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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什么烦恼?”你随手捡起卧榻上摆着的一颗水果,正拨开外皮,吃里面晶莹的红色果粒,这种水果和地球上的石榴像是近亲,麻烦但甜美。

    你瞥过弗洛索斯的脸庞,他正无意识地咬嘴唇,懒洋洋地卷弄自己颊边的发丝,似乎陷入自顾自的沉思和幽微情愫中。

    自狭长眼角,紫红色的虹瞳回望你一眼,他脸上的细微表情很怪,既欣悦,又忍耐,还有种微妙的不安,以及并不针对你的一丝厌恶,仿佛不知自己接下去要说的话合不合适。

    “如果我以诚相待,可否不要因我接下去要说的话评判我?”弗洛索斯拉住了你的手腕,他指头上未干的颜料涂抹在了你的皮肤上,你感受到他的手掌滚烫,半凝固的颜料也如沙漠的干砾一般。弗洛索斯舔了舔嘴唇,好像感到干渴似的。

    “你说吧。”你停下剥石榴的动作,凝视着他,能是什么呢?

    “我,时常梦到你。”弗洛索斯收回手,靠在卧榻上,有些迷茫地低语道。

    “什么梦呢?”你把石榴放在了膝盖上,双手握着它。

    “我记得不是很清楚通常是花,血,碎片组成的意象,当我醒来的时候,嘴里会有甜美又苦涩的味道”弗洛索斯凝固住了,他好像迅速感到后悔在你面前提及这些,“总之,就是,在我的梦里,你会变成一株小细花,而我总是会摘下它,然后汁液流到我的手指上。”

    “就是说,这是一个噩梦。”你试着总结说。

    “也许也许是吧。”弗洛索斯心不在焉地点点头,“我最初认为这是奇妙之事,但后来,它出现得愈发频繁且浓烈了,”他忍耐地看你一眼,“我开始觉得这是个古怪的预兆,也许代表了什么。”

    你思忖片刻,微笑起来,把手抚在他的健实宽阔的白皙手背上,“在我以前,我也偶尔会梦到我的母亲出车祸,但实际上,这并不意味着现实中会发生什么,做这种梦唯一的原因可能是是你在担心我吗?”

    说到这里时,你的声音和眼神变得柔和,和弗洛索斯对视着,他有些微怔的听着你的话,“这不是什么需要烦心的事情,谢谢你。”

    弗洛索斯动了一下嘴唇,然后安静下来,他若有所思地点着头,好像觉得你说的很有道理,放下了这件心事,弗洛索斯的面色变得极为柔和,自信起来。

    “比起你这个,我才有烦恼呢。”你忍不住笑出声来。

    “是什么?”弗洛索斯有些恼得挑眉,好奇地问。

    你默默安静片刻,从果皮里抠出一颗颗的果粒,你把一小把递给弗洛索斯,他捡起几颗,放进嘴里若有所思地咀嚼着,“是由于舰上的生活吗?”弗洛索斯的声音上扬,好像为此感到另一种恼恨,“有任何人做的不好吗?谁欺负你了?”

    “并没有我担忧的更多是,该如何与你们相处。”你说。

    弗洛索斯微微皱起眉,似乎在艰难的设身处地的思考,“我们?有这么可怕吗?噢在如今的战团之中,是有某些不太荣耀的家伙,”弗洛索斯嫌弃地撇嘴,“他们离完美不说是奋勇攀登,简直是相去甚远。”

    “我觉得帝国人和泰拉人不太一样,我指的是这方面的适应。”你伸出手去,和弗洛索斯的一条手臂比较了一番,哪怕是他现在这样和你坐着,你都能感觉到他极其高挑宽硕,是个活生生的巨人。

    弗洛索斯不语片刻,他握住你的手,“你没必要害怕,”紫凰之子用奇特而理所应当的柔声说,“我们是一棵生命树上的不同枝杈,战士如此高耸只是为了护佑无需流血之人,宽广的荫盖只是为了替底下的幼芽遮蔽风雨。”

    “我们长成这样,并不是为了伤害你的。”

    “我知道。”你尽量镇定地点点头,“不过生理上带来的忧虑和压力是难免的,请给我些时间克服它,而且,还有另一个困扰”

    弗洛索斯耐心地侧过头来,摆出侧耳倾听的姿态,你犹豫了一下,试探地说了下去,“同样的,我希望你不要因此评判我。”

    弗洛索斯展开笑颜,就像沉迷于这种相互倾诉秘密的感觉,咕哝道,“我不会的。”

    “那就是也许是由于帝国在伦理和社会道德的方面和泰拉不同,也有可能是因为我是对你们来说很特别的泰拉裔”你慢慢地说,“你们至少很大一部分人,总是在给我那种机会。”

    “什么机会?”弗洛索斯好奇地问。

    “引诱的机会,而且,有时候你们给我的反应也很不错,我忍不住会为此感到愉快。但这,其实是不太符合我在泰拉上所受的教育的。”你说,“我不该同时与如此之多的你觉得如何?这样是错的吗?”

    帝国人很纯洁,有时候他们甚至纯洁得让你感觉他们似乎不能理解那种男女的暧昧,在你的逗弄之下,他们只是生涩懵懂地与你共舞,并将之视为修复基因的良性过程。

    “那你到底是喜欢这样,还是不喜欢呢?”弗洛索斯靠近你,眯起眼,低声说。

    “有时候喜欢,但有时候,我会担忧,这种行为在你们看来究竟是什么,你们是否会因此感到冒犯和不愉快,所以我想问问你的意见。”

    “小花瓣,让我来告诉你一条帝国的真理:如果你拥有一种天赋,那么施行这种力量就是你的权力。”弗洛索斯懒洋洋地道,他伸展一只手臂,就像使刀似的挥舞了一下它。

    你不知是感到解脱,还是依然略有不安地笑了一下,“其实,对我来说,在你们很多人向我展现的这种态度的包围下,要忍耐这种冲动也非常困难。”

    “遵从天性是一种通往完美的道路,因为这代表我们被塑造为如此。”弗洛索斯低声道。

    你感激地向弗洛索斯笑了一下,肩膀松了下来。你没有继续说下去,就像是你隐隐希望与一些基因战士密切交往来保证自己的安全,这种话你打算藏在自己的心里,不和他们中的任何人说。

    “那么,既然如此,”弗洛索斯垂下眼睛,长睫下的紫眼像是带着某种灼光,靠近了你,距离到了几乎失礼的地步,“你能给我一点引诱吗?”

    你由深至浅地呼吸,忍着某种涌起的兴趣和畏惧,把一只手放在他无瑕的脸颊上,你的指尖用轻柔的力道摩挲了一下他的面庞,又碰了碰浅色的下唇和唇珠,你叹了口气,靠过去,把脸庞靠在弗洛索斯的胸膛中,想感受一下他的怀抱是否同样温暖可靠。

    在你的手指轻轻滑下他的脖颈时,弗洛索斯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你摩挲着他的锁骨,感受着肌理在骨骼上的紧绷和柔润。

    “好特别的感觉。”弗洛索斯像是品味了一番,低声说。他无师自通地收拢双臂,将你抱住了,一只手掌恰好放在你的臀部上。

    “然后呢?”弗洛索斯跃跃欲试地向你请教。

    你试图从弗洛索斯的怀里起来,可他依依不舍地把你搂紧了。你叹了口气,又松下了力气,“没有了,就这些。”

    弗洛索斯叹息似的轻哼着,仿佛一个醉酒的狄俄尼索斯,他低哼着笑起来,“真的吗?”

    在你做出回答之前,弗洛索斯将脸庞凑近你的脖颈,那莹润的嘴唇就像一阵轻飘飘的雾似的啄掠过你的脖子,你略感不安地挣扎了一下,弗洛索斯将你搂的更紧,他的鼻尖在你的颈窝里深吸气,又吐出。

    “真是太不公平了,他们把你藏起来。”弗洛索斯说,在你的脖子后面那牢牢黏着抑制贴的地方,有股热气吐在上面,他的牙齿将其掀起一角。

    你连忙伸手捂住那里,就像阻止遮羞的衣物被褪下,但是已经有一小部分被揭起来了,弗洛索斯吸吻你阻挡的手指。

    你可以感觉到弗洛索斯正在深深呼吸着,他的嘴唇和鼻尖紧紧地靠着你贴着抑制贴的颈后,就像一个酒瘾患者焦躁得想要赶快来一口,紧挨着你身躯几乎发着抖。

    他的齿痕开始留在你沾着唾液和胶的皮肤上,他因为刺鼻的抑制剂的气味而发出被激怒般厌憎的低喘声。

    一阵无声又紧迫的僵持角力,你的呼吸同样急促滚烫,他侧耳便可清晰听闻,弗洛索斯叹了口气,放弃了那片地方,转而怜爱似的吸吻你的颈侧。

    你暂时胜利了。

    弗洛索斯直起身来,意犹未尽地舔着自己蹭红的嘴唇,把一根湿润的银发从嘴角边拨出。

    “为什么你们都对咬脖子后面这么感兴趣呢?”你吸着鼻子,责怪又感到好笑似的睨了他一眼。

    “看来还有其他的对手呢,你在我面前这样说真的没关系吗?”弗洛索斯故意做出生气的模样,接着他笑了起来,轻轻抚摸着你滚烫的颈后,“我想,这是由于我们基因战士的制造过程中,对牙齿和腔内酸性腺体,侦测基因的改造,当我们意图仔细探查了解某些吸引人的基因序列,我们会采用进食的方式,也就是咬一口。”

    弗洛索斯向你展示他的两侧的尖牙,比起血天使的,他的犬牙的尖利突出非常微弱,但同样足以让他在需要时撕咬。

    “以及,对于我们基因战士而言,”弗洛索斯意味深长地顿了顿,“脖颈正是基因存收腺所在的地方,因此往里面注入遗传信息,是一种喜欢的体现。”

    “也就是说,你在欺负我。”你说。

    “不,没有。”弗洛索斯低笑着凑近你,好像想要再咬咬你的脖子。

    “那你会往你的战斗兄弟的脖子里注入遗传信息吗?”

    “什么?!当然不!”弗洛索斯的脸色变得很差,倒足了胃口,“那多恶心啊!!”

    你噗嗤一下笑起来,“你难道不喜欢你的战斗兄弟吗?”

    “的确有几个战斗兄弟值得我的欣赏,但反正我是不会那么做的,不论是尝一尝他们的基因,还是把我的遗传物质注入他们的基因存收腺内想一想就要吐了。”弗洛索斯紧皱眉头,脸上出现强烈的反感。

    你突然很有趣地发现,如果对于这些基因战士而言,基因种子就是一种遗传手段,那么弗洛索斯此刻表现出来的这种对往其他基因战士的腺体内注入遗传物质的猛烈排斥情绪,这是否算是一种性别意识?

    “那如果,我想要咬一咬你的脖子,给你的基因腺体里注入点什么呢?”你好奇地问。

    “嗯?”弗洛索斯的鼻子里发出长长的凝声,他垂下目光,眯起眼睛,饶有兴致,若有所思地望着你,他的唇角浮现一丝暧昧的微笑,他就这么看了你一会。

    “可惜,我已经没有颈腺体接受这份礼物了。”弗洛索斯耸耸肩,“我不是刚入战团的新血,我的基因种子已经成熟,在许多年前就已被摘除了。”

    “意思是,你的基因种子也许现在已经是一位新的基因战士了?”你在相关的资料里看到过,帝国的基因战士就是通过基因种子来维持遗传模板的。

    “如果我的种子合格的话”弗洛索斯无所谓地叹出一口气,“我不知道。”

    “假如一切顺利的话,那你能认出来那个由你的基因种子培育出的孩子吗?”

    “也许能,也许不能,”弗洛索斯笑了一声,“没有人在意这些。不过,”弗洛索斯轻轻敲打着卧榻的扶手,好像头一次被你的这种想法感染,愉快地笑起来,“如果我的基因种子顺利遗传下去了,想必我的‘孩子’会很优秀。”

    “真神奇,我以前从不想这些。”弗洛索斯好奇地看着你,“说的太对了,如果这艘战舰上的基因战士全是紫凰之子的话,我们就离完美更近一步了。”弗洛索斯冲你眨了眨眼,半是开玩笑,半像是遗憾地认真说。

    .

    “这次的实验结果怎么样?”一个来自头盔呼吸格栅的低沉嗓音问。

    医疗甲板,基因存储库内,红光在一个个架子上储存着基因种子罐壁掠过。

    “结果不甚良好,和前面的几次实验结果相差不大。”戴着口罩的医疗员汇报道。

    身穿白盔甲的药剂师的呼吸器里发出低闷的愤喘,他将拳头砸在了实验台上,几枚金色的提取物试管内的液体都溅出了一些,洛涅厌恶地看着它们。

    “我想我们可以再次调整这种基因修复剂的配比,增加生长激素,还有”

    “根本不是配比的问题!”洛涅冷冷低吼道,“是泰拉裔根本没用!她的基因序列的确很好,但恐怕并不具备修复劣化基因种子的功能。”洛涅收回手,用消毒巾细细擦拭指部装甲在愤怒中沾染上的金色提取物液体,就像那是什么脏东西似的。

    “我从一开始就拒绝这种亵渎,将泰拉裔的提取物体液和受损的基因种子泡在一起,这究竟是什么方案?事实证明,我们只不过是在浪费时间,唯一的结果就是玷污了战团的基因纯洁性。”一想到那女人的基因体液在漫长的实验时间里渗透入这一颗颗衰弱但依然珍贵的红色血肉种子,洛涅就感到一阵恶心。这些基因种子,有许多,都是他亲自在战场上从那英勇高贵的牺牲者身上摘下来的。

    “或许这是由于,这批基因种子,确实已经无可救药。”

    洛涅转过身来,呼吸愤怒,和说话的医疗员对视,“我认为,泰拉裔提取素是很有效果的。我已经在很多案例上看到了,也亲眼见过。”梅凯莉平静地反驳道。

    “这些被采下的基因种子,腺体接收器都已闭塞,自从被从父体上采下,它们厚厚的瓣膜就拒绝一切新的遗传物质再进入。这是一项为避免污染的自我保护措施,我们都知道的。”梅凯莉走到实验台前,看了看显微镜。

    “所以呢?结果依然没有变化,”洛涅仿佛咬着牙说。

    “不,”梅凯莉说,“我有个新的想法,如果在基因存收腺体还在基因战士体内的时候呢?这些劣化基因或许就能得到修复了。”

    “基因存收腺体”洛涅咕哝着,似乎有些不情愿,“你的意思是,应该让我们的战士亲自去和她接触吗?”

    “这一直都是基因研究庭给出的建议。”梅凯莉说,“而且,这同时也能抑制恶性缺陷在基因战士身上的加剧。”

    “这是一项风险很高的实验方案。”洛涅呼出一口气,有些阴沉地说,“更何况,大部分的基因战士颈部的存收腺体都会在成熟后马上摘除。”

    在通常情况下,基因战士的一生只能产生两颗基因种子,除了颈部的那个,另一个则位于更深的体内,需要非常复杂的手术,因此通常只会在战死后,无需顾忌机体损伤的时候,用骨钻和手术刀暴力取出。

    洛涅为自己的战斗兄弟执行过无数次这种服务,在他们生命的终末。

    “当然,这也只是一个备选方案而已。”梅凯莉说,“我们的确无法得知这是否有效,在如今大部分基因战士的腺体都埋于胸腔中,只有死去的时候才能取出,我们无法快速比对差异。”

    洛涅久久沉默,再次开口的时候,他的声音泛着股古怪的嘶哑,就像此刻有什么东西让他极其不自在似的,他轻之又轻地说,“事实上,”他顿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好像即将说什么让他自己后悔的事情。

    洛涅的手掌碰了碰自己的颈甲,在铁圈和陶钢的内部,他脖子处的肌理随着他的呼吸而起伏着,像是有一丝紧张。

    在那白色的象征着药剂师的头盔后面,洛涅深深呼吸,“我的颈部存收腺还没有取出。”

    “在现在这个战团还没成立的时候,因为严峻的战况,我作为药剂师没有闲下来的时间,我没能及时做基因种子提取手术,后来,战团中只有我这一个药剂师了”没人能再为他做这个手术,洛涅不愿意让当时不熟悉的舰上医疗员为自己执刀,他只相信另一个身为基因战士的药剂师。

    “所以,如果以我为样本”洛涅干巴巴地说,“我们马上就可以看看结果如何。”

    如果她真的能够帮助,产生更多健康的基因种子。

    “噢,这真是太巧了。”梅凯莉说,“你需要先填一份和泰拉裔见面的官方申请表格,然后要向她的私人通讯频道里发一通讯息,向她邀请见面。”

    洛涅一句话也没说,用发抖的手指接过了数据板。

    可能是紧张吧。梅凯莉心想。

    [星际]种子82

    黑底的宽大足靴缓慢地踏上最后一层台阶,上层甲板柔软的帷幕和舱壁雕面围绕着他,整条廊道空空荡荡,他在廊道中继续前行,黑色的舷窗玻璃映出他的身影,直到一扇临时增加的巨盾般的防爆气密舱阻挡他的脚步,横贯在通往东侧区域的唯一一条通道中。

    他知道,自从泰拉裔搬进她位于东侧的居所,这地方就被暂时清空了,不再允许闲杂人等出入,战列舰上特意从原本的公用场所里划出了一片区域,作为泰拉裔的“寝宫”的外层部分,以作为供她进行散步和休憩的自然空间,一个隔离他们的安全区。

    若是从前,他一定会认为这是对效率的浪费,特权的放纵,可现在,作为战舰驻守防御队长的文崔特发现,自己对此只有一种平和的接受和宽容,甚至觉得这完全属于需要考虑的特殊性,是有利于效率和安全的合理。

    无论于公于私,他都没法对此说些什么,他还记得,作为基层防御士官,他自己就是第一个在那条泰拉安全区公文上签署的人。

    向守护于气密门前的机仆申明来意后,文崔特便转身,老老实实站在舷窗前,像是等待觐见,若换做从前,如此等候一位凡人女性,他一定会觉得很荒谬,不,他从来连想一下这种情景都没有。

    无论如何,她帮助了他。

    面向着舷窗玻璃,文崔特眨眨眼,发现有一滴汗水不知不觉的沾在了他的睫毛上,让他滋生一种眼皮不住跳动的紧张感。

    而他愿意尊重一切必要的情况。

    这是必须的,她必须将自己藏起来,藏在一个安全的地方

    文崔特咕哝了一声,抬起手,试图抹去窗户上的自己那张脸上的异色,手掌毫无作用地抹过玻璃上因温差而生的薄雾,只是让玻璃的倒影变得更加清晰,文崔特头一次觉得自己的脸如此陌生。

    他的浑身都紧绷着,呼吸加深,就像要上战场似的,如若真的是,说不定还好些

    “我们的小姐还在忙着,请您去等候室吧。”

    机仆的回复真奇怪,“我们的”,文崔特摇摇头,忽略掉这一点,不认为这有什么值得在意的。

    文崔特走进走廊拐角的一间舱室,里面有大红绸软座,桌面上备有茶水和点心,他坐了一会,但没动桌上的半点东西,他又站起来,走到了墙帘边,静静审视着墙上挂着的艺术品。

    在这过程中,他的眉头一直紧紧皱着,坚毅又忧愁。

    但转而,文崔特像是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或者说解脱般的松了口气,他快步走向室外。

    或许他现在不太适合见她,他没有做好准备,他得告诉机仆取消这次会面

    大门刚开一道缝,文崔特却顿住了,他的目光穿过那道缝隙,看到了外面,他瞬息安静下来。

    他看到一个高挑健壮的银发身影,正微俯下身,有一只纤细手臂挽过紫凰之子的臂弯,任他贴靠着她的耳朵,悄悄话一般地讲着什么,接着,他看到她笑了,嘴唇弯出一个腼腆愉快的弧度,紫凰之子在这时动了动,他的脊背转过来,挡住了文崔特的视线,而后更深地俯下身

    文崔特慢慢地,退回了舱室的阴影之中,他抿起嘴,低头想了想。

    基因战士敏感的听觉让他能听到哪怕隔着一层厚厚钢板隔舱的低语,但他不愿窥探这些,文崔特撇过头去,尽其所能地忽视两人的私语。

    文崔特向着座位迈步,他又坐回去了。

    他是亲了她吗?

    文崔特皱起粗黑的眉头,不能抑制地想着这件事。这对文崔特而言,是一种全然陌生的体验,一股无可解释的紧张焦虑笼罩着他,给他带来痛苦的同时,竟生出一丝丝甘美的快意。

    文崔特咬着下嘴唇,下意识地抚摩着他带来的一个黑盒子,他的呼吸渐渐变深,让自己镇定下来。

    .

    当你进入等候室时,看见的就是这番景象,文崔特交叉着手指,俯身坐在宽大座椅中,沉静地等待着。

    你走过去,注意到文崔特穿着一身白色罩袍,内里是某种有着纹路的黑色肌肉束紧身衣。

    “文崔特,你好吗?”你接近他,轻柔又开心地问道。

    文崔特愣了一下,才给了你反应,他慢慢抬起眉,将你的身影映入眼帘,你刚送走弗洛索斯,还穿着那身为画画而穿的丝衣,展现出一种朦胧的纯洁,孱弱的轻柔。

    听说文崔特来找你,你便急急忙忙来见他,想看看他恢复的怎么样了。

    文崔特微微张着嘴唇,铁灰色的眼眸定定看着你,他的眼中既有一丝纯洁的迷茫,还有一些其他的什么,一种雄性气质猛烈的男性才会有的危险感。

    你的心略跳了一下,“我刚刚在和弗洛索斯在一块儿,他要为我画个像,”你不好意思地抿嘴笑了笑,“让你久等了,我们,讨论了很多事情他鼓励我多穿这样的衣服,你觉得怎么样?”

    文崔特静默无言,就像咽下汗水那样吞了一下喉咙,他紧紧打量着你,点了点头,“很好。”

    你牵住文崔特的手,靠在他的身边,文崔特的手掌略退缩了一下,像是被你烫到似的。

    “弗洛索斯他是一位轻佻的战士”文崔特转眸过来,嘶声开口了。你为之略略一怔,看到你投来的眼神,文崔特立马闭上了嘴巴,把目光转回,面庞如磐石般紧绷而古板,就像一堵无形的城墙矗立了起来。

    唯一泄露了他想要掩藏的情绪的是,他的呼吸有些急促。

    你感到有趣地思考了一会,没去问文崔特对弗洛索斯的看法,而是把一只手放在了他壮硕的肩头上。

    因为基因战士高耸的身型,即便是像现在这样坐着,他也几乎要与你一般高,文崔特正扭着头,不看你,但他的眉宇中满是固执和一种你不能确信的激愤。

    你的手指在宽厚肩膀撑起的罩袍上轻轻摩挲,可以感觉到文崔特结实的斜方肌随呼吸起伏着,文崔特因此而僵硬了,但他并没有扭动肩脖,厌恶地甩开你。

    “那你怎么样?你,你还痛吗?”你低喃地问他。

    文崔特的呼吸急促,闷闷的喘气声从他的鼻腔和喉咙里一阵阵溢出,就像个青涩的大男孩那样手足无措,被你问如此窘迫的问题,让他浑身都紧张又兴奋了。

    “我”文崔特眨了一下眼,声音喑哑,他结巴了半天,没能说出什么话。

    “那还想要痛吗?”你迟疑地问。

    文崔特咽下口水,他全身都紧绷了起来,那庞大的身躯肌肉就像山峦的变动,散发着某种炙热的气息,他难以启齿地看了你一眼,忍耐又危险。

    你明白,文崔特或许开始怀疑,你是否在因见过他的丑态,拿捏着这个秘密来羞辱他。

    “当然,这是我们的秘密。”

    在文崔特因激愤或兴奋而转过脸来面对你时,你把手指抵在他的嘴唇上,柔和地低语道:

    “我们跟谁也不谈这个。那天的事,只存在于,你我之间。”

    他深深注视着你,慢慢点头,你感觉到他干涩的嘴唇摩擦过你的指腹,文崔特突然伸出手拽住你,将你一下拉到他跟前。

    他突发的蛮横和猛力让你措手不及,倒吸一口气,但文崔特什么也没做,他只是将你固定在他的身前,在他的双腿之间,双臂揽住你的腰身和大腿,接着,他把额头贴在你的颈窝处,放松地深深呼出一口气。

    你只是顿了一会,便在对方这宽硕而炙热的体格的挤压包围下,感到一丝惊愕和柔情,你被一个巨大的男人以这样的姿态抱住了,他的胳膊几乎有你的腰那么粗,骨骼坚硬而粗壮,仅是连接着他的脑袋的脖颈都粗实如你的大腿,滚烫而脉络分明,他足以将你活活碾成碎肉和骨片,但你惊奇地发现自己只感到一丝畏惧,使你不自觉的伸出手臂圈住他的脖子,手指摩擦他耸壮的脖颈,还有脑袋后面剃的硬硬的发茬。

    “你只是想见我吗?”你轻轻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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