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或者说,这是某种副作用。”你并不是很明白卡斯坦因这番话的意思,他便接着解释道,“你知道吗?在帝国的实验基地里,泰拉人和她们相应的伴侣,通过漫长的日常相处,标记和血液交融,最终建立起了某种强而有力的精神联系,我们甚至可以称其为心灵纽带。”
“我们认为这正是泰拉人与帝国人的不同之处,泰拉人的大脑中有某种帝国人不存在的特殊神经网络和相应的腺体器官,正是这种东西导致你们多愁善感。”
卡斯坦因突然顿了一下,“那么你之前的意思是,想要和我建立这种心灵纽带吗?”
“心灵纽带?”你重复道,这是个陌生的帝国词汇,似乎正是这个星际帝国对柔情和相爱这种感情的艰涩描绘。
你诚然地询问自己的内心,对卡斯坦因的情感是否真的达到了某种爱慕的标准,无论答案如何,你伸出手去,放在了他的手臂上。
“我不是很懂。”你轻轻地说,缓慢地将那仿佛要坠下,难以支撑的花苞慢慢曳斜,靠在他的臂膀上,你带着一丝希冀地轻声道,“你可以解释给我听吗?”
“这是个,我们从泰拉那里学来的概念。”卡斯坦因仿佛有些犹豫,“你从没有和其他泰拉人建立过这种联系?”
“据帝国实验所观察,这种心灵纽带常发生于异性之间,双方原本无亲无故,也没有任何利益关联,但忽然将对方视作宇宙中唯一的慰藉和心理支柱。”
“甚至有实验基地的帝国守卫,为了他的泰拉心灵伴侣,做出过破坏实验机器,突破基地防御,意图将其‘营救’,并双双逃离实验基地的行为。”
“这种荒唐的案例已经陆续发生过不下十起了。”
“起初,帝国研究员认为,这是由于泰拉人天生具有某种针对帝国人的心灵控制能力,但在后续的灵能检测中,又发现绝大多数泰拉人的灵能结果是惰性,甚至在能够让任何一个灵能者癫狂的心灵噪音回响中,近半数的泰拉人依然毫无反应。因此,研究所最终又否决了这个结论。”
“接着,在对泰拉星上的文化作品和实验基地里的伴侣们的的观察和研究后,研究员们得出了这个结论,这是某种基于生理的现象,由脑中神经冲动与重复信号来维持,只要两个人在一起,能够带来毫无道理的持续的愉悦和满足感于是,我们称之为心灵纽带。”
你们完全误解了。你想说,一丝倍感荒谬的叹息和微笑掠过你的唇角,但你没有开口。对于帝国人而言,也许这种理解正是十分恰当的。
“不过这种心灵纽带的建立并不轻易,事实上,在每个实验基地里数百个正常活动的泰拉人中,仅有一两个能与帝国人建立起这种联系,通过对泰拉的文艺作品的解析,我们发现你们似乎更倾向于和自己的同类建立心灵关联,是吗?”
你默然不语。
卡斯坦因顿了下,接着说,“那么我想,我刚刚误解了一件事,你先前所说的那些话,实际含义是,你试图从我身上找到慰藉,你是将我看作同胞,一位值得依赖的对象吗?”
“我再重复一遍,你都未曾和其他泰拉人有过这种联系,但却将目标转向了我吗?”卡斯坦因缓缓地说。
“我说过了,在我眼里,你很特别。可以说是,独一无二”你就像渴望似的,将手掌伸至卡斯坦因的胸膛上。
“我很早就被你迷住了。”你用一种若遭拒绝仿佛就会心碎般的嗓音,闪烁着目光,小心翼翼又异常大胆地柔声道。
帝国人必须用最直白的语言交流,他们会误解你的含蓄,无法解读你的羞涩。
在卡斯坦因的胸膛之中,你可以感觉到,他的心脏轰鸣跳动着,强劲而炙热,充满了强大的生命力,又是如此的稳定,就像是沉重的钟震一般。
在和你的目光交汇中,卡斯坦因的面容毫无动摇,片刻后,他似乎困惑又低沉地笑了下,“是这样吗?”
卡斯坦因伸出了手,握住了你按在他的胸膛上的手掌,仿佛更像是将你控制在此处,难以离开,你感受到他灼人的体温,在你看着那双金眸的时候,你听到他郑重而缓慢的声音。
“如此说来,你给了我一件非常珍贵的馈赠。”
“我也该回赠你同等的东西。”
不知不觉的,你们的身周竟弥漫起了金色的辉光。
“这宇宙虽然空虚冰冷,只是过去那更伟大的盛景的残骸罢了,但依然存在着不少的遗迹与美景。”
“我很希望带你去领略。”
“但这需要经年累月的时间,我现在无法做到。”
金色的辉光愈发强盛,几乎将你们吞噬,你看到卡斯坦因的面容模糊了,唯有那双星球融核一般的金眸。
你感觉到有什么温热的,纤细的东西,从你们交握的虎口和指缝中挣扎而出,就像是绿芽在土壤中的萌发。
“所以,我现在想给你看点别的特别的东西。”
你低下头,看到卡斯坦因的胸膛上,你们交叠的双手,一株金芽从指缝里生长而出。
它颤巍巍,又坚定地仰起头来,顿住,然后绽开它的苞朵。
一朵金色的花儿。
耀眼的强光轰然消退了,就像倒流的沙漏般向着天空聚拢,化作天际晚霞的余晖,周遭宇宙的黑暗与星舰舷窗早已消弭不见。
你向着四周惊惶地望去,发现自己正身处于一片空旷无比的庭野之中,在触目可及的遥远地平线上,有一座金字塔般的宏伟巨大的梯形建筑,庭野则拱卫着它,无数古旧而精美的筑梁,中央那璀璨而细密的台阶,通向那仿佛天际一般的顶部金门扉。
飘渺而虚幻的金光无处不在地闪烁,又凭空消失,这无尽的原野中,则长满了金穗,以及那些你在卡斯坦因的私人藏柜中看到过的,纯金色的细花,这一切就如笼罩在大地之上的一层华服,如麦穗一般在夕阳下拂动。
“这是哪儿?”
“黄金庭。帝国的一处圣地星球,我的旧地,我诞生的地方。”
你的心情渐渐化为讶异,这里看起来纯净而古老,更像是神话中的地点一般,星际帝国竟还有这样的属地,但这种纯粹和神圣感本身就是一种科幻,竟能在现实中存在。
“帝国中这样的地方很多吗?”你在金色的原野,穗花簇拥中走了几步路,回头问卡斯坦因。
“帝国的各颗星球都是不同的。”卡斯坦因休憩般地倚靠在阳光和黄金的巨树下,只慵懒地回道。
“黄金庭被誉为圣地的一个原因,就是因为这里的时间流速很奇特。”卡斯坦因从身边的地上拔起一根花儿,示意地给你看。
这就像是一种赠花的举动,你走到他的身边坐下,垂眸看着这朵花,在卡斯坦因的手指中,奇妙的事情发生了,花儿并没有萎靡衰败,而是就像回放一般地从高变矮,纯金的瓣朵蜷缩褶皱回花苞中,接着花苞变小消失,叶片也一片片蜷起,最后就像一个婴儿一般,蜷缩回了子宫的姿势,沉眠在了一颗种子之中。
在金色的余晖照映下,这枚种子就安然躺在卡斯坦因的掌心中,好像一枚纯金的羊膜舱。
“好神奇。”你小声地说。
“它会再一次萌芽,生长与开放。走上和过去完全一致的道路,也可能与上次截然不同。”卡斯坦因说,在你的目光中,他翻过了手掌,让这粒种子落下,“唯有种子,才有无限可能。”
黄昏般的光辉,金色的世界,卡斯坦因和你坐在一棵黄金树下时不时交谈,这是一处让人心情舒宁的地方。
你静望着这神圣美景,望着那永不落下的夕阳,不知过了多久,渐渐感到困倦涌上眉头,一天内发生的事情太多,你已无意再多说些什么,你起先靠在卡斯坦因的臂膀上,后来脑袋随着昏沉的睡意下滑了一下。
在你快要微弱的惊醒的时候,卡斯坦因就将你扶住了,他让你的身躯顺着他的臂膀倾下平躺,让你用他的一条大腿作枕,卡斯坦因默然无声,但你可以感觉到他微微偏转了你的脑袋,让你朝向他小腹的方向,浸没在他投下的阴影之中。
你没有反抗,在疲倦和没来由的安心之中,你就像幼鸟躲进窠巢般,在他的膝头上慢慢睡去了。
卡斯坦因的手掌轻轻放在你的头发上,就像照料一颗正要挨过严冬的种子。他最该关注的生命,他未经黑暗的,年幼的同胞。
[星际]种子60
他浑身都不对劲。
曼达尔抹去自己脸庞上的水珠,残余的血液随着浴水化作稀薄的红色滑入排水地漏,他的鼻子已经不再流血了,但坚硬的白齿咬合研磨着,曼达尔把一只手臂撑在墙上,缓慢而浑浊地低喘,就像某种野兽带着郁火的咆哮。
在这公共浴场的隔间之中,可以看到这名基因战士的赤裸背影,这来自其他战团的黯影之狼,形形的骷髅纹身堆砌在他精实的肌肉上,那头总是被紧扎成顶髻的黑发被放了下来,披散在他壮硕的肩膀上,热水喷洒流淌而下。
在他的脑子里,有一种非常陌生的,撕裂的刺痛感,好像那原本如堡垒般紧密的神经,正在崩溃重组一般。
这感觉并不强烈剧痛,但就像附骨之疽般挥之不去,几番忍耐下都无法彻底消退,曼达尔发出一声愤懑的嘶喘,他撑起身子,摇晃着脑袋,离开了隔间。
他走下阶梯,坦诚地走出浴室,只随手拿起一条毛巾,披在自己这强悍,如战争机器一般的精干身躯的双肩上,深深的锁骨附近,有两个硕大的神经接驳口,其余的黑色接口则如铁钉般点缀在雕塑般的躯体上,腹肌上每隔一段肌肉块,便有一枚深嵌突出的黑色圆铁状接口。
身上在角斗中造成的刀刃伤势已经被药剂师处理过了,又在基因战士拉瑞曼器官的作用下,大量凝血因子使得伤口迅速愈合,在几小时后便只残余一些瘢痕凸起。
在曼达尔看来,这些小伤向来不值一提,他也从不会放在心上,但这次不同,在他身上留下的不仅是基因战士互相比试的光明正大的刀伤,还有一种更阴险的东西,在他的大脑神经里隐隐作痛,让他烦躁不已。
曼达尔在外面的公共浴场的长凳上坐了下来,闭上双眸,短暂地希望这灼热浓郁的水汽能够舒缓他紧绷的神经。
但没用!
曼达尔将毛巾甩在地上,赤裸着身躯便向外面走去,他无视那些沿途洗浴着的因为今日的角斗赛而对他报以敌视,警惕,或是冷漠的基因战士的眼神。
在更衣室的柜子处,曼达尔简单地换上一身黑色长袍,甚至没有多余心力去仔细整理自己的仪容,连顶髻都没扎,便匆匆向着门外走廊快步而去。
他需要帮助,智库的帮助,也就是军团中的灵能者,与那些癫狂而不稳定的凡人灵能者不同,智库是基因战士兄弟,值得信赖。
他们必然知道如何处理他现在的状况。
是巫术,定是泰拉巫术的残余。
在黑长袍的兜帽之下,曼达尔压抑着自己愤懑的鼻息,以及猛烈的嗜杀欲望,他清晰地回忆起了那女孩那只滴着红血的纤弱的手臂,他想要将它完完全全地紧握着,就在他的双掌中,直到它折断碾碎,就像他的家园星球克苏尼亚那落在黑色尖塔的初雪一般在他的手中融化,但不是寒冷,而是另一种曼达尔想要感受的柔软的人类皮肤和温热的生命力血液的包裹和流淌。
不知何时起,他意识到口腔中在分泌唾液,某种昂扬而亢奋的情绪开始充斥他的脑海,可与此同时,他也感受到另一股恼人的遏制,仿佛有一只无形的纤手,抓住了他的喉咙。
他感到一种难以解释的饥饿和空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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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是整艘黑剑号的隐秘底层,自从在帝国的太空船坞中被建造而出的那一刻起,这里就充斥着如血管般四通八达的通风管道和内脏般的引擎,滞闷的空气和深沉的黑暗,这里是这艘服役百年的舰船的腐朽腹地,鲜少有人会造访此地。
他停在一扇有些生锈的舱门前,火熔枪留下的蚀刻痕迹,形成了一个古怪而邪祟的八芒星,从黑袍里取出一枚铜质的徽章,这枚徽章与门上的八芒星别无两样,只是略小一些,他将徽章按在门扉。
片刻后,舱门打开了,他迈步而入。
穿过昏暗无光的走廊,在黑暗和寂静中,走向那处熟记于心的集会地点,长袍和兜帽几乎隐没他的身份。
流血者战团的某些基因战士认为他不受欢迎,实际上并非如此。在这由各个曾经截然不同的军团残兵败将组成的混血战团中,他实际上有相当多的朋友,这关系甚至比基因战士那依据同样的基因模板而造出的所谓的兄弟之情更为紧密。
因为,他们是在共同的思想和彼此认同下,连接在一起的,何其珍贵,这是超脱了帝国指挥系统和命令的,属于他们这些无血无泪的战士的隐秘结社。
让他们能够袒露真正的自我,发泄不满和愤懑,得到同属于基因战士的宽慰和理解的地方,一个他们能够团结起来,向军团施加隐秘的影响力,实现自己心中理想的途径。
“你来的真晚。”当他迈入这个弃置的军械库,一个幽暗的嗓音从门边传来,另一个和他同样戴着兜帽,身形高大的基因战士走了出来。
他们继续向前走去,直到来到军械库空旷的大厅中,几根蜡烛在集装箱上微弱的燃烧,给黑暗里显现出朦胧的身影,他们或站或坐,或倚靠于支撑柱和集装箱边,沉默地等待着,亦或是三三两两进行着私密谈话,不用细数,他便对结社成员数量深谙于心,他几乎已经不记得上次像这样全员到齐是什么时候了。
这里的每一个人他都知晓,他们彼此立下过保密的誓言,就像战士般彼此紧握过双手。
除了
他猛然瞥见一个新的身影,一股疑虑染上他的心头,在冲动的愤怒质问脱口而出的前一刻。
“曼达尔。”那坐在一个集装箱上,蜡烛在他身畔燃烧的,在这简陋空旷的军械库里,却端坐于宛若王座首席之中一般的暗红色长袍身影,抬起头来,烛光在那兜帽下苍白的骷髅面具上闪烁。
“牧师。”曼达尔生硬地回复,“你没告诉我有陌生人。”
“他已经和我们在一起。”撒瑞尔说,“我为他举行了洗礼,你来得太晚了,错过了我们的新成员的入会仪式。”
那名身影走上前来,伸手展示他的结社徽章,并摘下了兜帽,曼达尔看清他的脸,这是一张典型而年轻的基因战士的面庞,褐色的肤色,坚毅硬朗的线条和令凡人生畏的肃穆气质。
“我是瑞阿斯。”
“他也是泰拉裔的受害者。”撒瑞尔合上他手中的厚厚圣典,握住了腰上的审判刺杖,权杖顶端是一具人类的头骨,由神圣的金色烙刻着神秘纹路,头骨的空洞眼窝中,凭空散发着如电般的苍白光辉。“我指引了他的方向。现在,他的道路已然明晰。他是我们的一员了。”
撒瑞尔从高耸的集装箱顶部跳下,沉重的牧师动力重甲,砸落在地上却只发出动力靴着地的缓冲磁力,膝甲里的零件和承重结构只发出微弱而悠远的嗡鸣,彰显着其优越的性能,以及其中的基因战士的强健和敏捷体魄。
“你有何不适吗?曼达尔。”撒瑞尔的嗓音从骷髅面具的呼吸器中缓慢溢出,既冰冷又宽容,“洛涅已经告知了我们,角斗场发生的事情。”
“我记得你既是典狱长牧师,也是智库。”曼达尔毫无畏惧地说,看到赛瑞尔手中权杖头骨的眼窝内,在接近他时,仿佛因为感应到什么而更加浓郁的灵能电弧。
“跪下吧。”撒瑞尔说。
曼达尔因为这种要求而心生本能的郁愤,在他棱角分明的面孔浮现燥怒之前,曼达尔犹豫了一下,没有马上表现出来,他本就作为客者处于另一个战团之中,现在的这个结社是他唯一的团体和支持。
“我从不向人下跪。”曼达尔说,倔强狂傲的脾气依然让他不愿马上屈服。
曼达尔似乎能感受到,在那骷髅面具下,撒瑞尔不甚在意地瞥了他一眼。“不是向我,而是向我们的至高意志。”
至高意志。
曼达尔强行压抑住一句几乎脱口而出的质问,他早就厌烦这种念叨了,结社唯一的毛病,就在于他们老说这类奇怪的话。
一个存在于所有人类心中的,全知全能的“神”?
这怎么可能存在。
但他不能顶撞战团牧师撒瑞尔。也是位于流血者战团的光耀结社分部的领导者。
“我向至高意识表示尊敬。”曼达尔躬身,这已经他对那个虚无形象能做到的最大化的敬意,将一个近乎嘟囔的,不情不愿的嗓音挤出咽喉。
曼达尔感觉到,撒瑞尔将审判刺杖放在了他的肩头,一股既灼热,又冰寒的电刺感从骷髅上散发出来,若有若无地在他的耳边跃动。
光耀结社的成员从黑暗的周围走出来,他们的手中皆拿着蜡烛,戴着兜帽,围绕着他。
“在至高意志的照耀下,泰拉裔污秽的影响将会从你身上消散。”撒瑞尔庄严地宣布,“你将重获人类神圣无私的战士身份。”
曼达尔以前从未真正体验过这个,他只在自己的战团内经历过入会仪式,塞努斯推荐他加入的,他便不假思索,在祭坛上割开自己的手掌,宣布将自己奉献给人类的伟大愿景,他以为这是一种对理想的仪式化宣誓呢,不少战团都喜欢搞这些,曼达尔并没有放在心上。
但这是第一次,曼达尔朦胧地感受到某种强大的压力,有那么一瞬间,他仿佛置身火海,浑身传来烧焦的剧痛,他看到在无尽火焰之中,无限遥远的地方似乎有一双金色的眼睛。
无数金色的虚影,拱卫出一座燃烧的黄金圣像。祂在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在他的心灵崩溃之前,曼达尔便从中解脱了出来,这一瞬间连几毫秒都不到,但已足够让他大汗淋漓。
灵能预境。
曼达尔确信自己没有任何灵能天赋,这是他第一次遭遇此番情况。他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脑海中的灼烧般的刺痛感和喉中可耻的饥渴已经完全消失不见了。就像遭遇烈日烘烤的浅雪,连一丝水渍都未曾留下。
“而那名泰拉裔,”撒瑞尔收回权杖,接着宣布道,“不能让她继续荼毒战士兄弟们的心灵”
“还有,她干扰了基因战士高尚的角斗。”已然在净化仪式中半跪的曼达尔,嘶哑着喉咙,充满怨恨地说道。
他仰起头来,一滴汗珠顺着他的脸颊滑下,流淌过嘴唇,让曼达尔尝到血一般的咸味。
“必须给她带去我们的审判和启迪。”撒瑞尔说,“谁来担负这个任务?”
“明日,泰拉裔会乘坐穿梭机离开,去恒星基地的商业区嬉闹。”一个来自兜帽下的声音幽幽地说,“会有一位战团战士陪同她。”
“谁来陪同?是我们的成员吗?”撒瑞尔饶有兴致地关注道。
“不是,”一个仿佛刀锋般的锐利声音阴森森地说,惨白的面孔隐藏在兜帽下,光洁而后拢的黑色的发梢接触着耳朵,“但可以是。”
当发言者如此说话时,他苍白的嘴唇因为某种残酷的笑意而扭曲了起来,连同着嘴唇上那如虫般的伤疤。
[星际]种子61
一座巨硕的,充满着艺术感和冷酷之意,如远古奇观的碉堡建筑正静候于恒星系轨道之中,在那湛蓝双星的映衬下,其宏伟而夺目的太空设施,渐渐变得清晰起来,一座又一座动能炮台悬浮在这颗黑色的钢铁合金基地周围,闪烁着危险而寂静的冷光。
战列舰踱入其辽阔星港,一座如巨碑般的入口,中l央蕴含着淡蓝的能量薄膜,在一阵短暂的炫目后,赫然展现的是庞巨无垠的停泊通道,无数大大小小的机械臂和扫描仪从黑曜石般的墙壁模块节点处伸出,圆润的自动化蜂群机嗖的一下穿梭滑过,一刻不停地,为游曳而来的庞然大物帝国舰船进行着检修,维护和登记工作。
随着一声悍然而沉重的闷响,黑剑号战列舰在泊位上与机械臂成功对接,完成了停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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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半趴着,把脸埋在枕头和头发的掩埋之中。享受着沉寂的睡眠,已经足足睡了十多个地球小时。
你从朦胧中醒来。
恒星基站的光芒穿过舷窗,照在床头,随着你的苏醒,床边的照明球自动亮起温暖的黄光。
“时间校定中现在是第五舰时,地点:朦胧星域,雾云星区,苏索尔斯系恒星基地,二级星港,欢迎您的到访。”
一个明显偏向女性声线的机仆,温煦的声音通过通讯器向你亲切地进行私人播报,你猛然一惊,从床上撑臂爬起来,披上外衣来到舷窗前,撩起窗帘,把一只手圈在玻璃上,震撼地看清了外面密麻而璀璨壮观的星港内部景象。
在这黑暗的无尽穹顶之下,多如渺星般的机械光芒闪烁之中,机械臂和伺服机忙碌地工作着,悬浮来去,巧妙的几何结构框架,板岩般的合金墙壁上有着无数如紧挨着的摩天大楼一般的一层层的巨大舱室空间,显出其玻璃内部的尖端科技和繁忙景色。
通讯器发出轻微的滋嗡声,通讯对象切换,变回了你熟悉的机仆男音黑剑号的舰载机仆,它稳定而关心地问道,“以您的日常记录而言,本次晨起时间,已偏差了约2个标准时,您是否需要洗浴和餐食?”
天哪,你完全错过了起床时间!
你不记得自己昨晚是什么时候回到的舱室,大概是卡斯坦因将睡着的你送了回来,因此你也没能设置第二天的闹钟,可是今天你可是有去商业区的安排的。
赛维斯特和勒恩应该给你安排了陪同的基因战士,你该不会让人家站那傻等你几个小时吧!
你赶快进浴间整理了一番,急忙忙换了衣服,解决了一下个人卫生问题,没忘了从洗漱柜子里拿起抑制剂,给自己打了一针,玻璃管内的药剂只还剩一小点了,你将它塞进口袋里。
“您有两个临时通话,对方未添加至您的通讯录,判定为重要性低,因睡眠已拒接,对方留下了消息:与您在登机甲板三区汇合。”机仆汇报道。
你匆匆奔跑过钢铁回廊,在电梯和机仆的指引下穿行,当你路过舰桥的时候,你看到了底下那处于交接工作的操作甲板,舰员纷纷攘攘,在通讯台上沟通,或是在为数众多的操作面板,全息显示器前检查着诸多数据,比往日更加繁忙,无暇他顾。
你在一扇银灰色的三米多的登陆口前停了下来,这是周围十多扇门中的一扇,它们如卵形的分布在准备出口,核实了你的身份和通行证明后,登陆门在重机械声中轰然拉起,嗡嗡声响彻于你的耳边。
也在你的眼界中,赫然展现了外头银白的亮光,豁然开朗,呈现在你眼前的是如平原般的银钢甲板,舰载战斗机如一只只昂然的独角兽,以自傲而冷淡的姿态,静伫于甲板停机位,散发着美丽的光泽。
登机甲板上方没有任何玻璃或是钢铁的阻挡,这里是战列舰直面通往宇宙虚空,进行太空战和战机起降的一处地点,唯有无形的能量虚空盾场维持着气体不流失,此刻,在星港船坞中,巨大的机械吊臂正在上方缓慢挪动,为星舰进行搬运和检修工作。
一艘艘来自星港的巨型穿梭机停落在登机甲板上,从中卸载下大量物资,自动化机仆和帝国工程师。
你顺着登机甲板银钢地板铺陈的路径向前走,各式各色的机仆,集装箱,货运车辆和帝国工人也与你擦肩而过,你就仿佛置身于这未来高科技场景中,成为其一员。
你有些恍惚地回头看了看,因为看到刚刚的一个帝国人,他大概是船坞上来此检查的工程师,即使是这些非作战强化的帝国人类也与你印象中的人有很大不同,他的皮肤是暗蓝色的,脸上戴着一种后天加装的义眼分析器,一条手臂也被彻底改装得布满了电线与接入口。
“泰拉裔女士,”在你几乎要迷失在这繁忙多彩的登机甲板上的时候,一位机仆从旁走来,拦在了你的面前,“您有一次外出许可,请跟我来。”
你们穿过那些悬浮于上空,就像融核一样刺眼的高亮照明球下方,战机高耸飞翘的机翼罩出的大块阴影,就在一个银白流线型载具的旁边,有个身影站在那。
直到机仆领着你走近他五米之内的时候,你已经诧异地发现,对方身穿着的是舰用制服,大概一米九上下,看起来颇为削瘦,正在检查连接着穿梭机的仪器显示屏。
当你们的脚步声清晰的时候,他转过脸来,灰蓝色的皮肤,大而长的杏仁般的眼睛,眼瞳是纯黑色,且在眼眶中占据更多空间,在他没有瑕疵的面庞上,奇特的电路缝隙时不时闪烁着电子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