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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您是说,采购新装?还是量身订做?您是需要泰拉上流行的最新款式,还是经典款”机仆顺滑如流地接过话头。

    “不,不,我要帝国式的。”你说。

    你反思了自己被舰上执法者抓走的原因,本质是因为你穿的衣服没有帝国式的明显特征,导致那些未曾见过你的陌生帝国人无法辨认,不知道该如何对待你,你不遵守帝国的阶级规则。

    这带来的麻烦,你已经受够了。合适的衣服能省去许多口舌,增强可信度,你需要符合帝国高层特征的衣服,以及勋章和标识。

    “不要太有特色,既符合我的职位,但又不显眼。”你说。

    “有许多选择。”机仆说,“请让我为您推荐几款。”

    机仆的掌心中放射出投影,在房间中,首先呈现的是一个以你的体型采集数据而成的纤细女影,她身穿有着毛绒领子的红襟大氅,银色的腰带扣在外头,一条金色的项链末端挂着帝国的徽章。

    她一手叉腰随意站着,另一手腕上挂着金丝珍珠手链,指间夹着一根数据笔,呈现着桀骜而随性的姿态。

    你几乎被呼吸呛了一下,没想到机仆会直接用你的形象来构造全息图像,不过这样看来也非常直观,虽然,你看她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从没想过自己可以表现出如此凌厉,散漫又桀骜的模样。

    又新奇又冒犯,你忍不住围着这个影像走了几步,打量了她好几眼,接着你招招手,示意机仆换另一个。

    蓝色的全息影像短暂的涣散,又马上集中,这次呈现的影像,主要由披风式的外衣和白色长袍组成,比上一个要内敛得多,几乎像是神庙中的祭司服,喉咙处戴着金色的宣讲器,肩膀挂有类似肩甲的金色小配件,上面是一根如石柱的标志,纹刻着内政部的图案,近似墨汁的弯曲符文,额头上则戴上了一个有着影像宝石,用于投影的思维链接额环。

    长长的卷轴顺着蜷握的手掌,流淌到地面上,似乎象征着无穷无尽的文书工作

    这个有些漂亮,但依然显得有点过分华贵,非常显眼,你多看了两眼,便摆摆手,示意机仆再给你看一件新的。

    这件,更像是贵族了,毫不懈怠地,极度张扬地展现帝国审美,不仅是那夸张的巨大金纹长裙,紫色绸缎的奢华长披风,还盘起了头发,高耸又精巧,无数珠宝和星点挂坠在发间,一直垂至地板。暗红的检测器和珠宝混合在一起,让人难以分辨,殷勤的伺服颅骨在周身盘踞,头骨下的打字金肢和飞悬的鹅毛钢笔孜孜不倦地记录你需要的任何信息,一言一行。

    够了。你叹了口气,让机仆停下。

    这些衣服,看来,你接受它们还是需要一些时间。

    “要不,就我穿过的那几套标准舰员服,帮我稍微改一下。”你说,“嗯加点配件,比如帝国翼徽和内政部图案,可以的吧。”

    “您是说这样吗?”机仆将影像呈现出来,在舰员的白内袍上挂上了金色的帝国徽章,长款外套上则替换了一枚纽扣,改作内政部的石柱标志。在内袍里,机仆还增添了一套裹腰的小马甲和腰带,腰带上绑着一个小型便携口袋,挂着小耳机和缆线,能帮你记录话语和拍照。同时舰员长款外套内部有着宽大的隐藏口袋,便于你放任何的私人物件。

    你点了点头,有些满意,这套既能让帝国人意识到你不是无身份的人士,又很低调,不让人看出来你是泰拉人。

    打发走机仆,你又待在舱室里处理了一些私人事务,确认了通讯器里的讯息,收拾了一下笔记和抽屉,又闲暇地休息了会,你在几小时后离开了舱室。

    你在呈现着漆黑宇宙星辰的舷窗的漫长走廊里独自走着,徜徉的脚步轻而快,虚空引擎微弱的嗡鸣带动着脚下的钢板地面,舰桥的忙碌声和沉思者仪器的运作声模糊地传来,你惊讶地发现自己对此已经感到一阵熟悉

    你在舰船图书里归还了两本实体书,进了电梯以后,你按下去医疗甲板的按钮。

    医疗区清冷而雪白,无菌瓷砖没有一丝污垢,你走进医疗大厅,只看见一个机仆在配药,“你知道文崔特和伽西德在哪里吗?”你问道。

    机仆银镜似的面庞倒映着你的影子,它带着你走入走廊,来到一片新的治疗区。这里比起医疗室更像是要塞,巨大的防护门和密闭空间,每一扇门都禁闭着。

    “有什么事吗?这里是不许随便进入的,你怎么?”脚步声匆匆而来,梅凯莉烦躁又压抑的声音从口罩下面传来,“噢是你啊。”

    梅凯莉在你面前站定,她微微松懈的呼了口气,上下打量你一眼,“你哪里不舒服吗?”

    “我来看望受伤的朋友,伽西德和文崔特。”你老老实实地说。

    “他们两个。”梅凯莉似乎犹豫了一下。

    “出什么事了吗?”你说。

    “没事。”梅凯莉迟疑地宽慰道,“但也不能说完全没事”她停顿了一会,突然用一种奇特的眼神盯着你,“也许你能帮帮他。”

    梅凯莉带着你走到一间医疗隔间,扫描打开了大门。

    在空气流通的一瞬间,你首先闻到的,是一股浓郁的腥咸的金属味,锈败和新鲜的混合在一起,强烈得让人头晕目眩。

    “啊!他又这样了!”梅凯莉发出恼怒的声音,她掀开医疗隔布,快步走入隔间里。

    隔着医疗帘布,你听到一种极为压抑的低喘声,仿佛浸透了汗水和鲜血,但是除此以外,寂静无声。

    你缓慢而迟疑地踱步进去,正好听到梅凯莉的低咒声,“天,你把它挣脱开了。你就不能安静地好好躺着养伤吗?”

    立即映入你的眼帘的是墙上喷溅着的血液,你低下头,又看到一张凌乱的,大概是当做床单的白布被扔在地上,满是褶皱和血痕,一大半浸没在血泊之中,当你颤巍巍地、不安地抬起眼珠时,你看到他坐在床边。

    他赤着上身,大腿分开地坐着,就像一座雄伟的饱受摧残的战士雕像,垂低着脑袋,有几颗晶莹的汗珠顺着那黑色硬l挺的短发滴下,弯曲的脊背上疤痕遍布,一侧的臂膀和胸膛上缠着被扯烂的医疗绷带,新鲜的血液正渗透了绷带,一滴滴低落到无菌地面上。

    文崔特让人害怕的安静,对梅凯莉的指责默然无视,毫无反应,一段拘束皮带被扯烂,只有一半还挂在他的腕子上,他的脚踝和手腕上布满挣扎时留下的淤伤和划痕。

    看到你震惊的眼神,梅凯莉解释道,“我把他绑起来了,以防他伤害自己。”

    梅凯莉看向男人,继续说,“在最开始,他还能恢复神智的时候,他就拒绝医疗帮助,坚持要去锻炼,但那只会让他的伤口被撕开。”

    “我一次又一次地在锻炼室的血泊里找到他,他无视我的警告和劝说,直到第三次,于是我怀疑他的基因缺陷发作了,我申请了对他的病房转移和约束措施。”

    “我只能绑住他,让他在彻底恢复之前一定别动了。但很明显,情况还在恶化,他已经开始自残了。”

    梅凯莉极力压抑着不满,盯着文崔特肩膀上那被扯烂的绷带和明显被手指l插l入的伤口,还未愈合的新肉和神经被迫暴露在空气里。

    “你闻闻这房间里的气味,我都不知道他对自己做了什么。”梅凯莉走去墙壁边,打开通风管道风扇。

    你惊讶又悲伤地看着沉寂着的文崔特,迟疑了一下,你慢慢走了过去。

    “按记录来看,他通常不会攻击人。”梅凯莉回头说,“你可以试试能不能把他叫醒。”

    你离文崔特只有一步之遥,你犹豫地停下了,你蹲下来看着他的脸,即使隔着现在的距离,你都可以感觉到文崔特身上蒸腾着一股热气,他浑身炙热,肌肉绷紧,沸腾着一股狂躁。

    漆黑的眉毛下,眼睛半开半合,垂低着头,就像一台正在顽强运行的机器,身躯里发出风箱似的闷闷喘声,嘴唇被自己咬烂了。他的目光看着虚空中的某一处,但并没有放在你身上,似乎意识不到你的存在似的。

    “他究竟怎么了?”你问梅凯莉。

    “和基因缺陷有关,简单的来说,他陷入了疼痛临界阈值,他无法走出来。”梅凯莉说,“他伤害自己,他的身体也在伤害他。”

    “他身上的味道好浓哦。”你说。

    “也许是血吧,还有排泄汗,他在不受控地散发强烈的信息素。”梅凯莉说,“没有理性,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你看到有一滴汗珠正在缓缓滑过他额头上的银钉,浸没在缝隙之中,接着,滑下他的浓眉。

    你试着用最轻柔的声音呼唤他,“文崔特,你听得到我吗?”

    没有反应。

    文崔特只是浑浊的呼吸着,供给着这副身躯依然需要的生理条件,他也许确实听见了,但他给出的唯一反应只有又一次紧紧咬住了嘴唇,愤懑的低喘加剧,就像对于这干扰的声音万分警惕似的。

    你怀着悲伤而复杂的心情地看着他,不明白这种摧残究竟是为了什么,你伸出一只手,擦去他额头上的汗珠。

    文崔特终于有了反应,他就像触发疼痛似的向后缩去,抗拒而警惕。

    “滚开,”他出声了,声音却与你记忆中的完全不同,嘶哑而冰冷,他张开嘴唇,一股鲜血顺着破损伤口流淌下来,“我不需要更多幻觉。”

    他的一只手摸索着什么,似乎在寻找武器,没有找到,文崔特便紧绷身躯,更向后退去,他将自己靠在墙上,把额头上的汗和肩膀上的血都蹭在了墙壁上,他似乎努力呼吸让自己坚持下去。

    “我失败了,我没有守住。保持警惕,等待下一次进攻指令。”文崔特平静又含糊地低语道。你眼睁睁看着他用指甲在腿上划出一道深深的伤口,让自己保持清醒。

    “他有时候会这样自言自语,他分不清。”梅凯莉说,“他多半又以为自己在十多年前的战场上。”

    “我得让机仆再把他绑起来,不然伤势又要加重。”梅凯莉按了按耳边的控制器。

    你有点无法忍受了,上前一步去,“你不喜欢疼痛的,对吗?你现在在医院里,别再这样了。”

    你抓住文崔特的手,他的手掌宽大而炙热,臂上有汗珠,在你碰到他的时候,文崔特的肌肉抽搐了一下。

    文崔特陷入困惑,他摇了摇头,他将你视作一种错觉,似乎很想“清醒”过来。“不,走开。该死的。”

    你更进一步,摸上他的脸,文崔特的面庞线条坚毅硬朗,在下颌有一道小小的疤,“这儿才是真的,你醒醒吧。”

    文崔特停顿了,他急促而痛苦地呼吸着,仿佛正经历一场撕裂,仿佛在战斗中被逼入死角,他抗拒似的紧闭双目,眉头死皱,你捧着他的脸,仔细看着他,你看到他的睫毛泌出一点亮亮的水液,微弱的几乎不可察觉,像汗一样。

    “你知道的。”你心里已经明白过来,宽慰而温柔地低语道,“你知道哪边是真的,对吗?”

    文崔特渐渐松开了紧绷的身躯,他微弱地低喘着,就像放弃了似的,他依然没睁开眼睛,但缓缓地低下了头。

    他靠在你的怀里。

    任由你轻轻抚摸他的肌肉结实的脖颈和被汗浸湿的硬发,但他依然没有完全放松,就像不太确信地嗅着你颈窝处的气味,急促而猛烈的喘着气,努力分辨真实和虚妄的界限,疼痛和温柔的触碰,到底哪个是真的。

    你努力环住他健壮的身躯,感受着他呼吸的起伏和肌肉的炙热,他巨大而不安,压迫着你又依赖着你。

    “如果你感到羞愧那并不是你的错,你已经做的很好了。”你试探地轻声说。

    文崔特猛地皱眉,好像听到了根本不能理解的话语,在这一刻,温软的怀抱也陡然变得可疑起来,他就像泄愤似的,突然咬上了你的脖子。

    疼痛让你的瞳孔一阵紧缩,心中的柔情立马消了大半,你原本爱抚着他的手掌也抓紧,报复似的在他的脊背和肩膀上挠出几道痕迹。

    文崔特却骤然在这时松开了咬你的牙齿,他含着你的脖子的嘴唇发出一阵震颤似的低喘,他深深呼吸着,打了一个微弱而战栗的哆嗦,炙热的呼吸喷洒在你的脖子上。

    你震惊地意识到,他喜欢这样。

    疼痛确实能让他更清醒,也更沉迷。

    文崔特有意识地向你的脖颈里蹭了蹭,他巨大而坚毅的面庞将忍耐中分泌出的汗液滴在你的肌肤上,但他并没有发出什么污秽的呻吟,他的忍受是正直的,坚毅的,并不秽恶,享受。

    文崔特张开了嘴唇,又一次轻轻咬住了你的脖侧,蓬勃而炙热的冷静呼吸喷在你的肌肤上,他的嘴里没有腐蚀腺体,牙齿也平整,只有无害而温暖的口水和呼吸似的吮吸。

    你红着脸,几乎无法思考,几秒后,你迟疑地,目光一闪也不闪,用指甲在他的肩膀到胸膛再次划下深深红痕,几乎只差一点点就见血。

    你感受到文崔特紧挨着你的身躯发出一阵最为细微的,如地核震动般强大而隐秘,快慰的战栗,他的心脏砰砰直跳,将双臂环过你的腰和背部,紧紧地搂着你。

    [星际]种子76

    “你让他乖乖躺下了,太好了。”梅凯莉感慨似的说,她的钢白呼吸罩里发出松了一口气的声音。

    基因战士高耸而健硕的身躯被捆绑在医疗床上,束缚带裹过他的手臂和大腿,文崔特就像痛苦似的紧皱眉头,几滴汗珠在额头闪着晶莹的光,他的身躯反抗的偶尔痉挛,从抿起的嘴角中溢出隐忍而饥渴的喘气声。

    “真是不可思议,”梅凯莉低语道,面容有一丝怪异地查看着医疗沉思者屏幕,“他的多项身体指标上升了。”

    “他现在非常有活力呢。”梅凯莉说。

    “你用了抑制贴吧。”梅凯莉抬头对你确认道。

    你连忙点头,摸了摸自己脖子后面的凸起胶贴,以取得信心,“你说他怎么了?”

    “亢奋,大量肾上腺素和多巴胺分泌,这是基因战士身上很少出现的反应,不同寻常,我要记录下来。”梅凯莉启动了医疗甲上的生理记录模块。

    你想开口说些什么,但还是闭嘴了。你半捂住自己的嘴,情不自禁地盯着医疗床上,文崔特还在因战士不愿被困的倔强本能而微弱地挣扎的躯干,从他宽阔的胸膛,褐色的乳l头,垒状的隐约腹肌,到深陷的肚脐眼。大理石般浅褐色的蜜色肌理,在锁骨和肋骨处突出排列的粗壮骨头,与其上紧绷的有力肌腱,组合成这样一副坚毅又稳固的躯干。

    “碰碰他。”梅凯莉突然开口。

    “啊?!什么!”你一时惊醒,震惊不已,以为自己的古怪凝视被发现了,你立马别过眸去。

    “我想要测试一下接触反应。”梅凯莉用一种研究的话音说,她看起来态度极其自然。

    你伸出一只手,轻柔地放在文崔特赤裸的肩头,基因战士的肩膀连接着锁骨,宽大而健实,当你的指头接触到他的一瞬间,他就像被烫了一样地瑟缩了一下,但似乎很快意识到你的触碰并放松下来,他的铁灰色眸子里的目光依然是涣散而茫然的,但他一定程度的镇定了下来,呼吸变得长而平稳。

    “焦虑因子缓解了,毒性体液分泌减少,他体内自毁式的不良指标在慢慢消退。”梅凯莉盯着屏幕说。

    “也许,他只是需要一些肢体接触?”你含蓄地试着说,不去想自己刚刚对文崔特做了什么。据你所知,帝国人互相之间的身体接触极少,除了略暴力的那种强烈刺激以外,温情的拥抱和触碰本身是一种疗愈手段,会带给人幸福感,你是知道的。

    梅凯莉示意你收回手,她伸出被医疗白甲覆盖的手掌,轻放在基因战士的胳膊上。

    仅短短一秒的安静,文崔特忽然再次皱紧眉头,他的整张面容扭曲了,咬紧牙关,就像遭遇敌人似的,他开始不忿地挣扎,医疗床被震得磕磕碰碰。

    梅凯莉迅速收回了手,以免他的过激反应再次让他自己受创,“你看,我试过了,在情况最严重的时候,他是拒绝任何触碰的。为了让他配合,我不得不对他用上肌肉松弛剂和麻醉药。”

    说到这里,梅凯莉又抬眼看了看你,“他能分辨出来。”她抓起你的手,将你的掌心按在文崔特的胸膛上,看着他喘息,然后肉眼可见的安静下来。

    “我想,泰拉裔的影响不仅在于信息素。”梅凯莉轻声说,“还有许多我们未知的部分”

    “我很想知道,如果你们进一步深入接触会得到什么结果。”梅凯莉看着你说,“那会是非常珍贵的研究数据。”

    “我暂时就不对这个多说什么了吧。”你憋了半天,斟酌着这么说了一句,你意识到可能梅凯莉作为医疗研究员,察觉不出这是有点冒犯的话。

    梅凯莉有些困惑,但她敏感地感觉出你似乎不是很愿意配合的样子,她便也不在这件事上纠缠。梅凯莉的注意力迅速回到基因战士雄壮的身躯上,“那么现在,我需要你的协助,让他安静下来,我要为他处理伤口。”

    你走到床头,以免妨碍医疗机仆和梅凯莉的协作,手术灯被打开,医疗辅助臂在空中移动,清理着裂开的创口和因为粗暴撕裂而长进快速愈合的新生肉里的绷带纤维。

    你低头看着文崔特的面庞紧绷,眉头泌出了汗,喉结轻轻耸动,因为滚烫的阵痛而加深呼吸,你盯着他的嘴唇,注意着他的每次低喘,气流滑过紧咬的牙缝和细微裂纹的唇部。

    你托着文崔特的头,把一只手掌放在他的一侧脸颊上,文崔特似乎察觉到了,他微弱地挪动了面庞,朝向你的那只手,将鼻子和嘴唇碰到你的掌心,因为这种热气和微妙的感觉,你忍不住蜷缩了一下,在这时,你感觉到他脖子后面有个什么凸出的东西,蹭到了你的另一只手。

    医疗床上,文崔特的一条腿突然不受控地弹动,抽搐了一下,像是某种神经反应。

    梅凯莉抬起头来。

    “对不起,我不小心碰到了。”你赶忙把因好奇而本能摸索的手指从他脖子后面的神经接口处缩回。

    “那地方连接脊髓和大量神经,有点敏感。”梅凯莉解释说。

    几十分钟后,梅凯莉重新处理包扎好了文崔特肩膀的伤口,“唔,这些,不处理一下吗?”你犹豫地指了指他胸膛上的深瑰色抓痕。

    梅凯莉看了一眼,“这连轻伤也算不上,不用半个标准时,就会因基因战士的自愈能力消失无踪的。”梅凯莉顿了顿,似乎刻意地思考了一下,“不用感到愧疚。”她安慰你道。

    你吸一口气,眨眨眼,露出有点微妙的笑容,移开了窘迫又惊讶的目光。

    “你看完了手术的全程,你不怕,”梅凯莉用消毒水清理着自己染红了的医疗手甲,“还挺不错的。”她沉思般的看着你,深蓝色的眸子里浮现对你的认同。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想请求你在以后的某些手术中也进行陪同。”梅凯莉伸出那只擦干净的医疗手甲,见你发怔,她似乎有点窘迫,手指缩了一下,你头一次在梅凯莉身上看见这种情绪,“这是泰拉的礼仪,不是这么做吗?”

    你伸出手去握住她的修长手掌,“我很乐意帮忙,我也愿意学习帝国里医疗护理的知识。”

    梅凯莉的面庞上似乎短暂的露出一丝笑意,然后她低下头去,收拾医疗器械,她郑重地低声说,“我会专门提交一份相关申请的。”

    你点点头,看着医疗床上,在药物作用下,已经完全阖上眸的文崔特,“他什么时候会醒过来?”

    “两个标准时后,到时还需要进行一定的生理和心理评估。”梅凯莉说,“如果出问题了,我会通知你的。”梅凯莉突然感慨似的叹了口气,看着安静地休眠的文崔特,他的一只手还和你的握着。宽额头上没有任何皱纹,黑色的浓眉间舒展着,丝毫看不出基因缺陷的痛苦了,放松而平静。

    “如果,如果你早点来就好了。”梅凯莉呓语似的说,“有很多本来是可以避免的。”

    “什么?”你隐约意识到她在说什么,因此也放轻了声音。

    “他们要是也认识你就好了。”梅凯莉淡淡地说,“以前,战团里因为基因缺陷发作,无谓地死了很多人。”梅凯莉闭了闭眼,“我没能救他们。”

    你没说话,只把一只手轻轻放在梅凯莉的小臂上,“这是,这就是泰拉式的抚慰么?疗愈者。”梅凯莉迟疑地低语道,她侧过身去,用鼻音轻哼,勉强地笑了一下。

    “好了,就到此为止吧,”梅凯莉清了清喉咙,她收回了那只手臂,示意机仆去开门,“伽西德阁下的医疗室就在走廊右手边倒数第三间,他很稳定,不需要特殊照顾,如果你要去看他就去吧,他恢复得不错。”

    你走出医疗室,来到另一扇门前,你先敲了敲门,再推门进去。

    “到换药时间了吗?我已经擅作主张把一部分绷带拆掉了,就放在那里。”伽西德的声音从医疗床那传来。

    你看到伽西德的背影,他坐在床边,脊背宽阔而肌肉健硕,正拆着右手臂上的医疗绷带。听到脚步声,他微微回头,凤眼中湛蓝的眼珠瞥来,当他看到你时,他的动作顿了一下。

    “你来帮我换吗?”伽西德歪了歪头,带着一丝笑意地说。

    接着他的声音变得低沉了些,“你好,小家伙。”

    “擅自拆绷带是允许的吗?”你说。

    “我已经好了。”伽西德耸了下肩,他转回脑袋,随意地转动着自己的肩关节,就像一台隐含着暴力,舒展的战争机器。

    “我刚从文崔特那来。”你说。

    伽西德低下头,一时间没说话,“他还好吗?”他低沉地问。

    “没有那么糟。”你点点头,宽慰道。

    伽西德吐出一口气,因你的话语而轻松了些,“我连累了他。”伽西德的面庞上闪过一丝愧疚。如果不是和他亲密和熟悉的人,难以发现这一点。

    你坐在一张座椅上,“这不该怪你,是那两个下黑手的人”你皱起眉,想起不快的回忆。

    伽西德静了片刻,“不”他的话语里带了一丝非常古怪的,微妙的情绪,冰蓝色的眼瞳微微颤动着,但并非是恐惧或是什么,而是某种危险的东西。

    你一言不发,静静等待着下文。

    伽西德垂下眸,突然叹了口气,“你救了我,我不该对你有所隐瞒。”

    “在那场角斗赛中,那个绑着发髻的战士,名叫曼达尔,我与他有些私怨。”伽西德顿了顿,似乎在说到私怨这个词的时候,非常不适应,困惑而勉强着说出,基因战士很少有这种关系。

    “那是因为,我杀了他的连长塞努斯,曼达尔和塞努斯有着深厚情谊,因此我想,他应该是为了报复。”

    “你怎么会杀死那位连长的呢?”你的心脏跳了一下,感到一丝怪异和不安,不知是由于伽西德的低语,还是由于什么你不知道的东西。

    伽西德微笑了一下,虽然看不出任何笑意,“当时,战团之间在进行一场友谊的竞技赛事,我的对手就是他后来,我没能停下来。”

    你目光定定地看着伽西德,从他此刻温和镇静的面庞上,难以想象数年前他会因战斗的狂热而失控杀死另一位基因战士同胞。

    “有什么特别的理由吗?”你怀着一丝希望去谅解。

    伽西德猛的皱了下眉,他吸了一下气,像是感到一丝怒火,或是诧异,他撇过眸去,似乎不明白为什么没有在你那里得到他已经做好心理准备的,哪怕只有一瞬的厌恶和轻视,当年,即使是他当时最亲密的战友,都对他的失控表现出了强烈的不理解和责怪。

    伽西德的一条眉毛凌厉地挑了起来,陷入一种低郁的怨愤,他别过了脸,但安静着,吞咽着喉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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