟采哼笑道:“你怎么不狡辩说你为了练武才疏忽炼丹?”
邬东啸没说话。
钟采:“有话不用憋在心里。”
邬东啸小声说道:“并不是狡辩,我就是为了练武……”他音量稍微提升了点,“我如果‘狡辩’,钟叔叔会生气。钟叔叔一生气,小叔叔会把我揍到钟叔叔不生气。”
钟采:“你这话很有道理。”
邬东啸抬眼。
钟采:“那么,现在就去让你小叔叔活动一下手脚吧。”
邬东啸:“……”
钟采故意露出一个狰狞的表情:“老邬!去考一考咱们的侄子,忽视炼丹而练出的武斗本事!”
邬少乾这才松开的手,施施然起身,温柔地答应道:“好。”
邬东啸看着又投注到自己身上的、还没褪去柔情的目光,不由打了个寒颤。
他苦中作乐地想,提升实力嘛,受点苦也是应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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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人来到了第二重殿中的室内演武场。
平时钟采在外炼丹的时候,邬少乾偶尔会进入此地练武。
现在,就是叔叔殴打侄子的地方了。
邬少乾取出一块阵盘,布置到殿内。
钟采和宣秉被隔离在阵法之外——那处有一套桌椅,正可以给两人边吃喝边看,且不会受到叔侄俩战斗余威所造成的任何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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邬少乾面向邬东啸。
邬东啸的手里已经出现了那杆黑蛟戟。
邬少乾说道:“收回去。”
邬东啸:“……哦。”
邬少乾淡淡开口:“先试试你的身法。”
邬东啸不敢怠慢,掌中黑光闪过,黑蛟戟已经回到他的道宫,与此同时,他做足了心理准备,随时将要施展身法。
邬少乾的手中,则出现了一张大弓。
也不见他怎么动作,弓弦上就已经出现了数支遍布流光的箭矢,随后仿佛暴雨一般迸射而出,眨眼间就把邬东啸的四面八方都堵住了。
邬东啸的速度也是非常快,也不知道他哪里学会的身法,整个人都好像一道暴怒的火光,在旁人瞧见火焰跃动的刹那,他自己却已经消失在另一个方向了。
几道箭矢,都根本没能阻碍他的脚步。
然而在邬东啸现身的瞬间,又有另外几道箭矢也同样袭来,再次堵住了他。
邬东啸也再次运起身法,流光般地躲避开去。
就这样,反复再三。
每一次箭矢都能堵住邬东啸,而每一次邬东啸也都能脱离这些阻隔。
身法确实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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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采现在也是融合境了,照理说,也能看得清楚。
不过邬东啸的身法太快了,以他五级层次的眼力,也还是时常只能看到残影——如果不是他经常看邬少乾练箭,很多时候已经适应了邬少乾的箭矢速度,恐怕还会感知更模糊一些。
钟采看着看着,不由点头:“东啸的身法的确不错。”
宣秉与有荣焉,又露出几分怜惜:“都是逃命逃出来的。”
钟采忍了忍,没笑出声,只是语气慈爱地说道:“幸好还是活下来了。”
宣秉也点点头。
然后,两人回想了一下之前的对话,又有点沉默。
好像……有点不对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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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地内,邬少乾还在对他的侄子进行围追堵截。
箭矢从三五支增加到十几支,目前已经变成了几十支。
这么多的箭矢即使不形成箭雨也好似流星,更几乎形成了一座囚牢,进一步地攻击邬东啸。
邬东啸好几次都忍不住想要出手挡住箭矢了,奈何每逢他差点没按捺住的时候,总有一股澎湃的威压镇压而来,就让他清醒过来,赶紧克制自己,重新开始躲避。
就这样,邬东啸熬了一炷香时间。
他的身上已经被箭矢擦出了十几道血痕,每一道都是他没能完美躲避开的证明。
当邬少乾收起长弓的时候,邬东啸呼出一口气,感受着身体上火辣辣的疼痛感,有点沮丧。
“小叔叔刚才没有用上五级层次时的全力吧。”
邬少乾微微一笑。
这就是默认了。
邬东啸更沮丧了。
正此时,旁边有一道劲风袭来。
邬东啸朝那方向一抬手,接住了一个瓶子。
他打开一看——
里面是熟悉的百草丹——极品品质的。
霎时间,邬东啸感觉自己又被钟叔叔嘲讽了。
但丹药还是要吃的,他很快吞服,这点箭矢的擦伤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了。
邬东啸叹了口气,主动说道:“小叔叔,接下来考什么?”
邬少乾笑了笑,说道:“接下来,用尽你的手段攻击我吧。”
邬东啸心中一凛,神情也是肃然。
他知道,正式挨打的时间,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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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海翻涌间,好似有一条黑色的蛟龙在不断地腾挪,无数神出鬼没的黑影裹挟着浓烈的黑色火光,带来了一种极其可怖的压力。
整个场地似乎都被这种力量包裹,黑火蔓延之地,地面都变得无比焦灼,所释放出来的冲天火光能量极其澎湃,仿佛能将那阵法的防御打破——
这架势看起来真是相当可怕,甚至每一团黑火都似乎能变化成一头煞气重重的凶兽,从四面八方冲向火焰的正中,要去将那锦衣的青年吞噬!
是的,哪怕这火海表现出了如此可怕的威力,火浪奔腾,热风滚滚,温度高到仿佛能灼烧天地,却还是没能侵染到那青年所在之地的……方圆数尺之内。
那里就像是有什么无形的力量,将所有的火焰都隔开。
锦衣青年立足之地,一个三尺方圆的地方,周围火焰堆积得越来越多,却也只能互相纠缠着不断地向上蔓延……竟然形成了一个火焰立柱一样。
也将锦衣青年遮挡得严严实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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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采有点遗憾:“看不到老邬了。”
宣秉则是注视着那澎湃的火海,看到了那黑蛟翻腾之地,那庞大身躯内,正有一个身形健硕的男子,其面容与蛟头好似合为一体,正不断地释放火焰。
也是这一刻,那“立柱”上的黑色火焰迅速地被什么无形力量擦去了一层,以至于露出了一个透明的圈子,刚好显露出里面静静站立的锦衣青年。
所以那火焰立柱……看起来仿佛被分成了两截。
有点诡异。
火焰蛟龙的脸上,陡然露出了一个古怪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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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大概是在考验邬东啸放大招的时候攻击力如何,所以邬少乾没有更多动作,而是任由邬东啸施展。
不过,当立柱成型后不久,邬少乾抬手朝着那黑火上一按——
刹那间,立柱上的黑火都化为乌有。
邬少乾的身影,出现在了黑蛟的前方。
他探出手臂,硬生生抓进蛟龙躯体之内。
紧接着,整条蛟龙都彻底崩溃。
邬东啸从黑蛟体内跌出,手持黑蛟戟,正对邬少乾冲杀过去。
邬少乾手持硬弓,往上一挑,已经将黑蛟戟挑开。
黑蛟戟迅速变招,与硬弓极快碰撞!
邬少乾右手挽弓,从一个诡异角度将前端利刺捅出——
邬东啸霎时感觉一股大力从那碰撞之地涌出,其力量之恐怖,直将黑蛟戟荡开,而邬东啸本身也只觉得虎口一阵发麻,居然隐约有拿不住黑蛟戟的架势。
小叔叔太厉害了……
邬东啸能感觉到,自家小叔叔就只是在以五级层次的能力与自己对战而已,但自己居然与小叔叔相差这么多!甚至他能感知到,如果不是小叔叔没有下杀手,他根本坚持不到这么长的时间!
但这并没有让邬东啸感觉颓丧,反而让他更兴奋了。
小叔叔能有这样的能力,就说明这个境界的上限还很高,他一定也会达到这个最高!
于是邬东啸越打越激烈,出手也越来越凶悍流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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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地外的宣秉看得目不转睛,在小师弟和邬师弟开始以招式切磋的时候,他就已经投注了心神,两眼所见都是大量的、可以领悟的战斗技巧。
钟采则是看着看着,发现了邬东啸的实力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进步。
因为曾经见到过无数武斗修者的战斗,钟采心里对五级层次的实力衡量大概有数。
据他来看,东啸这崽子目前的战斗力水平,是差不多能来到苍穹榜榜尾的。
而随着邬东啸越战越勇、实力也不断地精进,等这一场“指导战”打完,其实力排名应该也能提升几个层次……
钟采摸了摸下巴。
这崽子跟他小叔叔一样,在战斗中都能疯狂提升实力来着,不愧是主角和大boss。
不过果然还是他家老邬最好了,现在可能是看出崽子在进步,所以也在进一步地压榨出崽子的潜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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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中,邬东啸被大力打中胸口,迅速倒飞出去,撞击在被阵法护住的墙壁上。
一股极强的痛楚传遍他的身体,但下一道攻击马上再来,就让邬东啸本能地朝侧面一个打滚躲过,然后直接将黑蛟戟往上捅,死死地顶住了硬弓的一个下砸。
与此同时,邬东啸极快闪身往另一个方向掠去。
然而还没等他遁出数丈,前方就有一人如影随形,一弓抽到了他的后背上,让他又从另一个方向飞出,再次砸到了墙面上。
邬东啸当然还是灵活翻身,足底一顿,马上往左,黑蛟戟也立马斩出,劈出一道凛冽的雷光。
只是这雷光戟法根本奈何不了邬少乾,直接被邬少乾一弓弦绞散了,随即邬少乾又是一弓抽在了邬东啸的腰侧,让他整个人再次撞墙。
“嘭!”
“嘭!”
“嘭嘭!”
邬东啸锲而不舍地攻击和被攻击,也接连不断地、从各个不同角度地撞击在墙面上。
那防御阵法上,泛起的涟漪一圈圈扩大。
每一次邬东啸砸在墙上,这涟漪的圈子就更大一层,这正是证明,邬东啸砸过去的力量也是一次比一次更恐怖——甚至有几次,还能听见邬东啸骨头断裂的声响!
大概是邬东啸的肉身强健,又或者他曾经吞吃了什么天材地宝,这些骨裂固然痛苦,但并没有影响邬东啸的行动。只要邬东啸有那么一两个回合没有被打到,那么骨头裂开的部分就可以稍微合拢,也因此不会影响到下一次的攻击与抵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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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秉看着这样的情景,微微叹了口气。
钟采则是掰着手指头数数。
“十次……十二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