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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你走过去,推开它。

    面前的景象让人为之屏息,这里并不是导航室天花板上那只被狭小铁幕限制的小小方窗,球形的精金骨架构造和其上的强化玻璃,形成了巨大的圆形穹顶,将整个舰船此刻正踱进的宏伟的基港和星舰川流,遥远的庞大燃烧恒星,以及周遭遥远的万千星辰包容尽纳,星海就像流动的沙砾,美丽又闪烁不定。

    你就像待在一个浮在宇宙中的泡泡里一样,与宇宙仅隔一层玻璃,外头就是致命而冰冷的虚空和上万摄氏度高温的恒星,脆弱得让人害怕。

    卡斯坦因就坐在穹顶之下,那被黑暗玻璃本身和遥远距离削弱的,昏暗的恒星光芒投射在他身上,在沙发宽椅中,他倚靠着在看一本书。

    “你来了。”卡斯坦因说,他合上手中书籍。

    从他放松的身体姿态和有意的示意中,你可以看出来,他欢迎你靠过来,你一边走过去,一边抬头看穹顶的无尽星空。

    “这很美,不是吗?”卡斯坦因说。

    “不论看多少次都不会腻,”你说,星空总有种深邃的无尽之感,唤醒每个人类心中的某种冲动和憧憬。“就像被打碎的碎宝石,闪闪发光,一颗颗小沙子。”

    卡斯坦因的脸上浮现一种特殊的笑容,你有些无法解读,“的确如此。”卡斯坦因昂头看着窗外渺茫的星海,一声气流溢出他的唇齿,“如此的破碎,又如此的美丽。”

    你隐约觉得,你们或许不是在感慨同一件事,他的眼光和你似乎不同,初入星空的你是为宇宙那浩瀚和无序所迷,但卡斯坦因在这其中看到的却是另外一些,你还不能明白。

    “你在看什么书?”你转移话题。

    卡斯坦因抬起手,为你展示封面,《亲密关系》,这是一本地球上的书!还是中文版。

    你浅浅地吸了一口气,压抑住跳动的眼皮,让自己镇定,“你怎么看这个?”

    “我从你的巢都洲区中得到了一些文化作品,这也是内务部文化管理庭为我舰提供的,以便于我们能够了解你们。”卡斯坦因思考了一下,“流血者战团的塞维斯特士官就借阅了一本,从他的反馈来看,据说非常有益。”

    “这本典籍就探讨了泰拉文化中两性的关系和博弈,其复杂精妙让我真的大开眼界。”卡斯坦因说,“历经千万年的社会演化和科技进步,如今的帝国之中,我们已经丢失了这些奇妙的技艺和较量的艺术。”

    不知为何,看对方看这样一本剖析地球人心理的书籍,让你觉得有一阵被看破的羞耻感,心理学家将人类的心理现象和外在表现观察总结,这种书如果给地球人看是很不错的自我辩证与了解,但若是给外星人看,简直就是暴露缺陷和弱点,它将一个地球人的心理赤裸裸地解剖开,事无巨细地呈现给一个好奇而意图探究的外星种族。

    “大众的现象总是刻板印象,细究到个例的时候,每个人都是不同的。”你说道,“我觉得这本书里不少结论并不符合我的个人感受。”

    “是吗?那太遗憾了。”卡斯坦因道,他将这本书放在一旁的案几上,“真是复杂。”

    “我本来还想通过这个了解你。”卡斯坦因叉起手来,颇认真地侧头看你,他的一缕长发在肩头掠过“以体会你的言行中的隐含意义。每次当你说些什么的时候,我没有办法完全了解它,让我感到非常遗憾。”

    你眨了眨眼睛,轻轻说,“也许不能完全了解,正是一种迷人的魅力所在”

    你来到了卡斯坦因身边,在他边上的椅子上坐下,转过头来看着他,把手放在他的扶手上,你仿佛犹豫着,轻声说,“就像我看你那样。”

    卡斯坦因侧目看着你,他的面庞毫无动摇,久久地,他笑了一下,“是这样吗?”他向你确认道。

    在穹顶外浩瀚的星空之下,你倚靠在白袍的卡斯坦因手臂上,把手覆在他那如静俯之狮的,宽大而褐色的手背,而他侧着眸,既疑问,又沉静地垂望着一旁的,刚到他的肩膀的你。

    “你穿这身非常漂亮。”许久之后,卡斯坦因突然在寂静中说,“就像就是你的泰拉上的那颗雪白的小卫星。你们叫它什么?”

    “月亮。”你喃喃道,发现自己的声音和他同时重叠了。

    “那真是一颗迷人的宝贝,那么大而且通体洁白的卫星,即便是在宇宙中,也非常罕见。”卡斯坦因淡淡地笑了,说道,“更不要说,还围绕着一颗充满了生命的蔚蓝的盖亚行星,简直就是宇宙里的一隅安乐花园,真是奇妙的生长环境。”

    “我们以前,是将月亮看作和太阳平等的,阴阳双相,分别掌管白天和夜晚,我们曾认为月亮和太阳有着同等的力量。”你说。

    卡斯坦因有些惊讶,将卫星与恒星混为一谈,在他的见识中太过不可思议,但立马他理解地笑了,“你们处在一个奇妙的环境中,会产生这样美丽的错觉也是很自然的。”

    你点头,慢慢诉说,“但是实际上,不是那样。我知道月亮很小,太阳很大,月亮只是在反射太阳的光辉,但当我们发现这一点,也并没有动摇月亮在我们心目中的地位,我们没有觉得月亮渺小微弱,不值一提。”

    卡斯坦因认真倾听着,你没有从他脸上看到任何不屑和轻蔑,唯有包容的理解。

    你继续说,“你知道吗?在我们泰拉人心里,我们往往会认为星辰,也就是那些遥远的恒星,它们是只配为月亮牵裙,拱卫她的。”你笑了笑,“从理性上来说,这很奇怪。”

    “因为,唯有眼前之物,值得珍惜。”卡斯坦因看着你,深深地说道。

    .

    这句话其实也是在回应一些问题:

    关于如果只是基因吸引,不是随便一个泰拉人都可以迷倒他们吗?

    就像月亮和无尽星辰,也许那些遥远的恒星有着更迷人的内在和秘密,但对于他们来说,终究只是微渺而陌生的光,不值一提。

    只有眼前的月亮是他们的,可以感觉到温柔的月光洒落,也可以看到她明亮中的晦涩阴影,哪怕月亮只是星海中渺小普通的一个,一颗不起眼的小卫星。

    不是泰拉人才是她唯一的优点,而是她定义了他们心目中的泰拉人。

    月亮依然大于星空。

    [星际]种子58

    珍惜眼前之物。

    你望着穹顶外的深邃星空,眼眸不安而缥缈地闪动着,微微笑了,“你说了很有哲理的话呢。”

    确实是这样。

    谁也不知道命运的河流会将人带去何方。在这无尽的宇宙之中,人能够接触和相处的东西是极为有限的。

    就像此刻,你正处于一艘帝国的星舰之上。若一昧只被伤悲和自惭所限,也只能痛苦地活下去,你需要适应。

    若命运递给你苦果,那么尝试品味其中的甘霖吧。

    你微笑着看向卡斯坦因,他就正坐在你的身畔,白袍黑发,金色的双眸,平和而低郁的面庞,颇有些英俊。

    “那么,你最喜欢的天体是什么?”你问道。

    卡斯坦因皱起了眉,发出一阵低沉的沉吟声,似乎他没怎么想过这个问题,哪怕他作为星舰的指挥舰长,理应见识过宇宙中的各种景象,但他几乎从未从欣赏的眼光看待这些东西。

    “恒星,我想应该是这个。”卡斯坦因回道。

    出乎意料的平常,你略有些讶异,你以为以他的见识,会给你描述那些璀璨而罕见的星云,白洞,夸克星之类的。

    “为什么呢?”在早些时候,你就注意到,帝国的星徽标识并不是棱形或五角,而就是一颗完美的圆形,它描绘的似乎就是一颗被行星围绕的恒星。

    卡斯坦因静默了一会,似乎叹了口气,他的声音中带着一种隐秘的强烈忧郁,“恒星是一场毁灭的残余。从其中,可以窥见曾经的辉光。”

    你一时无话,这超出了你的理解,但你还是很好奇,“是说宇宙大爆炸吗?从虚空中诞生了恒星。”

    卡斯坦因笑了,他转过眸来看你,“这是你们泰拉人对现今宇宙的起源理解吗?也很不错这种解释充满了希望。”

    “我也知道帝国的一些宇宙学知识。”你连忙说,在帝国在地球上开设的培育学院度过的时光里,除了正常的授业以外,因为帝国知识体量太过庞杂,你还被装进过一个塑造舱中,直接在神经中灌输了不少知识,这些知识潜藏在底层记忆里,在有机会运用,或者最关键的时候就会被唤醒。

    你艰难而困惑地重复,此刻在神经中隐约浮现的一些认知,“宇宙同样诞生于爆炸,但不是从虚无中凭空产生,而是由一种紧密的结构转化为另一种,也就是变成现在的样子。”

    在帝国宇宙学里,这种推断的数据量非常复杂,但经过他们的计算,他们似乎认为,如今的宇宙是从一个更高的纬度塌陷陨落导致,就像一个花瓶从原本的高处落下,破碎成一地,四散分离,这些碎片便是恒星,从而也导致了宇宙中大片的空虚和遥远。

    “但不论怎么样,恒星确实很美丽,太阳是生命之源。”你说道,“它给我们能量,正是由于太阳,地球上才会有绿草和果实,人和牲畜才能在大地上行走与活动。”说到底,人类能够活动的一切能量都来自于太阳,这种紧密联系也很神奇。

    “正是如此。”卡斯坦因说。

    “你你就像太阳。”你有些犹豫地说,微微凑近了他。

    卡斯坦因静默不语,倚靠在身后的椅垫中,慵懒而稳固地将视线落在你的双眼里,他的嘴唇动了动,笑了一下,“是吗?为什么?”

    “你的眼睛金色的。”你说,“好奇怪,为什么人会有这种眼睛,从没见过。”

    卡斯坦因半晌没说话,他似乎吞咽了一下,又开口了,他的嗓音低沉了些,“你想靠近些看看吗?”

    你顺着卡斯坦因扶住你的手臂,缓缓倾上身去,把双手放在他的肩膀上,就这样支撑着,端详了一会他的面庞和金色双眸。

    在这样近距离的状态下,卡斯坦因的眸子似乎在昏暗中依然与众不同,晦暗而辉灿,散发着某种低调的纯金暗光。

    摄人而冰冷,不可思议。

    在他分开两边的黑发之中,卡斯坦因静静看着你,他褐色而英武的面庞,就像一尊淡漠的雕像。

    “这代表了什么呢?”你嚅嗫道。

    “一种变异。”卡斯坦因说,“比较罕见,在帝国中,有人称之为光耀者血脉。”

    “有什么特别之处呢?”

    卡斯坦因敛下眼睑,他的眼皮和睫毛遮掩了那金色的辉眸,“一种古老传说罢了,在如今已经没什么意义了。”

    “帝国的第一任领导人就是光耀者,他创建了这个帝国,是吗?”这历史故事大名鼎鼎,虽然在学习到相关部分时,只是被晦涩而简略的带过了,但几乎帝国的任何一本典籍,乃至于俗语和祈祷词,很多地方都有这位金色君主的影子,因此连你都多多少少知晓。

    “所以,你是皇亲国戚?”你打趣道。

    卡斯坦因困惑了一下,因为这种文化概念的翻译会变得有些复杂,等到理解了以后,他说,“帝国并没有世袭皇族。我们的确有为保证重要基因稳定遗传而设立的贵族家族,就像导航者,如今,光耀者也只是特殊基因血脉中的一支。”

    “哦”你漫不经心地应道,眼睫扑扇着,因为离他这么近感到有一丝局促和心猿意马的,你的注意力被他往日藏在长发下的耳朵夺去了,“你有个小小的耳环呢。”

    一枚纯金色的圆环嵌在他的耳垂上,让人想到某种穿刺和约束,你没想到卡斯坦因竟然也会给耳朵上打洞,这是一种近似牲畜般的自我约束和彰显,就像牛类的鼻环,虽然不少人类都会这样做,也是一种显示叛逆的方式。

    但发生在他身上,不知怎么的,让你感到一丝刺激。

    “这是外置翻译器和信息传输工具。”卡斯坦因说。

    “能摘下来吗?”你说。

    “摘下来我就听不懂你说话了。”卡斯坦因承认道,“我不懂你的语言。”

    “我们不是还要谈谈吗?”卡斯坦因说,他示意了一下旁边的案几,你发现那黑檀木的小案上摆着银盘上有一对纯金酒杯,一瓶黑色玻璃的酒瓶矗立在旁边。

    “又是酒。”你伸手拨弄了一下酒杯说,“我已经喝过了,再喝就要晕倒了。”那清淡如水的湖酿有些后劲,在你的肚子里让你有些晕晕乎乎的。

    因为生理上的相似,帝国和地球都不约而同地开发出了在食物中提炼酒精的技术,迷醉于酒精在血管中起到的作用。

    “在别人那里喝了吗?”卡斯坦因微微挑眉道,“我准备这个,本来是希望我们之间的谈话能够放松些。”

    “在勒恩那里喝了,因为我今天在竞技场”你渐渐消声。

    “发生了什么?”卡斯坦因看着你说。

    你意识到卡斯坦因似乎不知道战团领地里的事务,因为那里没有机仆和他的监控,战团和舰长是战舰上的两个派系,他们职责相互区别,彼此保持隐秘和独立。

    “我看了他们的角斗比赛,然后勒恩邀请我和赛维斯特去招待室,说了会话。”你说。

    “勒恩现在这么友善好客了吗?真不像他。”卡斯坦因淡笑道,“为什么他邀请你和赛维斯特呢?如果他对你有兴趣,应该会单独邀请你才对,勒恩不是喜欢多余的参与者的人。”

    “因为我在看角斗的时候,遇到了赛维斯特呀。”你说,有意想要将最重要的事情糊弄过去,你觉得没必要让卡斯坦因知道。

    “那勒恩为什么会在角斗场?他向来不喜欢角斗,那对他而言太野蛮了。”卡斯坦因说,“在战团组建最初,他曾为此和那些执意要延行原本战团文化而建立角斗场的战士们有过争执,还生了一番闷气。因此,即便现在角斗场已经建起来了,他也从不去参观那些比赛。”

    “是什么让勒恩出现在角斗场?”卡斯坦因耐心地循循善诱,目光固执而不可动摇地看着你,就像没有人能在他的眼底下有所隐瞒。

    你沉默了一会。

    “所以,发生了一件事,让赛维斯特一直跟着你,而勒恩也出现在了角斗赛现场。”卡斯坦因再次总结道,“发生了什么?”

    “一场小意外。”你松口道,“角斗比赛差点出人命,我想办法阻止了他们。”

    “用什么办法?”卡斯坦因淡淡地道。他的目光下垂,落在你伸出的手掌上。

    在帝国的高等医疗科技下,这样一处小伤,在涂上凝胶后的几十分钟内,就已经逐渐愈合,只留下不明显的瘢痕。

    卡斯坦因有一会没说话,等到他再度开口时,他的声音已经没有起伏,平淡但又让人害怕,他缓缓地道,“你知道这有多危险吗?”

    卡斯坦因抬起眸来,非常认真地看着你的脸,“虽然,即便意外发生,我也有办法能挽回,但谁也不希望它真的发生,好吗?”

    他的话让你有点不明就里,但你因为某种怯意而点了点头。

    卡斯坦因的神色并没有太多和缓,“这么说来,是为了救两位投身角斗场的基因战士,我想,你并没有认清自己的价值。这并不值得你涉险。”

    “生命的价值不能衡量,而且,他们是朋友。”你说,你并不喜欢卡斯坦因的这种帝国式的理性评价,如果在他眼里你的价值更高,那么本质上,那也意味着你可以被衡量,意味着在合适的情况下,你也是可以被牺牲的。

    卡斯坦因看着你很久,他淡淡地笑了,“我已经很久没有听到有人说这种话了。”

    “你还是应该保护好自己,好吗?”卡斯坦因轻声道。

    你慢慢点点头,觉得气氛怎么不知不觉变得越来越严肃了,卡斯坦因在重视的事情面前突然变得严肃起来的样子真的很有压迫感。

    “我想我们原先是要谈另一件事的。”你转移话题。

    卡斯坦因松了松眉头,“噢,当然,我正要和你谈这个呢。”他隐约咳了一下,将目光转开,静望着一旁的玻璃墙壁。

    你们不约而同地陷入一阵短暂的寂静。

    “我觉得,我们应该先弄明白,我们彼此对这种感情的定义在什么界限。”在久久的安静后,卡斯坦因开口了,他的声音渐渐顺利,“是否会影响工作以及我们彼此的职责履行。”

    他提到了职责,你的职责是什么呢?你们都很清楚。

    你倔强而幽幽地看着他,耳畔的珍珠耳坠和微闪的眼眸,都像干涸沙漠中的一滴将被吞噬的露水,一个等待保护和怜爱的无辜形象。

    卡斯坦因注视你一会,片刻后移开目光,他的眉头皱起,他也不说话了。

    但你不能让他缓过神来,你抓住卡斯坦因的手臂,猛地抬身靠近他,你的嘴唇因为渴望而微张着,就像一只待哺育的幼鸟。

    你和他贴得很近,“你知道我的意思,我可以只是你一个人的。”你用最低的声音柔颤着说。

    卡斯坦因转过眼来看你,他的面庞毫无表情,金色的眸子里仿佛有一池深沉而不可探究的湖渊。

    “真的没有其他的办法吗?”你低语道。

    卡斯坦因伸出了手掌,他轻轻触碰你的面颊,然后渐渐下滑,碰到你脆弱的细颈,他的手指轻触在你跳动的颈动脉上,将握未握地停顿着。

    哪怕极力压抑,你也因为紧张和惧意而生理性的微微颤抖着,在持久的对视中,久到让你以为他永远不会开口的时候。

    卡斯坦因意味不明地笑了笑,似乎呼出了一口气,他的声音低了些。

    “你真的有这么喜欢我吗?”

    “在舰上所有人中,我最喜欢,最依仗的就是你。”无论是真心还是假意,你此刻不可抗拒地如此轻声说道,你的眼眸一眨也不眨地凝视着他。

    卡斯坦因停顿着,他似乎品味了一下,这种陌生而私密的占有感带来一种甘美。“我从没想过会这样。”他低沉地说。

    说完这句话后,卡斯坦因又顿了一会,仿佛在思考这种意外带来的人生改变,他眸子中的专注有些游移,似乎想了一些往后的其他事情。

    你屏息地望着他,不知道自己的计划是否成功了。得到一位位高权重的帝国人的庇护,乃至于能够离开此时的岗位,避免每个人都觊觎你充满吸引力的血肉的危险,而日后,无论是能够偶尔回到地球,还是哪怕只能永远在一颗帝国星球上住下,只要没有生命危险,都成为一种你能够接受的未来了。

    “那么,我猜想,你并不喜欢现在的岗位,是因为这个吗?”卡斯坦因理性地说。并没有像地球上的男性那样,很自然地认为你的倾慕是他的魅力所致,或者说,帝国人在性魅力方面的敏感性已经被降低了许多,导致他们从不考虑这个。

    你的心漏了一拍,你并没有完全迷惑住他。

    “如果你是为了逃避基因索取”卡斯坦因慢慢地说,“但你怎么确定,我不会向你索取呢?”

    卡斯坦因渐渐垂低面庞,靠近了你,“如果我也要。”他低声道。

    “你都会给我吗?”

    你几乎无法呼吸,定定地看着他毫无变化的冷峻面庞,此刻,这面庞就像一座无情雕像,一座压迫而傲慢的雕像。

    “你知道第一位光耀者。”卡斯坦因用极低的嗓音说,“也就是帝国那唯一的帝皇君主,他是怎样离世的吗?”

    他的声音既可怕,又压抑而柔情,“就是由于最剧烈的基因崩溃。”

    卡斯坦因的嘴唇动着,但面庞没有一丝表情,他只将金色的冰冷目光毫无怜悯地投在你的脸上,“这真是一项丑闻,因此,我们从不提及它。”

    [星际]种子59

    卡斯坦因如今的模样真是吓人。

    他仿佛褪去了温和的假面和包容,呈现出他的真实来,就像岩石下锐利的金光,炙热的岩浆。

    那双金眸冷酷无情,面庞阴郁而无一丝悲喜,他的嘴角毫无弧度地抿着,仅余一种不怒自威的疏远和冰冷。

    正如一尊在祭坛上被侍奉不知多少岁月的神之战士的塑像,生命力在岩石躯体内重新燃起,抖落灰尘,活了过来,第一件事就是握紧了枪柄,接着站起来的那副神态。

    你和这样的卡斯坦因对视着,在对这威严雄壮的金色战士的抵御和凝望中,呼吸几乎被彻底夺去。

    直到一段如凡人的生命般漫长的僵持之后。

    “我不该和你说这些。”卡斯坦因寡淡地开口了,他那压迫着你的目光就像宽容一般地微微转移开来,就像释放犯人似的给你留出了呼吸的空间。

    “忘了吧。”卡斯坦因一边从案几上的酒瓶中倒出琥珀色的液体,一边用像是哄孩子去睡般的低浑嗓音对你说,金杯托在他的手指中,卡斯坦因喝下一口,他的注意力完全不在你身上,甚至有些怠慢般的忽视。

    他定定地望着窗外遥远的虚空,吞咽下酒液,仿佛有些烦闷似的。

    唯有穹顶外的星芒的微渺光亮,和遥远幽蓝恒星在缓慢移动中将穿过庞大悬浮的恒星基地投来的光芒渐渐撒入战列舰的观察塔,又一阵漫长的寂静。

    “你要哭了吗?”卡斯坦因这才微微侧过眸来,他注意到了什么,嗓音中有种深切的苦恼。

    你安静着,还一动不动地望着他,你的面容也几乎看不出什么变化,保持着拒人于外的冷漠,就仿佛正坐在桥梁上,看着底下的流水和河边嬉戏的人们,无动于衷的冰凉,但有些东西无法掩饰,一种莹润的东西在你的眼中闪烁。

    就像暴雨后遭受摧残的,欲开未开的花苞,在又一阵袭来的寒风中,用她的细颈勉力支撑着,脆弱地垂低了头颅,思索着是否该将这孕育着娇嫩美好的天真的负担这颗沉重的花苞掷到泥土里,任其衰败凋零,就此死去。

    “这很奇怪,或者在你们帝国人看来很弱小可耻吗?”你依然用那样的眼神看着卡斯坦因,声音平淡低弱。

    卡斯坦因思索片刻,“我想并不是。”他的目光再次放在你的身上,“这是由生理构造和适应共同决定的,泰拉人丰沛的感情有其存在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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