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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勒恩静默,做出侧耳倾听的模样。

    “等我想出来,我会告诉你的。”你笑着说。

    勒恩深深呼吸一下,“那么我会等待。”他最后投给你一眼。

    你和勒恩暂时告别,向着那战略室走去,当你打开门的时候,你就意识到里面坐着不少人,你的到来让交谈声骤止,来自不同基因战士的目光和注意若有若无地投向你。

    当然,也有人丝毫不打算掩饰自己,直接冲到了你的跟前。

    “噢,天呐,小花瓣!我刚刚才听说发生了那么恐怖的事情!千刀万剐的星际流寇,竟敢袭击帝国神圣的星港,你一定受到了不少惊吓。”你只看到深紫色的影子在你面前一晃,弗洛索斯温润又急切的嗓音就铺天盖地的传来。

    “战团长拒绝了我的穿梭机登陆申请,不然,我一定要替你复仇,让每个星盗都尝尝紫凰之子的战斗技艺。”

    你露出一个局促又逞强的笑容,以应对弗洛索斯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和让人窒息的关怀。如果不是还有这么多战斗兄弟在看着的话,你很确信他几乎就要将你抱在怀里,仔细检查你身上有没有留下任何微不足道的伤痕。

    “谢谢你的关心,嗯弗洛索斯。”你望着他温柔的紫红色眼睛,察觉到在精致和过度礼仪下难掩的真挚和责任心。你的心也被触动了一下,你伸出一只手,摸了摸他的手铠,弗洛索斯垂下眸,也看着你的触碰,他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接着露出一个微笑。

    你又转头看向其他人,马上吸引了你的注意力的,一个深红如血的盔甲身影坐在角落阴影中,那本该完美无瑕的红色陶钢战甲上,沾染着凝固的血迹和灰尘,赛维斯特如一座隆起的山峰般弓起脊背地坐着,柔金色的发梢落在他的颊侧,挡住了他的些许神色,但很明显,透过那头发的间隙,那双微微泛着红色的灰眼,正用一种有些怔忡,执意的目光看着你。

    就好像,你是什么魔鬼变出来,戏耍他的幻象似的。

    你不禁慢慢走了过去,不去管房间里的其他人,“赛维斯特,你在为我担心吗?”你轻轻地问,看着他的神色,也感到有些不安和忐忑。

    赛维斯特的目光始终紧紧跟随着你,他微微仰起头来,紧迫地打量着你的面庞,确认你不是一个幻觉,“你”他沙哑地开口了,“我以为你不见了。”

    你的目光瞥向他身边的一个小包,那是你的包,但现在已经惨不忍睹,有些破损,沾着鲜血的手指印,这不是你留下的,代表有人狠狠地抓着过它。

    你的目光转回赛维斯特身上,“我没事。”你对他说道。

    “你不见了!”赛维斯特低喊道,就好像有那么一瞬间不能呼吸那样,粗重的喘息着,“我安排了战斗兄弟保护你,可你还是不见了,我在贸易区里找你,可哪里也找不到。”他的情绪竭力压抑,但非常激烈,舱室里已经有其他的基因战士将目光投向你们这个方向,并为血天使这偏执,容易激动,癫狂的性情皱眉。

    你有些手足无措,“我现在在这里了。”你急忙轻声说,伸出手去想安抚他。

    赛维斯特一把抓住你的手,就像抓到一个救命稻草那样,他的力道让你感到疼痛,可你没有开口阻止他,隔着厚厚的深红陶钢手甲,你仿佛也能感觉到他炙热的体温,赛维斯特低下头来,把你的手掌贴在他的嘴唇上,你感受到唇上的干燥和裂痕。

    他的每次呼吸都仿佛带动你的心跳和皮下的脉搏,在这人数众多的战略室中,你咬了咬唇,既感到羞窘,又感到一种无法言说的悦涩感,他的呼吸在这样亲密的接触中渐渐平复,残暴混沌的心智也消退了血红的薄雾。

    “哼。”传来这样一声低哑的,不满的声音,你抬眸望去,看到倚靠在阴影笼罩的墙上,一个削瘦的黑色胶衣,战术马甲的身影。

    你的手指轻轻抽动了一下,因为这副熟悉的打扮让你想起了那位试图谋杀你的刺客,克莱因的神色高深莫辨,他只瞥着你,在看到你和赛维斯特的这个姿势后,似乎有一丝厌恶在他的眉宇间一闪而过。

    他的嘴唇做出形状,你愣了一下,没看懂,你不懂帝国语言,平日里都靠翻译器,你的表情大概太明显了,克莱因骤然微微直起身子,脸上的表情愤怒又不耐烦,你正要为他的无礼敌意而皱起鼻子的时候,你猛然注意到,他放在身侧的手指,正隐蔽而又准确地做出一系列手势。

    [和我,出去,谈谈。]

    你愣了一下,不确定这是不是你理解的那个意思,克莱因就向着门口微微侧了侧头,这次的意思传达再明确不过,接着克莱因就将目光从你身上抽回,就像根本无意与你交谈,他离开了墙壁,仿佛厌倦了这里似的,平静地离开了战略室。

    你犹豫了片刻,并没有马上跟在他后面出去,你隐隐意识到这太明显了,你把目光低垂看向赛维斯特,他已经平静下来,嘴唇离开了你的掌心,恢复了神智,用一种带着温柔和一丝悲伤的笑容看着你。

    “我有点太过火了,抱歉。”他放开紧抓着你的手铠,你收回手的时候,手掌上很明显的留下了红痕。

    赛维斯特在这一瞥中注意到,他皱起了眉头,俊美的面庞上既有自责和微弱的惭愧,又像无法控制那样的,他的舌尖在唇角凸起一瞬,舔了舔自己的獠牙。

    下一个瞬间,赛维斯特猛然回神,眉头紧皱,脸上浮现出一丝强烈的忍耐,在你要离开时,他抓住你的手,“你,”他低声说,“我”

    赛维斯特咽了咽口水,就好像有一片沙漠在他的喉咙里,他的声音极轻极哑,“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私下再见一面好吗?”

    “拜托了。”就像知道这个要求是多么荒诞那样,赛维斯特在得到你的回复前,就垂下了眸子,他将你轻轻放开,声音也轻至消弭了。但依然恳切无比,几乎有一丝祈求。

    你没有回复,但只看着他,抿了抿唇。

    你走到战略室的桌边,对途中路过的,或是瞥了你一眼,或是向你微微颔首的基因战士,你也回以微微的,有些生怯的点头回应。

    “咒!”你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他坐在暗处的桌椅边,纯黑的盔甲上带着微微的划痕,在一道最深的裂口处,似乎还有着血迹,“你不去休息吗?你”

    暗鸦战士微微侧头回应你,他向你点了点头,苍白的脸庞上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我需要记录我的战术汇报。”他指了指面前的数据板,“我习惯在战后整理思绪,这能帮助我冷静下来而且,我现在已经没有那么痛了。”

    在说到最后的时候,似乎是为了回应你担忧的神色,他瘦削苍白的脸上出现一丝短暂的微笑,转而就消逝。

    你盯着他,有点埋怨和关心,帝国的基因战士似乎都不太看重自己的身体,忽视疼痛,也可能是他们优秀的愈合和恢复体质让他们养成了习惯。

    暗鸦战士轻轻地说,“我有东西要给你。”

    他将手铠伸入腰间的一个战术小包,你好奇地看着咒从包里取出一枚大概手指大小的碎片,这碎片通体银白,边缘发翘,散发着一丝晦暗的硝烟尘土。

    “这是我的家园星球的习俗,如果你遇上了一个憎恶智械,并且战胜了它,你可以取下它的一块残骸,作为战利品。”

    “提醒自己,它并不可怕,无需畏惧。”

    暗鸦战士将这枚银钢残片递给你,“这是属于你的,你可以把它做成一个护身符。”

    你接了过来,“谢谢你这份荣誉应该属于你才对,我什么都没做”

    “并不是这样的,”咒的脸上出现一丝细微的笑容,“你服从了我安排给你的撤退任务不是吗?你做的很好,我知道你想找人来帮我”

    “谢谢你愿意和我分享。”你贴近暗鸦战士,感到心中涌起一股温暖。

    暗鸦战士沉默不语,他只微微点了点头,他的目光从你身上抽离,重新专注于自己的数据板。

    “我会把它做一个鸦颅的样子。”你摆弄着这枚残片。

    咒顿了顿,他似乎不禁微笑了一下,转瞬即逝,基因战士的淡淡冷峻和漠然再度回到他的脸上。

    你从暗鸦战士的身边走远,不再打扰他的内省和记录,发现在不远处,有几个基因战士正坐在一起。

    你认出其中有个熟悉的身影,向着那个灰白色盔甲,肩甲上有红色螺旋的基因战士走过去,在他抬起头看你的时候,你也向着他打招呼,“你好,洛涅。”

    隔着头盔,你并不能分辨洛涅此刻的表情,但你看到他缓缓坐直了身躯,只垂下视线看着你,这无形中带来的压迫感让人有些不舒服,但你没多想,只将这视为基因战士不擅与人交往的一种表现。

    你和洛涅在医疗室里见过,他给你的印象并不坏,你也知道他是战团中负责战场急救的药剂师,他帮了咒。因此你对他展露笑颜,洛涅没有给你任何语言上的回复,他只是静静看着你,像是在研究什么似的。

    旁边有人笑出了声,你向他看去,你看到在暗蓝色的盔甲之上,这位基因战士摘下了他的头盔,他的肤色几乎和暗鸦一样惨白,但更病态,泛着一种淡淡的紫瘀,一道又一道细长伤疤横贯过他的面庞,让他看起来就如丧尸般狰狞又冰冷。

    你见过这个人,在竞技场上见过,他伤害了伽西德和文崔特,还咬了文崔特的肩膀,你浑身紧绷起来。

    摩德目光闪烁地打量着你的骤然紧张,好像你的反应让他倍感饥渴似的,他那几乎占据了所有眼眶空间的黑眸,浮现一丝短暂的兴味。

    “别担心,小女士,我不打算伤害你。”他的嗓音里带着一种特殊的嘶哑口音,优雅而冰冷地说道,仿佛一股带着血腥味的夜风,“我是摩德,来自群蝠之影,很荣幸见到泰拉人。”

    你犹豫地点点头,你的神态反而引起摩德的又一次轻笑,他脸上的伤疤随着肌肉的运动而扭动着,显得狰狞又有一丝奇特的阴冷的英俊。

    你的目光落到在座的第三个人身上,他也没戴头盔,只穿着深蓝色涂漆的盔甲,他的头皮上没有一丝毛发,面孔宽武而冷峻,他抬起眼皮,略略看了你一眼。

    “这位是肯乌维。”摩德介绍道,“我们在谈事,如果小女士没什么事的话,就不要打扰我们了吧。”

    你连忙向他们笑笑,点点头,就转身离开。

    [星际]种子74

    你从侧门离开了战略室热闹的空间,来到舰桥的一侧廊道,这里是远离中l央甲板俯瞰点的区域,窗外唯有无尽虚空和星渺,寂静和沉思者机械屏的嗡鸣作响声包围了你。

    当你望着巨大高舷窗外的宇宙时,一阵冷冰冰的脚步声在钢板地面上回响,就像沉重的水珠滴答声,既轻巧敏捷又低闷,似乎是来者故意暴露的行踪。

    你侧头看去,果然瞧见一个削瘦的黑影,他在离你两臂外停步,和你并站在廊栏和舷窗之前,你把视线不以为然地抽回来,继续一手托着下巴看着窗外的宇宙景色。

    “你不想知道我要和你说什么吗?”在久久的相安无事的安静后,克莱因似乎有些犹豫的,喑哑的低语传到你的耳边。

    你眨了眨眼,用一种故作惊讶的声音说,“你要和我谈谈吗?我不懂手语,刚刚没明白你在说什么呢?!”

    克莱因的呼吸一顿,他缓慢而颤抖地吐出一口气来,似乎咬住了牙齿,“别给我装疯卖傻,我有要紧的事要说。”

    “你有什么事要和我这个泰拉公主说呢?莫非又要带我去欣赏你的处刑大作么?”你耸了耸肩,满不在乎地说。

    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克莱因愤怒地向你迈进一步,他伸出一只手臂,猛地抓住了你的腕子,将你拉近了,你在喉咙里压抑住一声本能的尖叫,也极度仇视地盯着他。

    “别发疯了!我要说的事很重要!”克莱因压着嗓音,满腔怒火地低语道。他的眼神并不和你接触,而是越过你的肩膀,向后注视着廊道,仿佛时刻警惕着有什么人会出现似的。

    你盯着克莱因紧绷的脸庞,从鼻腔里缓缓溢出一声哼气,学着他压低了声音,有些恶意地说,“那我也告诉你,你再抓着我,我就要大叫了。相信那里面的人看到这情况,会很惊讶的。”你用下巴指指战略室。

    克莱因的眸子飞速下移,落在你的脸上,显出一丝难以掩饰的震惊,他就像碰到烙铁似的猛然将你的手腕释放,“你你在威胁我?”克莱因眯起眼睛,声音却透着股苍白无力。

    你眨了下眼,察觉到克莱因的声音中真的有一丝意外和真诚,他今天很不寻常,哪怕你不喜欢他,也必须听听到底怎么回事,你对他的讥讽已经足够出一口气,没必要再把关系逼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你忍下呛他的冲动,深呼吸让自己冷静下来,用一种没感情的语调说,“我们没必要像怨妇一样相互埋怨,争个高下,你到底想跟我说什么?”

    克莱因原本还想开口,但听到你这番话骤然安静了,他微微歪头看着你,好像第一次认识你似的,半晌之后,他开口道,“我本来想叫你疯女人,我以为你根本分不清好坏。”

    好不容易积攒的耐心消散,本以为会听到些重要事情,你顿时生气的盯着他。

    克莱因做出一个简单利索的手势,让你冷静下来,他又一次瞥了一眼你身后的走廊,整个人微微警惕地紧绷着,“我并不是要和你说这个。”他稍微张开嘴唇,但又闭紧了,仿佛在和某种本能作斗争,陷入一种深沉的犹豫和不安。

    “到底是什么?”你低声催促他。

    克莱因快速瞟了你一眼,他深呼吸让自己冷静下来,仿佛正在被某种血液中的毒素折磨似的,他微微偏了偏头,看向舷窗外的黑暗虚空,嘴唇动了一下,轻之又轻地溢出几个词。

    “你见到了刺客,对吗?”

    你紧紧盯着他,呼吸微微急促了,你的声音也变得很轻,但却格外专注,“你知道什么?”

    你猛然意识到克莱因的衣装和那位要杀你的刺客的相似之处,精练削薄,紧贴皮肤的胶质服,甚至是他锁骨中间那枚象征着死亡的铜色颅骨,你似乎也在当时生死的电光火石之间在那名刺客的身上看到过,一股强烈的怀疑涌上你的心头。

    “知道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克莱因的呼吸变低,他似乎咬牙,因为感觉到你的意有所指而有些郁怒,但很明显,他整个人处于一种极度紧张的状态下。仿佛此刻和你谈论这些,已经是违背他的基因密令的大逆不道的危险边缘。

    “我是一个刺客,刺客什么也不需要知道,更不应该知道。”克莱因盯紧你的面庞,有一丝痛恨似的低语道,“这就是刺客庭的规则,刺客不是挥舞武器,决定生死的人,刺客本身就是武器。”

    “我们从不主动行动,我们接受命令,你明白吗?”克莱因说,他说的每个字似乎都在耗尽他的精神力量,“你如果有刺客冲你而来,那这绝对和这个刺客本身无关,而是有某个高层的意志想要这么做。”

    “高层指的是什么?”你问。

    “至高议会?审判庭?高领主?我不知道。”克莱因烦躁地低声道,他举着帝国中寥寥几个能直接给刺客庭下命令的身份,无一例外都是帝国的最高权力的象征。

    “刺客庭到底是什么?我以为你和他们是一样的。”你回头看了一眼基因战士的战略室。

    克莱因的脸上露出一种很怪异的神色,他瞥着你,手掌在廊栏上攥紧了,“刺客庭是帝国中最危险也是最神秘的部门,你最好永远也不要了解它,我我和基因战士”他的面庞似乎怪异地抽搐了一下,“我们并不相同。”他的声音变得冷淡

    而麻木。

    “这么说,你是在警告我?”你用一种古怪的眼神看着克莱因,他撇开脸去,好像不能面对你的这种目光。

    “你见到的那个刺客,很可能是卡里杜斯派系,他们善于隐藏,甚至能进行变形,从现在起你要小心留意身边的每一个人。”克莱因能够通过现场的痕迹和留下的暗器辨析出对方的派系,刺客庭的不同庙宇派系会塑造出不同的杀手,但他们都绝对致命,手段狠辣,“我我只能告诉你这些。”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你难以分辨感情地轻声问。

    克莱因的呼吸一滞,似乎被你的这种质问冒犯了,他好像被惹恼了,但又陷入某种紧张。

    “我能想得出来,刺客庭,应该是一个不能多嘴的地方,你们应该有保密条例吧,甚至还植入基因和脑神经,像这样把同事的工作信息透露给我,是允许的吗?”你仿佛好奇地问。

    克莱因死死盯着你,他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着,像是不能理解你到底是太过顽皮,还是太过残忍,对他充满恶意,他就像一个暴露出软l肉的蚌将自己再次警惕地合拢起来。不得不说,或许在某个瞬间,他为自己刚刚说过的一切后悔了。

    “你说的对”克莱因用一种让人害怕的声音低语道,他的目光冷静又疯狂,好像要当场杀了你,把刚才的一切都抹消,“如果我被刺客庭抓到,如果有任何证据显示我和你说了这些,我的下场”他下意识地咽了一下喉咙,但这更像是神经性的本能,仿佛有某种已经刻入他的基因的剧痛残酷惩戒让他抽搐了一下。

    “谢谢你。”你打断了他。

    克莱因的呼吸顿了顿,他身上的阴冷恶意如见到阳光的雾那样消退了,他歪了歪头,倍感困惑地盯着你。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你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并不很欣快,但带着一丝揣测的,愿意相信的忐忑笑容。

    克莱因眯起眼睛,紧紧打量着你,仿佛要把你此刻的模样深深烙印进瞳孔似的,他高傲而脊背笔直地站着,在那漆黑的刺客胶质服下,他身上的肌肉缓慢地绷紧了,不知是不能,还是不愿作出任何回应。

    你低下头,从口袋里摸索了一番,抬起手,递到他面前,“我也有东西要给你。”

    克莱因皱起眉,好像见到什么不可思议的奇迹,他盯着你摊开的手掌,上面有一段黑色的,圆柱型,镌刻着细致电路的小配件。

    他当然能一眼认出来,这是一枚古迹级的瞄辅器。

    “这是某种贿赂吗?”克莱因扯了下嘴角,低语道,他的目光中充满着古怪的情绪,“听着,我可不会再为你做更多”

    “不是,”你直接的打断了他,“这是为了上次你救我那件事,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我微不足道的感激罢了,收下它我们之间的关系就能更平等些,或者说,更不相关些。”

    克莱因盯着你,似乎没想到你会说出这么一番话来,他仿佛不知道到底该收下还是不该。

    “这不是你希望的吗?”你面不改色,把瞄辅器递到他的身前。

    克莱因缓缓伸出手,接过了它,他的目光仿佛要在你的身上钻出一个洞来,“是的,你说的没错”他的声音轻的仿佛夜幕之息,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咬着说出口,“我们最好,保持距离。”

    “我就不打扰你了,继续欣赏宇宙景观吧。泰拉公”克莱因看到你的眼神,他咳咽下最后那个词,脸上神色自若,嘲讽似的冲你微微躬身,紧接着就像远离毒药般地飞快转身离开。

    你把手搭在廊栏上,静静看着这位刺客离开。

    .

    夜幕降临,舰船上的时间表来到自由休息时段。

    你已经洗完澡,坐在床上,正在努力拉伸自己的身躯,尝试做一些睡前操来让自己更健康,更放松地保持每日的状态。

    虽然你在帝国星舰上的生活,缺乏许多娱乐,但这也空出许多时间让你得以思考和做些以前不愿意做,无法坚持的事情,你养成了一些良好的习惯。

    这些习惯也有助于你调整心态。

    一般做完睡前操,你再在数据板上看一看从舰船资料库里复制下来的书籍资料,差不多就能睡了。

    你叹了一口气,看了眼桌案上摆着的书和笔记,还有一些七七八八的帝国物件,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变得更好了,该因此感到开心,还是感到不安。

    你做到桌前,从抽屉里取出一枚黑色的芯片,它触手冰凉,电路板的晶莹纹路潜藏在黑暗之中。

    这是你和那个卡里杜斯刺客初次见面时得到的“纪念品”,它曾经成为你逃跑的希望之光,但如今想起,简直万分可疑,你一瞬间想要将它就这么扔掉,但又格外犹豫。

    你摩挲着它,要将它交给卡斯坦因吗?你迟疑着。

    敲门声骤然响起时,你吓了一跳,连忙将黑色芯片塞进数据板下面,平复了一下呼吸,才高声问是谁。

    “我是您的机仆,”机仆机械化的,温和无感情的合成男音从门后传来,“我为您送夜间水果和饮用水。”

    你应了一声,舱门自动开启,机仆迈入房间,将餐盘放在墙上的桌架上,“另外,您在贸易区订购的货品在一个标准时前到达了。请问是需要储存在您的个人私库里,还是送到您的房间。”

    你愣了一下,有些兴奋起来,“这么快就送到了吗?”你还担心贸易区的战火会妨碍你买的东西送到呢,或者被星际海盗抢个精光。

    “虽然遭到战火影响,尽职的商人还是保证完成了商业协议,毕竟这是帝国官方战舰的货单,他们不敢怠慢。”机仆解释道。

    在你的指示下,机仆将好几个大钢箱搬进了你的房间,上面刻蚀着商船的标志,海关编号和货物归属人的身份证码,也就是你。

    你驱使机仆一个个打开箱子,带着愉快又满足的心情,检查着一份份精美的货品,蛋糕,水果,饮料,还有一些护肤消耗品。

    “这是什么?”你突然问。

    其中有一份包裹,上面的标识你再熟悉不过,但又极为陌生,你从没在帝国的徽章收录典籍中见过那是一枚如硬币般大小,圆润,银色的标志,微微凸起的纹路是大陆的形状,这是一颗在整个宇宙中你最熟悉的行星的标志图。

    “这是泰拉配给包。”机仆回复道。

    “这是帝国内务部泰拉管理局,您所在的自治管辖洲分区申请项目中的补给品,自治管辖区主要由当地原本的统治者和官员精简整合而成,他们执意要送来这些。帝国内政部为了缓和关系,批准了这一项目。”机仆根据数据库中更新的信息没有感情地复诵道,“这些物资由自治管辖区自行准备,运输则由帝国虚空运输局负责,是一项大工程,如何精准地与每一位泰拉裔的航线对接,将配给包提前送到路过的星港上,再由其送到泰拉裔的手中,需要精密的计算和人员调动。”

    “有许多配给包因超时空航行的时间流延误,而错过了泰拉裔的舰船,又或是其他的意外,永远留在了星港仓库中,布满灰尘,您的成功送到了,真是幸运。”

    你拆开包裹,里面还有很多个小包,每个小包上印着季节的图案,你拆开一个,里面是五六个小月饼,你忍不住笑了起来,不知道是不是有点想哭。

    “中秋节早就过了呀,过了很久了。”你念叨着。

    你又去拆其他的小包,发现了粽子,柑橘,青团,速冻汤圆它将每一个节日都送给了你。

    你打开一个小小的红包,里面倒出一个小项链,你把它拿起来,看到了银链上挂着的银色的地球,还有一枚红色的小五角星。

    你怔怔地看了它一会,又拿起最底下的小信封,拿出里面的贺卡和寄语,你坐在地板上,安静地看着,感受着那种抚慰,半晌,你微微笑了一下。

    你的目光落在最后的落款,来自新亚洲自治区。

    2040年。

    你的笑容顿了一下。

    你离开地球,五年了?

    [星际]种子75

    你起了个大早,有气无力地坐在床上,盯着舷窗外面的星幕痕迹。被子盖在膝头,你抱着它,托着下巴沉思着。

    机仆送来了一杯泡着蛋白麦片的营养乳制品,你用小勺子不断搅拌搅拌。机仆在床边半跪着,用温毛巾给你擦脸擦手。

    “您今日要出门吗?”机仆说,“舰长大人为您特别安排了休息日,让谁也不要来打扰您。”

    你腾出一只手,调整了一下悬浮于面前的数据屏幕,继续那本还没看完的帝国人物传记,主角是一位审判庭的特工,全文大量使用隐喻和晦涩的手法来描述他职业生涯中,那些最惨无人道的现场和与异形斗争的灾难,这种自传大概和地球上的警察回忆录差不多,但斗争对象往往充斥着异形,邪教和难以解释的现象,看起来简直就像似的,新奇又惊心动魄。

    你的床头柜上还叠着厚厚的已经读完的实体书,帝国语学习笔记和常识摘录,数据笔随意滚落在一旁,你几口喝完了杯中的乳制品,从床上下了地。

    “我要出去。”你打了个哈欠说,一边用手把蓬松的头发往后梳,机仆来到你的身后,从你手中接过你的发梢,为你梳理着。

    你盯着自动浮现的衣柜和银亮的镜子,情不自禁地咬着指关节,里面来自泰拉的裙服和休闲装看起来熟悉而不适宜,不知道为什么头一次让你感到非常不舒服。就好像刚从大学毕业,初踏入职场的学生看着自己一衣柜的奇装异服,不合适。

    “如果我要做新衣服,要多久?”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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