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18px
字体 夜晚 (「夜晚模式」)

第107章

    钟采晃了晃头,看向一旁的向霖,取出一瓶丹药,丢过去。

    向霖接下。

    钟采吩咐:“你再跑一趟吧,喂给夏江。”又丢一瓶,“这个喂崽子。”

    向霖应诺,闪身而去。

    钟采又叹了口气,仰面倒下。

    “那崽子,留在邬家恐怕是没活路了。”说到这,他挺来气的,“你那哥嫂,是真没把你放在眼里啊!你好歹是个开光,他俩那破实力都敢这样?”

    邬少乾躺在他的身旁,笑着安抚道:“阿采别气,我也没把他们放在眼里。”

    钟采又翻了个白眼。

    邬少乾声音温和:“我们走的时候,也把东啸带走就是。”

    钟采侧头,有点纳闷:“你对那崽子还挺有感情?”

    邬少乾看过去:“是因为阿采不放心。”

    钟采有点讪讪的,他确实不想放任那个崽子被弄死,但毕竟此前没什么情分,也没什么理由。给夏江丹药,也是想着要是最终不带走,那崽子能多几分存活的机会。

    “要是带走了,你哥嫂那边怎么办?”

    邬少乾平静地说:“他们既然不给我面子,我自然也不用给他们脸面。”

    钟采笑了,顿时神采奕奕的。

    “老邬你说得对!他们不当人,还不让你这个小叔叔有点恻隐之心吗?我看他们也不敢宣扬,不然没脸的还是他们。”

    邬少乾勾起唇角:“正是这个道理。”

    ·

    邬东啸面色惨白地躺在地上,身旁就是血流了满地、几乎像是尸体一样的夏江。

    他其实没有想到,在他被侮辱、被打断腿、无法躲避那些棍鞭的时候,夏江会拼命为他挡住。

    ·

    夏江是邬少鞍的死卫,邬东啸之前与邬少鞍交好,自然认识他。

    在夏江被丢进屋子、邬东啸还感受到对方的死契已经转给自己的时候,他满心都是愤怒。

    这段时间里,这么糟心的经历,邬东啸其实每天都会仔细回想以前的事,每天都在反思,渐渐也看明白了很多。

    所以,他也很快想明白了邬少鞍的算计。

    可即使如此,他也毫无办法。

    他太小了,想活着都已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根本挡不住外来的那些阴霾。

    邬东啸对夏江更是没有好感。

    理智上他当然明白,夏江作为死卫,根本不能违抗邬少鞍的命令。

    可废掉他的毒资源除了邬少鞍亲自送的,就是夏江送来,药引更是夏江的精血,他怎么可能不迁怒?

    而现在——

    夏江被邬少鞍抛弃,被邬少鞍拉去抵挡攻击而造成的胸口凹陷……这些天都没有丝毫治疗,只能这么熬着。

    他脸上、脖颈上都是淤积的血痂,乌黑的头发也都变白了,整个人好像苍老了几十岁。他身上都发臭了,血腥气浓烈到刺鼻,有些伤口的边缘还有些蠕动的虫子……

    邬东啸抿了抿嘴。

    即使夏江很惨,他也最多只是……不再那么恨夏江了而已。

    为了今晚睡觉时,自己鼻子能好受点,邬东啸犹豫过后,到底还是给夏江擦了擦。

    夏江很虚弱,勉强地睁开眼,看了看邬东啸。

    邬东啸能见到,夏江对他是有愧疚的。

    ·

    之后,邬南舫兄弟来了。

    这回邬东啸是在房间里被折磨,当然不会像白天时那么幸运,刚好有人过来阻止。

    在那骂骂咧咧中,邬东啸也听明白,原来不仅钟丹师给他治疗了伤势,小叔叔送他回来的时候,还特意去提醒了他的父母,希望父母能管一管两兄弟。

    但很显然,父母压根没听进去。

    兄弟俩今晚跑过来,一边酸言酸语、继续辱骂,一边打断了他的腿。

    因为他腿断了就再也不能出去,也就不会再被其他人发现他的处境。

    而他的父母兄长侄子,都不会再丢了面子。

    邬东啸在断腿的这一刻,几乎是绝望的。

    如果再这样下去,只怕他要跟夏江死在一起了……

    也是这个时候,夏江强撑着爬起来,把他护在了怀里。

    那兄弟俩残忍地加重了力道,夏江被打得吐血不止,却也没有放开他。

    然后夏江软软地倒了下去。

    兄弟俩这才从兴奋中清醒过来,一起离开。

    ·

    邬东啸看着夏江,心里百味繁杂。

    夏江其实不用给他抵挡,因为夏江本来就没有什么力气这样做,做了只会离死更近,但那兄弟俩却不会立刻打死他。

    可夏江还是做了。

    邬东啸握着夏江的手腕,脉搏几乎完全消失。

    他慢慢地,终于放下了对夏江的芥蒂。

    夏江是死卫,没有选择的。

    要是夏江能活过来……

    邬东啸想,既然夏江拖着残躯还愿意保护他,他就叫他一声夏伯。

    这时候,窗外闪过一道黑影。

    邬东啸一惊。

    那黑影悄然推开了门,又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地将之关紧。

    邬东啸看清来人,才松了口气。

    是向霖。

    白天就是向霖把他抱了回来。

    向霖言简意赅地说:“公子和钟丹师不放心,让我晚上来探。”

    语毕,他取出两只瓶子,将里面的丹药倒出来,依次喂给夏江和邬东啸。

    邬东啸能感觉到,自己被打断的腿骨处产生一股灼热的刺痛,而随着这刺痛,他的骨头渐渐痊愈了。

    夏江的脉搏也渐渐变得有力起来。

    除此以外,夏江的脸上慢慢有了些血色,凹陷的胸口也在向霖的相助下,逐渐变回正常的样子。

    邬东啸忍了忍,没有落下泪来。

    他同样没想到,小叔叔和钟丹师只是白天看到他一眼,就不仅救了他,还关心他现在的情况。

    邬东啸低声说道:“替我谢谢小叔叔和钟丹师。”

    向霖应了一声,伸手把夏江抱起来,按照邬东啸的示意,放在了床上。然后,他又将邬东啸送到了小榻。

    之后,就像来时那样,向霖悄然无声地消失。

    邬东啸鼻头微酸,闭上了双眼。

    ——他会活下去的!

    他会和夏伯一起,拼命地活下去!

    ·

    钟采对邬家简直烦透了,压根不想在这多待。

    不过大白天的也不方便偷崽子,于是两人还是决定,在明天夜里离开邬家。

    钟采先让向霖去问过邬东啸的意思。

    要是那崽子坚持待在邬家,他们也懒得理会。

    邬东啸当然不是个傻子,立刻同意了。

    救他也好,让向霖送丹药过来也罢,他都觉得这是两位叔叔对他的一时怜悯。

    他领受了,也记下这个情分,却不敢奢求太多。

    但两位叔叔居然愿意将他带走?

    能被带走,他就一定可以活下来了!

    ·

    深夜。

    向霖将邬东啸抱了出来。

    已经勉强恢复一些的夏江紧紧地跟在向霖身旁。

    在服用了芝云丹以后,夏江的内外伤势很快就恢复了,虽然精血依旧损耗,却已经能清醒过来。

    ……他其实没想过自己还能活着。

    ·

    尽管夏江是死卫,但他们是被契约束缚的而不是被洗脑,他也学过很多东西,有自己的想法。

    要真让夏江自己选,他绝对不会挑邬少鞍做自己的主子。

    邬少鞍从来都只会在死卫身上撒气,从不会对死卫嘉奖,对死卫只有要求而没有几分培养,还会在死卫办事让他稍有不满的时候就对死卫严厉处罚。

    夏江默默承受,但根本不可能尊敬邬少鞍,真心对他忠诚。

    后来邬少鞍让他给邬东啸送资源,他本能地觉得邬少鞍没这么好心,可是连家主夫妻都没有阻拦,他就以为邬少鞍真是有意拉拢邬东啸——是的,不是亲近,而是拉拢。

    以邬少鞍的嫉妒心,他不会跟谁亲近,尤其是比他资质高的。

    能拉拢,就已经是他十分克制的结果了。

    邬少鞍要夏江付出精血的时候,他在死契的控制下只能照做,但他也以为这是邬少鞍又看不惯他了,只是这次格外严重而已。

    ……邬少鞍没少为这个处罚他,就因为他的资质不如向霖。

    被邬少鞍拉来挡伤什么的,夏江都毫不意外。

    也是那时候夏江才知道,原来邬少鞍对邬东啸做出了那么无耻的事。

    他居然会利用一个才几岁的小孩子的信任下毒!

    邬少鞍被带走了。

    重伤的夏江被随意丢进房里自生自灭。

    这期间他的脑中几乎是一片空白,乱糟糟的。

    再然后,夏江的死契被转移。

    即使呼吸已经极其细弱,夏江的内心深处也依旧是喜悦的。

    比起继续给邬少鞍那种人卖命,他还不如死在邬东啸的身边。

    后面他发现邬东啸惨状、越发愧疚……

    能替邬东啸挡一挡是他情愿的,也算是发挥他最后一点用处。

    ·

    苏醒后,邬东啸跟夏江开诚布公地谈了谈。

    夏江也知道了一切。

    当向霖来询问意见时,夏江完全尊重邬东啸的意见。

    邬东啸要是非得留下来,那么即使还是会死,他也一定会在仅存的日子里,努力地保护邬东啸。

    ·

    向霖几人很快来到小院,与钟采等人会合。

    邬少乾和钟采走在前方。

    向霖将邬东啸也放在夏江的背上,用一个大袍子将他们盖住,自己紧跟往前。

    随后就是夏江、钟大。

    碧岑、巧荭走在最后。

    从小门出来时,钟采还以为要跟甲士周旋几句,但这位也是认识邬少乾的,完全没有阻拦。

    几人就很顺利地走出了邬家。

    向霖驾驭着普通的马车。

    众人上车后,不多时出了城。

    再然后,邬少乾取出一艘飞舟。

    众人又纷纷登舟。

    ·

    飞舟上。

    仆婢们各自忙活起来。

    邬少乾和钟采靠坐在一起。

    邬东啸和夏江一前一后,谨慎地坐在两人对面。

    这时候,终于可以清静地说话了。

    邬东啸没有犹豫,直接跪拜下来,向两人磕了一个头,郑重说道:“侄儿多谢两位叔叔救命之恩!日后但有机会,侄儿必定全力回报!”

    钟采瞄了一眼邬东啸。

    这小子脊背挺拔,挺有精神的样子。

    虽然还是个崽子就没了婴儿肥多少显得有点凄凉,但眼神坚毅,相比同龄人他个子也算高的……就有了点早熟小少年的模样了。

    邬东啸有些紧张。

    就他现在这承诺,其实很像是空口就来的,也不知道能不能表达出他的感谢和一点诚意?

    钟采撑着下巴,笑问:“救命之恩要回报,之后我俩还养着你,你就不回报了?”

    邬东啸连忙说道:“也是要回报的。”

    钟采挑眉:“那你怎么回报?”

    邬东啸顿了顿。
← 键盘左<< 上一页给书点赞目录+ 标记书签下一页 >> 键盘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