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5章
尤宿等人进入静室。柳家姐妹再次关上门。
几人都看见?,两位前辈都站在冰床的前面,其中的钟丹师细长的手指中,正把玩着一支小瓶子。
他们瞬间就有一个?猜测。
这?瓶子里的,莫非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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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宿想要跑过去,被柳金岚飞快地拉扯了一把。
柳金绵也是提醒地轻咳。
这?一提点?,尤宿恍然回神,连忙稳住自?己,这?才加快步子,走到冰床前,并且与?柳家姐妹一起,先给两位前辈见?礼。
尤宿按捺住自?己的急切,先说道:“多谢前辈相助,两位前辈辛苦了。”
说话间,他的目光如饥似渴地看着那小瓶子,满腔也不知是什么心思,但毋庸置疑,是满怀期盼的。
钟采直接说道:“不必客套了。”他轻轻晃了晃在瓶子,“这?就是解药,你什么时候想给你义兄服用,你自?己看着办。”
说话间,他就将这?瓶子递给尤宿。
尤宿一愣,就想要抬手接过,但是还没?等真的抬起手来,又蜷缩起手指。
他手指在微微颤抖。
尤宿张口:“前辈请见?谅……”他根本压不住现在的情绪,只能勉强解释与?恳求,“晚辈无?能,现在……实在是无?法?亲自?给大哥喂药。让前辈见?笑了。晚辈恳请,请前辈出手为大哥用上这?解药……”
说着说着,尤宿有些?尴尬。
钟采一眼扫过去。
现在的尤宿整个?人几乎抖成?了筛子,的的确确是根本无?法?亲自?给谭徵喂药了——甚至可想而知,倘若他真的过去喂药,只怕还没?有送到谭徵的嘴边,这?一小瓶的解药就要全部给洒出来了。
钟采倒是没?嫌弃尤宿这?模样,大体上也理解他的这?份心情,随意点?头道:“那我就给他灌下去。”
尤宿:“……多谢前辈。”
钟采原本就站在冰床前,现在稍微再靠近一两步,直接将那小瓶子的尖头放到谭徵的嘴边,再稍微用力,就从他的唇缝塞了进去。
小瓶子质地柔软,钟采手指一捏,所有的解药就全都给送入了谭徵的喉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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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很迅速。
尤宿站在冰床的床头,满脸都是紧张。
每一次看到这?满身冰花与?冰霜的大哥,他心里都是满满的酸涩,根本不敢多看,却又因?为他的担忧而强迫自?己一直看着——多看一看,他的心脏又会?绞痛,很是难捱。
这?回,尤宿却是迫不及待地看着。
他想要亲眼看到他大哥痊愈。
而这?些?天的期盼,都没?有被辜负。
当解药进入谭徵口中后,药效产生之迅速,堪称是叫人惊骇。
柳家姐妹几乎要惊呼出来,但到底场合不对,还是都将这?些?震惊都压在了喉咙里,一声都没?有发?出来。
·
解药极快地中和谭徵体内的所有毒素。
所有人都听到,当解药入喉的一个?呼吸之内,就已经有一道轻微的“噼啪”声响起。
众人的目光迅速地搜寻起来。
柳家姐妹最先发?现的,她们所想要惊呼的原因?,正是她们亲眼看到了谭徵身体上最大的一朵冰花开裂!
一瞬间,这?冰花变得暗淡,原本有些?晶莹的光辉也都消散,整丛冰花都好像变成?了最普通的冰块一样,没?有了原本瑰丽而诡谲的亮色。
随即,冰花迅速地崩碎,化?作?了许多细小的冰块。
这?些?冰块落在了谭徵的体表,并顺着冰霜滑了下去,而它们还没?能落到地面,就飞快地消散了。
“咔!咔!”
“啪!”
随着无?数开裂的声响,肉眼可见?的,整丛冰花都随之碎裂。
这?还只是开头。
下一瞬,谭徵身上所有的冰花都在开裂。
它们争先恐后地开裂,又都极快地崩散、消失。
只一小会?儿时间,谭徵的体表都变得光溜溜的,再也看不见?一朵冰花。
此刻,众人倏然发?现,在那些?冰花崩溃的时候,他身上的冰霜也在褪色。
冰白色、淡蓝色都褪去了,那层层冰霜好像都化?作?了水,顺着谭徵的身体流淌下来,堆积在地面上,形成?了小小的水洼。
与?此同时,谭徵真正的肤色,隐约间出现。
他的肤色因?为冻久了的缘故变得有几分苍白,但大概是其体内毒性还在不断地消解的缘故,渐渐地也恢复了一些?,显露出了活人的模样。
谭徵从看起来好像一座冰雕,到现在竟然仿佛只是在大床上睡着了——
他的呼吸平稳,不再细弱,已经是很正常的、很安详的模样。
原本因?为谭徵不断散发?寒气而冻结的寻常大床,那些?冰块也好像已经被强大的热流融化?,褪去了冰层,变成?寻常床榻的形态。
柳家姐妹几人赫然发?现,在他们都在观察冰花崩溃的时候,除却冰霜褪去,还有谭徵头上的独角——那已经变得只有寸长的独角——也彻底消失了。
这?样的消失与?它先前畸形融化?变小不同,是彻底消除了异常状态……
·
谭徵的恢复,真的非常快。
尤宿死死地盯着谭徵,满心满眼都是他,无?比专注,他没?有任何其他情绪,只有一个?念头——期盼着义兄能赶紧恢复过来,赶紧地……清醒过来!
就像是在满足尤宿的愿望一样,又好像是听到了尤宿的呼唤。
只过了几个?呼吸的时间,谭徵的眼皮微微颤动。
再一个?呼吸时间,他睁开了眼。
321
?
解毒之后(修)
◎兄弟情深后的尴尬。柳家的猜测。◎
如果说在谭徵眼皮颤动的时候,
尤宿在发现的同时也会有些不敢相信、难以确定,那么当谭徵真正睁眼的刹那,尤宿就已经本能地扑了过去,
用力地搂住了谭徵。
“大哥你终于醒了!你吓死我了!”
尤宿哽咽了两声就大哭起来,
泪水滚滚而下,断断续续地滴落在谭徵的脸上。
谭徵张了张口,
艰难地抬起胳膊抹了把脸,又去擦尤宿的眼泪,
哑声问道:“小弟,你怎么在这?”
尤宿一巴掌拍在了谭徵的胸口,
声音脆响,但其实一点儿力道也没有。
“大哥你还敢说!你中了九种毒还养了一种虫子!居然不告诉我!我过去找你的时候,差点以为你死了!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知道这段时间我有多害怕吗?要不是运气好、遇见了好心的前辈,你就没了!没了你知道吗?没了!!”
谭徵被骂了个狗血淋头,恍惚间也终于想起来,自己确实是知道自己撑不住了才赶回来,准备跟小弟相处几天后就回去等死的。
——不是他不想自救,
而是他自己知道自己的状况差到了什么样的地步。
有几率救下他的丹师或者医师,他根本不可能见到。其他的丹师就算他去求助也没用,
根本只是空耗时间而已,
还不如用仅剩的时间去陪陪小弟。
谭徵原本是想给尤宿留遗言的,
但……因为他总想多看小弟几眼,
所以一直拖延到快要撑不住的时候才告辞离去。等他刚回到私宅,
就已经不行了。
剧毒来势汹汹,无比痛苦,
痛到他几乎完全失去了意识——这“几乎”的意思,
是他还念着想要活下来,
念着没有给小弟多嘱咐几句,也还对小弟放心不下,所以还努力地留下了一丝微不可查的意念,努力地与痛苦对抗。
就这么坚持着坚持着……
但谭徵也没想到,他居然还有能醒过来的一天。
·
稍稍回神后,谭徵迅速查看自己身体,赫然发现,自己居然已经痊愈了?
他在失去意识以前,眼睁睁地看着很多簇冰花破开他的皮肤钻出来,酷寒的冰霜在他身体上不断地蔓延,将他浑身的血液都要冻结一样。
额头冒出的独角带来的是一种炽热的痛苦,但这热毒又是蕴含于冰层之下的,寒热交加之际,独角也仿佛从内而外地融化,再与体内其他毒素互相碰撞,更加叫人难以承受。
而现在,这些感觉全都消失了。
身体里那堆积的、变化的、给他带来无数痛苦的剧毒,就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都彻底地消失了。
·
在解药被喂给谭徵之后,钟采也在一直观察谭徵的身体反应。
邬少乾同样有点兴致——他非常确定,阿采一定可以成功解决问题。
果然,两人都迅速看见了谭徵的一系列变化。
解药完全符合钟采的预想,也符合之前在复制品上达成的所有效果——甚至或许因为真实的药材炼制后与解毒方子更加契合,也或许是钟采在真实炼制中又有提升,药效其实还稍微更好一些,消除毒素的速度也稍微更快一点。
但看着看着……
邬少乾突然戳了戳钟采。
钟采侧头看向邬少乾。
邬少乾没说话,只是又指了指那谭徵。
钟采又看了谭徵一眼……嘴角顿时微微抽搐起来。
谭徵!是!光着的!
此刻,谭徵体表的异常统统消失,就很清楚地展露出了他那健硕的身躯……
啊!要长针眼了!要长针眼了!
邬少乾和钟采互相对视,魂念飞速交织。
【阿采转身。】
【转身转身!】
尤宿和柳家姐妹此刻都还沉浸在狂喜与震撼之中,都没有发现,谭徵的救命恩人夫夫俩居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手拉着手,悄然地离得远了些。
而且,压根就没再往这边瞧了。
又过了一会儿,柳家姐妹的心情平复一些,倏然也反应过来,瞪大了眼,又赶紧闭上了眼。
·
发现毒素尽去的谭徵欣喜无比,不由激动地撑起身子,将尤宿紧紧搂住——他现在已经恢复了不少力气,现在花费的力道,几乎要将尤宿嵌入自己的血肉里。
尤宿也毫不犹豫地回抱,也用了自己最大的力气!
他是真的快吓死了,差点就想跟他义兄一起走!
现在谭徵抱着尤宿想表达欣喜,尤宿也忍不住想抱着谭徵来确定他义兄真的活了过来。
……劫后余生啊!
兄弟俩的心里,都是无比激荡!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
两道带着笑意的女音前后响起:
“知道你们兄弟情深,但非礼勿视,却为难了我们这些旁观的。”
“为难我们姐妹也还罢了,也为难了两位前辈啊!”
这话一出,尤宿和谭徵都是一愣。
然后两人才忽然察觉,他们一个衣冠楚楚,一个……还是赤身裸体着的!
早先因为谭徵身体上到处都是异常状况,加上他性命悬于一线,根本没有人会惦记着他是不是光着的。
可现在就不同了。
现在谭徵不仅身体康复,还跟他弟抱在一起——
这多少带点有碍观瞻的意思了。
尤宿反应过来的刹那,就跟被火烫了似的松开手,倒退几步,马上从芥子戒中取出一套衣裳扔过去。
谭徵更是十分窘迫,迅速抓起衣裳就往身上套,三两下穿好。
也是在这时候,谭徵抬眼间看到了好几个人,有熟悉的,也有陌生的。
而不管熟悉的那两个姑娘,还是陌生的那两位公子,都是背对着他们的。
显然,先前他无遮无挡的模样,很是伤了他们的眼。
谭徵面上都有点发烫了。
活了几十年,他就从来没有现在这么狼狈过……
偏偏这个时候,那两姐妹又调侃道:
“谭兄身形健硕,我们也算是涨了见识。”
“可惜不便凑近,否则还能瞧得更清楚些。”
谭徵:“……”
尤宿:“……”
兄弟俩一时无言。
尤宿心情激荡还被逗弄,脸皮也厚了起来,先是过去扶住他义兄,然后直接绕过了那些调侃,郑重说道:“咱们兄弟俩能重逢,全靠两位前辈相助。大哥,你快搜搜你的家底,咱们真心感谢之余,也该拿出足够的诚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