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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要不是他表现出对邬少鞍的亲近,她也不会乐于见到他们相处。

    杨境菲想起召唤不回的邬少乾,更生出几分恼怒。

    要不是邬东啸的亲叔叔不肯接近侄儿,她又怎么会寄望于隔房的堂叔?

    现在邬东啸出事了,邬少乾倒是舍得回来了。

    现在回来还有什么用!

    ·

    “啪——!”

    一声悠长的鞭鸣声响起。

    邬少鞍被死死摁住,又被狠狠地抽了这一记。

    但一如钟采所想的那样,这一记重鞭根本不会给邬少鞍造成太大的伤害。

    邬少鞍的衣衫被抽碎,后背出现了一道深红色的鞭痕。

    接着,第二鞭、第三鞭……

    邬少鞍僵着面孔承受,渐渐地也感觉到剧烈的疼痛,面上胀得通红,额头上汗水滚滚而落。

    钟采瞧着,撇了撇嘴。

    他朝邬少乾看了一眼,示意那鞭子。

    邬少乾眉眼温和,点了点头。

    ·

    抽打邬少鞍的鞭子,也就是一级玄器。

    换句话说,这鞭子抽完以后,最多也就是让邬少鞍疼个几天,再弄出一些皮肉伤而已。

    两人都看得很明白了。

    邬家是觉得应该处罚邬少鞍的,但是一番博弈之后,也还是舍不得这个地品中等的。

    最后的结果,也就这么……不轻不重的了?

    ·

    一百鞭子很快就抽完了,邬少鞍被拉起来送到了后面的囚牢。

    邬少鞍疼得唇齿发白,但居然没有晕过去。

    在经过邬少乾前方的时候,邬少鞍依旧怨毒地看了邬少乾一眼。

    钟采:“……”

    ·

    悬照长老们纷纷离开,开光族老们也没有多留。

    邬家主开口,叫住了邬少乾和钟采。

    钟采停下脚步。

    邬少乾转过身,平淡地唤道:“父亲。”他看一眼邬家主旁边的美妇,也唤一声,“母亲。”

    杨境菲微微点头,没说话。

    邬家主则是询问道:“消息已经传到前桥镇了?”

    邬少乾顿了顿,看向钟采。

    钟采就接话道:“倒是还没传过去。只是少乾孤身在外,对家族里的事所知不多,我就拜托了娘家的父母,要是邬家遇见什么麻烦,就请他们送一封信。”

    这是两人商量好的。

    钟云过去送信的事瞒不住的,倒不如就说是钟采“为爱关注”。

    邬少乾说道:“是阿采的一片心意。”

    邬家主了然,心下微松。

    消息封锁还算有用,没有传扬得那么快。

    之后还要进一步压制,将这件事模糊掉。

    ·

    邬家主对邬少乾也没太多话说,只又问了一句:“这次回来多久?”

    邬少乾说道:“只是来看看,我和阿采习惯了前桥镇,不久就回去了。”

    邬家主也没阻止,点头道:“出去以后,家里的事不必多提。”

    邬少乾答应道:“自然。”

    邬家主勉强满意,就放两人离开了。

    之后,他转头看见杨境菲的脸色,眉头紧锁:“夫人,你这是做什么?”

    杨境菲冷冷说道:“我这儿子算是白生了!”

    邬家主跟她夫妻几十年,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

    老实说,他也觉得要是小儿子肯看护邬东啸,只怕不会出这种事。

    不说小儿子原本就比邬东啸敏锐,就看邬少鞍对小儿子的嫉恨,也会露出行迹的。

    小儿子发现不对劲,邬少鞍自然就不会得逞了。

    邬家主轻叹道:“如今你我的后辈之中,除却少山还是地品外,资质最好的也不过玄品顶尖。我看少乾也是,你也不该对他横眉冷对。”

    杨境菲深吸几口气,才说:“只是一时气不过罢了。”

    邬家主点头道:“还要克制。”

    杨境菲:“嗯。”

    ·

    钟采和邬少乾走出刑堂。

    何洲已经不在原地了,但是向霖早就跟了过来,此刻正隐匿在阴影里。

    在他们出现时,向霖也立即现身。

    钟采跟邬少乾往回走,低声说道:“这事已经搞清楚了,也在那两位面前过了明路,咱们什么时候走?”

    邬少乾说道:“你若想走,明天就走。”

    钟采稍作犹豫:“我在想,是否回去见一见便宜爹和后娘。”

    邬少乾沉吟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你若没有十分想见,不如还是信件来往。”

    钟采想想也是。

    他不过是因为回琨云城一趟,想着这样是不是比较有礼貌而已,但考虑到邬家这气氛,早点走更好。

    ·

    闲话几句,两人往偏处走,不怎么引人注意。

    邬家来来往往的人依旧很多,但很明显,已经远不如以往那么“活泼”了。

    偶然有人看到邬少乾,也只是看一看就匆匆而走,没有太多凑热闹的心思。

    道路两边树荫颇浓,还有小片的树林。

    两人经过时,忽然听见了细碎的嘈杂声。

    还有满怀恶意的……脆嫩声线。

    “……还以为是……从前……?”

    “……废物了!还嚣张?”

    “你以为你是叔爷爷……废了……好起来?”

    声音断断续续,还夹杂着几道闷哼声、棍棒挥舞的破空声。

    钟采停下了脚步。

    邬少乾垂眼看他,低声说:“去看看?”

    钟采皱眉:“那里有人提到了你。小小年纪,张口闭口的废物,真是不知所谓!”

    邬少乾一怔,原来更多的还是为了他?

    钟采才又说道:“要是我没想错的话,是你小侄子被欺负了。”他拉着邬少乾,朝树林那边走去,“到底还是个崽子。”

    邬少乾笑了笑。

    阿采总是有些心软。

    但是,也很好。

    ·

    邬东啸抱着头,整个人蜷缩成团。

    虽然被废才不到一个月,他的日子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明明前一刻所有亲朋都在为他辟宫而高兴,后辈们也争先恐后地向他示好,可在他确诊被废后,他们就全都换了一副嘴脸。

    祖父祖母再也没有理会过他,只把他送回父母手里。

    父母同样没有和以往那样对他嘘寒问暖,只将他丢进一个小间,派了一个粗使婢子照管他的起居。

    原本时常都有人来到他身边,簇拥着他、跟他说话,陪他切磋、玩乐。

    那些人也都不见了。

    邬东啸在小床上躺了好几天,直到饿得受不了,才终于接受现实。

    他起身后,小桌上的确有送来的饭食,但入口粗陋,比不上以往的分毫。

    邬东啸还是吃了,为了补充体力。

    之后,邬东啸准备出门走走。

    而正是这一趟,他被两个侄子堵住了。

    ·

    大侄子邬南舫,小侄子邬南聪。

    两个侄子都是他大哥的嫡子,大侄子比他大几岁,小侄子跟他一样大。

    平时,两个侄子都喜欢跟他一起玩。

    尤其小侄子,常常黏着他,口口声声的“小叔叔”。

    邬东啸虽然年纪小,却是生而知之,也有些小长辈的样子。

    哪怕讨好他的人很多,他还是对这两个侄子最好。

    在被堵住的时候,邬东啸还以为这两个侄子与旁人不同。

    但没想到的是,他们的确与旁人不同,却是不同在……旁人大多只是不再讨好他,最多嘲讽他几句,而这两个侄子,却想让他死。

    ·

    不止一次两次,邬南舫和邬南聪由他们的死卫带着,趁夜晚潜入他的住处,然后关紧房门,用棍棒殴打他、不断地辱骂他。

    邬东啸从他们的话里才知道,以往根本就是他自作多情。

    他以为自己跟大哥亲近,跟两个侄子亲近,但实际上,大哥是玄品顶尖,本应占有父母的全部资源,也会得到祖父祖母的青睐。可他资质更高,夺走了祖父祖母的全部看重,也得到了父母的绝对重视。

    他邬东啸的存在,就是损耗大哥的利益!

    两个侄子在黑蛟戟出现的那天就已经对他产生了深深的厌恶,后来也不过是为了骗他的东西,才故作亲近。他们对他从来就只有怨恨,没有丝毫的亲情。

    现在他没用了,如果他一直把自己关在屋子里烂掉,邬南舫和邬南聪也不会闯进来。但谁让他突然想出来了呢?他们只要看到他,就厌恨他!

    甚至,邬东啸是从邬南舫口中才知道,给他下毒的不是外面的人,而是邬少鞍。

    邬少鞍也是打从一开始就故意接近他,为的就是废了他!

    那一刻,邬东啸几乎崩溃了。

    就没有一个亲人对他是真心实意的,以往他以为的亲人,不是为了利用他,就是心怀恶意!

    亏了邬东啸还以为邬少鞍也只是跟其他人一样,见他废了就不来往而已——邬东啸固然失望,却也勉强接受。

    但他怎么能想到,他遭受的一切,都是拜邬少鞍所赐!

    ·

    邬南舫和邬南聪一开始欺辱邬东啸,只是普通的殴打和嘲笑而已。

    这些对邬东啸而言是羞辱,却因为他身躯的强度仍在,没有受到太多伤害。

    但渐渐地,两人变本加厉。

    邬南聪还没有开启神魂秘藏,依旧拿普通的棍棒殴打他。

    邬南舫却已经召唤出一根六级下品的铁鞭!

    邬东啸躲无可躲。

    邬南舫用铁鞭抽打邬东啸,自然能轻松打伤他。

    邬东啸也曾大声求救,但是,从来没人过来。

    在邬南舫和邬南聪更加猖狂的嘲笑声中,邬东啸明白了,父母根本无所谓他的死活。

    因为他已经没用了。

    而大哥,却是他们如今资质最好的孩子。

    ·

    邬东啸是自己躲藏到树林里的,想要避开找上门的邬南舫、邬南聪。

    但可惜,因为他年纪小、资质高,被废之前还没有给他安排好合适的死卫,所以没人保护他。

    而邬南舫兄弟俩却有死卫陪同,能轻易追寻他的气息,找到他的所在。

    邬东啸竭尽全力地周旋,也还是经常被抓到。

    可要是让他认命被打,他也做不到……

    ·

    钟采和邬少乾走到树林深处时,那些声音也越来越清晰了。

    树荫下,两个高大的死卫守在两边,堵住所有逃生的路口。

    又有两个男童——大的瞧着十岁左右,小的大概四五岁。

    他们狰狞着稚嫩的面容,正不断地殴打、踢踹地面的幼小身影。

    幼小男童拼命护着头,就像皮球似的被踢打得滚来滚去。

    钟采一眼扫过,已经看清了一切。

    幼小男童衣衫褴褛,露在外面的皮肤上满是鞭痕,额头上也满是汗水。但他每次轻微挪动身体的时候,都会护着自己的面前。

    很显然,他断了几根骨头。

    不过,幼小男童倒是挺坚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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