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江绪林不开口了,杨陌也止住了话头,两人一时间都陷入了有些诡异的沉默。江绪林抬手脱下黑色衬衫,杨陌这才看见了他腰间的擦伤,伤口周围还带着破皮血丝,新鲜的伤口甚至没有结痂,随着江绪林的动作又开始渗血。
“怎么弄得这是?怎么这么严重,刚才也没告诉我啊。”
杨陌小跑到江绪林身边低头凑过去看。
“调解民事纠纷,误伤的。”
“要不别洗澡了吧,这能碰水吗?”
“没事。”
江绪林拿着睡衣进了浴室,过了一会,他身上带着水汽出来,杨陌已经拿着碘伏坐在了床边等着。
“你躺下我给你伤口消毒。”
江绪林垂眸,他侧着躺下去腰背呈现出完美的线条,杨陌拿着棉签往上擦,江绪林的目光放在手机屏幕上,大片的伤口碰到碘伏也会有不可避免的刺痛,但江绪林始终表情平淡,就像是那伤口无关紧要,也没有给他带来任何感觉。
“有时候我感觉你和你弟弟一样,就好像都不知道疼似的。”
杨陌随口说了这么一句就接着给他涂药,过了半晌,江绪林后知后觉地哼笑了一声,这声音太轻,以至于连离他最近的杨陌都没能听见。
床头灯一关,空气中还散着寡淡的药味,杨陌的手抚上江绪林坚实的脊背,他俯身亲了亲江绪林的面颊,又去亲吻他的脖颈,快要到锁骨时,江绪林向后躲了一下。
“睡吧,照林还在。”
杨陌停了动作,黑暗中,谁也看不清对方的神情,过了一会,杨陌重新躺了回去,他的手臂环抱住江绪林的背,又过了一会,杨陌转过了身,面对着门的方向。
二、
江照林在他哥那里父母是最放心的,从兄弟俩懂事起,凡事江照林身上有伤江绪林总能第一时间发现,也能精准找到他受伤的地方,所以江照林连着在他哥家里住了一周,父母也没打电话过来催他回家。
但总住在大哥家也不是那么回事,他哥和杨陌俩人是伴侣关系,又是同性别,有了这层关系在,江绪林又时常加班晚回家,江照林和杨陌独处会感觉不自在,所以住了几天后江照林还是打算回去了。
临走前,他问他哥要不要回爸妈家吃顿饭,江绪林只敷衍了一句,再说吧。
从大学起江绪林就很少回家了,就算是同在一个城市,江绪林除了必要节假日很少回父母家里。大学毕业后从他做了民警到后来买了房子,江绪林一个人完成了所有事情从没让父母操过心。
江照林知道他哥和爸妈之间有隔阂,但他劝不了,也没法劝。
江绪林说不回去,江照林也就没强求,他一个人回了家,这次妈也没絮叨,已经五十四岁的李欣板着脸又把给江照林洗完晾好的衣服一股脑儿扔在他的床上。
“自己挂起来。”
这个鬓角已经有了白发的女人从儿子患病那天起就成为了家庭主妇,她忙忙碌碌的,半生精力都放在了江照林身上,客厅里已经退休的江立东还坐在阳台看报纸,几天前江照林偷吃爆辣麻辣烫这事他没参与争吵,近些年他愈发的寡言。
李欣看着儿子安静挂衣服的模样,心知吵架也总要有个尾,她又拿起扫把给江照林的房间扫地,像是不经意似的,开口问道。
“你哥没说回来?”
江照林给他哥打着圆场,“他忙,派出所一天事多,又忙又累的,到家就睡了。”
李欣不说话了,她接着弯腰扫地,江照林挂完衣服将她的扫把接过来。
“妈,你歇歇吧。”
“你要是真心疼我就少作死,让我和你爸也省省心,别成天跟着你提心吊胆的。”
提及这个话题,江照林心里也不舒服,他嘟囔了一句,“我就是想像个正常人一样。”
这句话一说出口,李欣的脸上浮现出复杂的神情,那是一种苦楚又夹杂着愧疚的情绪,她默不作声的出了房间,将厨房里已经解冻的肉又放了回去。
江绪林没回来,他们三个人吃不了那么多。
江照林心里盘算着过两天找个机会哄他哥回来和父母吃顿饭,没成想这机会是以一种极为意外的方式降临。
他在楼下小区打篮球,旁边有块石头没看见,摔下去时惯性用胳膊撑了一下,只听‘咔’的一声脆响,江照林当时就心里一紧。
坏了!
他感受不到疼痛,但右胳膊动弹不了了。
人潮拥挤的医院里,江立东拿着拍好的x光片无所适从地站在那,这个世界更新发展得太快,医院里繁杂的流程和智能设备的复杂操作让他这个曾经腰板挺直的机关干部也开始用打量的目光畏缩着迈不开步子。
几个一起打篮球的兄弟帮忙跑前跑后,李欣带着哭腔给江绪林打去了电话。
“绪林啊,你弟弟受伤了,大夫说胳膊骨折了得打石膏,你回来看看吧。”
江绪林那边的声音很嘈杂,过了大约几秒钟,江绪林的声音才传过来,不知道是不是隔着听筒的原因,声音有些失真的缥缈感。
“我知道了,你别害怕,胳膊骨折不算严重,养几个月就能好。我晚上过去。”
江绪林的话很短,但是沉稳有安定人心的能力,李欣这一通电话打过去就好像起了镇定的作用一样,她的情绪平复了很多。
其实这些年来,她早已开始把江绪林当成这个家的主心骨。
江照林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垂着脑袋没敢接话。
其实他没想告诉他哥,江绪林工作强度大有时候还有危险,胳膊骨折是他自己不小心,他没想让他哥再跟着他操心,他之所以没拦着妈是因为他哥给他打过了电话,就在他出事不过十分钟的时候,江绪林忽然打电话过来问他在哪呢,江照林听见他哥的声音心一慌,立马将这点事全盘托出。
左右也是知道了,到时候挨骂就挨骂吧。
另一边,江绪林挂断了电话,他用左手拿着手机,下方手臂处一道明显被锐器划伤的伤口正鲜血淋漓地往下滴着血。
他的脸色发白,左腹偏上的位置黑色布料浸出一片濡湿的暗色。
他的面前还站着一个男人,那人穿着白大褂,看起来也是三十左右岁的年纪,长相很清俊,见江绪林放下了手机,他赶紧将那条受伤的手臂托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