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在这让人意乱神迷的危险且暴虐的技艺之中,铁链又一次啪得绷紧,曼达尔举斧向下挥砍,伽西德双手抬剑抵挡,你听到剑刃敲击的清脆声音,伽西德拨开这一击后旋即转动剑锋向对方刺去,在对方的退却中落空。与此同时,另一利刃从侧面切来,那是来自敌手的支援,迅疾而出乎意料,仿若苍白的幽影,文崔特将他狠狠地撞倒,提醒他自己的存在,文崔特欺身而上,他的身上有着利刃划出的伤口,将铁链缠在拳头上,剑刃在碰撞中被弹开,他继续挥舞拳头,一击又一击。
骨头断裂,鼻腔流血,在击倒对手的同时,文崔特也被绊倒,两者扭打在一起,暴力和凶狠就像沸腾的波涛。
接下来的情形越来越可怕了,鲜血开始肆意流淌,剑刃没入肉体之中,肌肉被划开,动脉破裂,血液飞溅。
你转移了视线,在深呼吸中,将目光投向了身边的人,赛维斯特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角斗场,某种与沉静并存的,你无法理解的热忱同样燃烧在他的眼眸里,在他微微开启的嘴唇中,闪烁着尖牙的光。
你的心凉了半截,你想要从这地方逃开。在一阵阵的欢呼中,你并不想盯着战况的发展,你有种心慌意乱和想吐的感觉。
你垂下眼来,看着座位上的扶手,深红色的粗壮手铠搭在上面,你犹豫了一下,捏了捏赛维斯特的手,赛维斯特顿了一下,他慢慢从角斗场里的激昂血腥的场面中抽出神来。
在周围的基因战士的紧迫呼号与欢呼中,他的目光缓缓凝向你,他垂下头来,凑到你的脸畔,用一种让人发憷的镇定,缓而低柔地问道,“什么?”
从他的吐息中,你仿佛也嗅到一丝血液的气味,看见微露的尖牙,你的呼吸急促了,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脸和他的嘴唇。
灰色的,安全的眼睛。
当你抬起眼,确认这一点的时候,和他的目光交融了,“确实有些可怕。”你轻声说。
赛维斯特贴近你,他金色的发梢落在你的脖颈里,同样轻轻地说,“是的。”
“他们不会杀死彼此吧?”
“我不知道。”赛维斯特几乎和你额角相贴,就像在这凶残癫狂的杀戮场中,唯独他能抽出心神,与你纯粹地依偎在一起,“身临其中时,很难控制。”
“这有什么意义?”你不能理解,为何要保持这种粗野的竞技文化,毫无理由地相互屠杀和伤害呢?
“是的,没有意义。”赛维斯特说,他的声音里有种忧郁而深远的感觉,“那么战争,相互戕害,欲望,这些东西的意义又是什么?”
诸般事物,皆由人本身赋予意义。
除此之外,一切皆无意义。
你将目光转回竞技场中,眼睁睁看到文崔特跪在地上,一柄斧刃劈砍入他的脖肩交界处,曼达尔耍了个花招,他躲开要与他对剑的伽西德,突然将攻击转向了正在地上与敌人肉搏,将背部呈现给他的文崔特,你看到文崔特的身躯还在因粗重呼吸而起伏着,伸手试图去够那深入自己的肩膀的斧子,一瞬间你的嘴里仿佛也尝到血沫和铁味。
“不!”你低喊道,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赛维斯特蹙着眉,也站起来,但他将你拉住了。
伽西德的面庞阴沉而错愕,他手中的剑不再克制温和,迅捷地转势侧劈,掠过曼达尔握斧的赤膊,曼达尔及时松手,但依旧在手肘处留下一条深可见骨的伤口,他的锁链队友已经趁机摆脱了文崔特的纠缠,爬起身来了,握紧拳向着伽西德的小腹击去,伽西德承受了这一击。
你看到伽西德的身躯顿住了,他的面庞上浮现一丝转瞬即逝的迷惑,整个身躯僵硬,似乎颤抖了一下。
就在这失神的一刹那,那两人就仿佛早有预谋和默契那般地齐齐行动,将锁链缠上伽西德的脖颈,血迹斑斑,伤痕累累的手将之恶毒地拉紧,伽西德跪下,抓紧脖子上缠绕的链条,他的面庞上既流露出困惑,又有一丝痛苦。
“这不是绝血死斗!”赛维斯特高声喊道,“适可而止,停下吧!”
那满脸伤疤的白肤基因战士抬起满是破裂伤口和青肿的面庞,对着你们的方向,露出一丝阴沉的挑衅笑容。
曼达尔踩住了伽西德握剑的那只手,拽紧手腕上的铁链,俯下他庞重的身躯,曼达尔在被勒住咽喉,被迫昂起头的伽西德耳边近乎无声地说,“还记得塞努斯吗?”
这时候,一直被忽视的文崔特从地上爬了起来,拔掉了深嵌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斧,他粗喘着,眼睛里充满了红血丝,在喉咙里低吼着,向他们飞奔而来。
“结果他。”曼达尔对同伴下令道。
摩德躲开文崔特的劈砍,俯下身的同时灵巧地出拳,他的指缝中有什么东西在火光中映过你的眼睛,闪烁了一下。
那是一柄隐藏的利刃。
就像之前暗算伽西德那样,这柄利刃再度没入了文崔特的腹间,他肩上的巨大创口涌出的血液,随着身躯的麻痹和颤抖而滴落,摩德仰起头来欣然张嘴品尝。
“他,作弊了他是不是作弊了。”你有些手足无措地说,摇晃着赛维斯特的手臂。
赛维斯特也愤怒了,他带着你穿过人群,来到身处操控台的裁判的面前,“停止这场决斗!”
裁判似乎也有一丝迷茫,但他的茫然显然出自于他们的战团剑术冠军在锁链角斗中落败了,他无能为力地叹了口气,“我没法,你知道的,角斗坑里比赛的时候,会在周围升起临时防御能量场,只要比赛不结束,就不会降下,避免过程中不必要的干扰,这是规则。”
“可他们已经破坏了规则!”赛维斯特低吼道,依然强压着怒火,“你难道不能提前中断能量源?”
“我需要时间!”裁判说。他的手指在操作台上按触,输入一个个参数和命令。
你奔至靠近角斗坑的栏杆边,在这样近的距离下,你看得更清楚了,你看到曼达尔走向落在地上的战斧,要将其拾起,伽西德试图重新站起,他血液中被注入的毒素被基因战士的强大免疫系统快速分解着,但依然来不及让他去握起落在不远处的剑。
摩德则埋首在文崔特的伤口处,大口吞噬与撕咬着,任凭文崔特愤怒地挣扎,用拳头痛击他的脑袋。
这场景真可怕,更可怕的在于它活生生地发生在你的面前,你努力捶打着无形的护盾,能量场抵消一切破坏动能。
你看到曼达尔拾起斧子,在手中掂量着,慢慢向被麻痹的伽西德走来。
眼看着一个人杀死另一个人的可怖屠戮就要在你的面前发生,你的大脑里神经发麻,刺痛,既恐惧惊慌,又怒不可遏。
“停下!停下!!”你怒喊道。
这与众不同的声音,引起了曼达尔的注意,他抬起眼皮,带着一丝怪异的笑容和难以置信的意外神色睨了你一眼,“你还有个小情人吗?冠军。”
曼达尔用一种讥讽的语气说,“那就正好让她见证这个。”
眼看着曼达尔用一种戏谑的态度,百无聊赖地舒展着臂膀,斧子就将要举起挥下,你的呼吸愈发急促,你快速环顾周遭,不少基因战士都郁怒而沉静,义愤填膺地看着面前的场景,他们的头盔完完全全地遮挡着,让你看不到他们脸上的神色。
你看到旁边的基因战士胯上的作战匕首,你将它拔出来,在对方咕哝着向你转过头来,做出反应的时候,不知出于什么样的心态,你用力握住匕首锋利的刃端,感受到它轻易划开了你的皮肤,一种陌生的痛感产生了,湿润而黏腻的大量液体随之涌出。
你颤抖地将手再次按在了那层隔绝了观众和决斗参与者的能量护盾上,血液就像一条细小的小溪微弱而扭曲地顺着能量场流淌下来。
“看这个!”你大声地,又虚弱地喊道,感觉一种心酸的恐惧和不确定填满了自己的胸膛,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曼达尔慢慢抬起头来,他的目光久久落在你流血的手上,又转而看向你的脸,他摇摇头,带着某种微妙的同情,让你感到徒劳无功的,令你畏惧无措的讥笑浮现在他的脸上。
“血?现在鲜血祝福来的太晚了。”
但很快,曼达尔想说的下一句就在喉咙中消弭,他感受到自己腕间的铁链的拉扯,转眸向身旁看去,摩德站了起来,他抹去自己口鼻上来自同类的鲜血,苍白而满是伤疤的面庞上浮现出一丝狰狞,就好像嗜血的蝙蝠嗅到什么气味,被某些东西所刺激一般。
他死死地盯着护盾上的血液溪流。
“你有什么毛病?兄弟。”曼达尔意识到不对,沉声警告道。
摩德似乎也非常疑惑,他眼角破裂的墨黑眼眸里既浮现渴望,又浮现某种与之抗争的凶恶破坏欲,他伸出舌头,着嘴唇和牙齿。
整个竞技场里的空气仿佛停滞了,因为这事态的发展,所有戴着头盔,或者没戴头盔的基因战士,都将目光投向了你。
他们疑惑地嗅着弥散在空气中,变得无比鲜明的信息素气味,拥有空气过滤格栅的头盔的基因战士则对当前的情况更多的感到迷惑,他们的低语在头盔通讯频道中传播。
“发生什么了?”
“这怎么回事?”
“还打吗?”
“我觉得有些奇怪”
“”
“”
“不要摘下头盔!!”一声严肃而充满威慑的号令突然在频道中炸响,也制止了某些感到好奇的基因战士的动作。
频道内纷乱的低语和外部的沉寂形成了某种鲜明而古怪的对比,没戴头盔的基因战士都不约而同的保持着恍惚的寂静,就像陷入某种短暂的迷惘一般。
“什么鬼东西”曼达尔这下也感觉到了,他抬起那满是汗和骷髅纹身的手背,那原本紧握斧柄,要夺命的残忍手指松弛着,他用手背揉着自己的鼻子。
伴随着参数的解除,能量盾在不稳地震颤着,一滴鲜血突破了防御膜,无害地滴落在沙地上,那股气味也愈发浓烈的入侵进来,摩德就像头一次从巢都生锈和毒物的废料循环气中解脱,来到一片清新的自然空气中那样,情不自禁而贪婪地深呼吸着,用一种让人害怕的眼神,眼也不眨地看着她的方向。
摩德不再管对手或是其他的什么了,只迈步向那处走去,由于锁链在手臂上的捆束,曼达尔也不得不被牵引着一同走去,但他心中的某个角落有什么在呐喊,疯狂警告着他,完全不想靠近,可他的肉躯不受他控制,曼达尔脸上的肌肉不自然地抽搐着,因为某种难以置信的感觉而深感疑惑,甚至惊恐。
那股鲜红的细血,或是它散发的气味,似乎有某种强悍而牢固的强制性力量,在他蛮横而粗野的荒漠心灵中犁出一道痕迹。
曼达尔放下手背,在短暂的一瞥中,他看到手背上红色的液体,嘴里品尝到某种属于他自己的铜铁味,血水顺着他的一侧鼻孔滑出,曼达尔有些迟滞地意识到自己在流血。
为什么?
他受伤了吗?
曼达尔疑惑地望着观众席上那个纤瘦的女人,放在以往,这毫无改造和锻炼的身量都无法让他多看一眼,只会得到他嘴角的一抹耻笑和轻蔑。
她伤害了他?可是是如何做到的?
曼达尔感受到自己的耳朵里仿佛有血液在奔涌,让他整个人仿佛陷入某种亢奋和难以言表的疼痛中,他想开口厉声质问,但震颤只是虚弱地滑过他的声带,换为一阵无谓的叹息,他的喉咙就已经嘶哑了。
整个竞技场里一片奇怪的寂静,就像濒临爆发和沸腾的一锅水。
[星际]种子55
这本该是他的复仇之日。
他日夜盼望的,为之做了无数次训练的日子,曼达尔坐在昏暗的准备室中,抚触战斧那冰冷的刃,他的肌肉轻轻抽搐,血管中的兴奋激素因为感知到接下去会有的战斗和死亡而勃发。
曼达尔缓慢而深沉地呼吸着,但渐渐地,他将额头磕在桌面上,微弱的火光映跃在那厚实且紧绷,锻炼有素的隆起肌肉之躯上,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别发出怪声。”
准备室里的另一端传出冷淡而阴森的声音,那是他的锁链兄弟,在军团之中,于角斗坑里彼此交付生命,这可以说是一种基因战士之间所能达到的最亲密的关系,但与那些真正的手足血亲不同的是,他的锁链搭档和他坐的很远,唯有一条由曼达尔腕上延伸出的锁链通向黑暗之中。
曼达尔张开了嘴巴,将紧咬的牙齿分离,放松喉咙里的低吼,他竭力保持冷静。
“我要把那冠军杂种的头砍下来。”曼达尔在重喘中说,他的嗓音低浑,掺杂着一丝快乐般的残酷笑意。
摩德坐在黑暗的室内边角,他的脊背靠着墙壁,唯有一丝光线投在他死白而布满伤疤的面庞上,他的手指间夹着一柄细刃,出现又消失,“当然,我在这里就是为了帮你做这个的。”
在这为应战勇士而预备的竞技场准备室中,他们两人却更像牢房里的囚徒,又或是在密室中鬼祟密谋的杀手。
反正没太多堂堂正正的荣耀和战勇。
“你要祈祷吗?”摩德说。
“祈祷?”
“在做大事之前都要祈祷。”摩德的伤疤脸微笑了,他嘴唇上的疤痕因为扬起而扭曲,就像在倾诉什么深邃的秘密,“我们必须完成这个仪式,清清楚楚地说一遍,奉谁之令,戮谁之命。”
“你奉谁之命令?”曼达尔感到好笑了,他的额头还贴靠在桌上,就像癫痫病人即将爆发般的微弱震动着,如同压抑一座体内欲喷发的火山,“这事是我们自己要干的。”他的嗓音里满是杀意。
“夜女士。”摩德说,“我的一切行为都是奉她之命,她也会顺从我的渴望,所以我能保持冷静。”
“从没听说过这个人。”
“每个基因战士都有他的‘夜女士’,她就在我们内心的某个地方,指引我们的一切行动,只是那些无法辨明真相的糊涂之辈意识不到而已。”
“你在胡编乱造。”曼达尔不耐烦了,他因临战而紧绷兴奋的神经还是为他梳理出这段话中有价值的本质,壁画上在呼号奋战的基因战士身畔,一个带来慰藉和私语的幽灵身影,“那是古代故事,那不是真的。”
“你可以如此坚持,你影响不了我。”摩德不温不淡地说。
竞技场中的观众呼喊声逐渐传到准备室里,曼达尔听到大门即将被拉开的机械转动声,他站起来,和摩德一起站在门前。
欢欣和兴奋充斥了他的大脑,曼达尔竭力保持着稳定的呼吸,他的面庞上还是绽出一抹残忍的笑容。“那你的夜女士现在怎么说?”
摩德闭上双眼,似乎由衷地感受了一下,看那毫无血色的可怖面庞做出孩童般天真的神态,真让人不舒服,曼达尔暗想道,摩德动了动他有伤疤的苍白薄唇,“不知道,她今天很安静。”
曼达尔扭曲地微笑起来,“怎么?所以她不祝福你,你现在就不行了?”
“我说了,我的夜女士会顺从我的渴望。”摩德睁开眼睛,淡漠而阴森地说,他的眼瞳乌黑,几乎占满整个眼眶。
他们被锁链绑在一起,在缠着铁链的手腕的一声碰撞后,共同步入角斗场。
战斗开始了。
起初,一切都进行得很完美,曼达尔几乎要在余生中都品味这场战斗的每一次激烈挥砍,每一次擦肩而过,齿间的每一次喘息和撕肺之痛。
当他与伽西德的目光相碰,他们的刃锋一次又一次撞在一起,曼达尔几乎感到了尽兴和荣耀。
他的确是个值得钦佩的对手。
这一切终止于摩德将沾毒刃锋送进他的小腹。
曼达尔看着伽西德跪地,很高兴这种卑鄙之举不需要他自己亲自做,他只需要取下他的头颅,这是战士的本职工作,没人能责怪他。
这一切就像是多年前的重演,等到他的战斧斩下,画出圆满的血腥句号,塞努斯就能安息了。
曼达尔在这一刻仿佛身心合一,他的多年夙愿将就此了结,来自观众席上的所有声响,那些怒喊,惊呼,咒骂和奚落都离他远去了。
直到那年轻女人的怒叫传到他的耳朵里,就像尖利的哨音穿破他仿佛沉入海洋的意识,曼达尔抬起眼,看到那个观众席上满脸怒容,声嘶力竭的女孩。
他其实不太记得她长什么样子。
有那么一瞬间,他仿佛在她身上看到许多年前他自己的影子,当时,他也是如此愤怒地敲着立场防御盾,试图阻止里面的杀戮。
这股熟悉,复仇的欣快感让曼达尔不禁笑了起来。
耳朵里仿佛有热切的鼓声,曼达尔感到心肺贲张,热血沸腾,甚至肌肉隐隐抽搐。
以血还血。他在心中默念战团的宗旨。
然后血就来了,但却不是他想要的那个人的血,而是那个女人代替还给了他,那股鲜血从她的掌心涌出,顺着能量盾流淌而下。
细小,鲜艳,就像生命之树上的枝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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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竞技场正处于一种危险的平衡之中。
你一动也不敢动,有种敏感的直觉,如果你在此时动弹了,必然引起其他人的反应,就像身处颤巍巍的钢丝,稍一动作就可能失去平衡。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基因战士浓烈的气味几乎让你感到眩晕。
你突然感觉到有人在碰你的肩膀,你受惊地回头。
深红色的动力甲如一座雕像般站在你的身后,赛维斯特垂首看着你,他的面庞也像死寂的雕像那样苍白而没有一丝表情,看起来有些消瘦和空虚,那灰色的双眼似乎变得浓郁了,瞳孔和虹膜模糊了界限
,黑色中泛着微不可见的深红。
他的目光仿佛实质性的,就像在看着摄取了他的灵魂的东西,如同黑色的粘糖,或是其他更可怖的形容,像沼泽一般,将你笼罩。
赛维斯特伸出手,那陶钢的深红动力手铠,轻轻地,仿佛非常犹豫地,触碰一个易碎品般,碰到了你的脸颊。
他好像既想要极力小心地呵护你,又好像想要将你碾碎。
“你得跟我离开。”赛维斯特同你耳语道。
他的深红色动力甲身躯仿佛一堵安全围墙,替你挡开了竞技场里其余的瞩目和混乱,赛维斯特的目光看向你流血的手,他轻轻吸气,就像用尽了所有的克制力。
他抓住你的手,将其从护盾上拿了开来,赛维斯特脱下你的外套,用内侧的软布擦拭你手上的血,动作快而没有犹豫,让你感到一阵刺痛。
随后,他将从内层撕下来的布条裹住你的手,替你做了简单的止血,赛维斯特又将沾了你的血的外套裹成一团,向着远处使劲丢去。
一时间,那带着浓烈气味的外套团,将竞技场里几乎所有的目光都吸引过去了。
看着那些没带头盔的基因战士如此整齐一致,拥去争夺那件染血的外衣的动作,意识到这比你想象的还要危险,你的呼吸急促,你也很害怕。
赛维斯特带着你转过身,快步穿过基因战士群体,在这其中,那些戴着头盔,没有陷入谵妄的基因战士,他们沉默着,低下头来看你,就像钢铁森林般屹立着,就像盔甲雕像般寂静,让人望之胆寒。
柯隆坐在观众席阶梯上,铁红色的头盔两端有一对牛类般的铁板犄角,面罩上的铁格栅就像监牢的栏杆,他就像个幼儿园的孩子一般懵懂迷惑,不明白为什么竞技场不再进行血腥的切磋了,他歪着头,就像看一个前所未见的东西那样,不理解地看着你。
身后的竞技场护盾降下了,你听到跳上来的声音,靴底的沙砾摩擦在钢板地面上。
你回过头去,看到曼达尔朝你走来,但战团的基因战士挡住了他,那些戴着面盔,保持着理性的战士们,自发形成了一道道防线。
“我们的冠军剑士没法满足你的胃口,还要和我们的凡人后勤较量较量吗?”
柯隆站起来,分开基因战士们,你听到他那仿佛黏着血的喉咙如此嘲笑道。这话语恰到好处地煽动了一众基因战士,透过头盔呼吸格栅,克制而起此彼伏的,零零散散的傲慢呼气和奚落轻笑。
“你们豢养女巫!”曼达尔怒吼道,“肮脏,下贱的巫师。你们放任她干涉角斗!”
“慎言。”另一道冷酷低闷的嗓音仿佛从齿缝中吐出,一道如幽林之影般的高大身影缓步而来,“否则将视为对我们的侮辱。”
当你抬起头来时,战团长勒恩就站在那里,平静而沉郁。
他穿着动力甲,暗绿色和金色的交织,暗绿的瓷钢光面上,金色的骷髅与双翼展露在胸甲前,一把贯穿其中的长剑图徽锋芒毕露,肩甲上的猛兽咆哮露齿,低调而熠熠生辉。
基因战士就像流水遇上石头那样在勒恩身周分开了,又似乎默契的受他号令,在曼达尔和摩德周围自发地形成了一圈包围之势,在高处的看台层上,那些戴着头盔,全副武装的基因战士老兵将镇压枪上膛,置放在了边缘扶手上,瞄准着底下所有人,对整个竞技场进行了无形的镇压控制。
在经过你和赛维斯特的时候,勒恩只轻描淡写地从眼角瞥来一眼,他的面庞阴郁而莫测,解下自己铠甲外的披风,挥手罩在你的头上,足以将你整个人遮住,他伸手将你推到身后去,没有再看你一眼。
勒恩接着就望向曼达尔和摩德,矜贵地收紧了下巴,整个人就像一块长着青苔的岩石那般,冰冷而毫无动摇。
“这场赛事已经结束。到此为止。”
有吸入血液和信息素气味的基因战士,在短暂的时间里就产生了轻度的狂躁和痉挛,甚至咬着外衣碎片,已经被自己的战友秘密地控制,压下去了,几个基因战士和药剂师跳下角斗坑去救助重伤的伽西德和文崔特,勒恩又下达了几个指令。
“所以,那是什么?勒恩大人。”摩德似笑非笑地开口了,他黑色的眼睛瞥过勒恩试图遮挡的方向,那惨白的脸上还带着血,看起来就像刚从坟墓里爬出来的吸血鬼那般扭曲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