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猛烈的震惊冲击着你的胸口,被迫和这可惧异状面庞靠得这么近,你这下真的想吐了,出于对同类尸身的惧怕,和对异形般的可怖变异生物的厌恶。你拼命想要退却,但克莱因紧紧压着你。
“我要起来!”你突然崩溃地喊起来,声音却没有了任何强势,充满了委屈的脆弱和声线的微微颤抖。
克莱因似乎愣了一下,他没有说话,但他慢慢地松开手指,将你放开了,你能挣脱他的第一时间就从台子上起身,但你的手脚依然酸软,一种极力想要哭泣的酸涩冲击着你的眼眶和鼻腔,你只能扶着墙又慢慢蹲下来,就像保护自己一样形成一个茧。
“这是个变种人,本来就该死的。”克莱因解释说。
“那我又做错了什么?!”你就像爆发一般地哭喊道。
克莱因安静了许久,他慢慢走到了你的面前,修长的腿被黑色的仿肤布料紧裹着,“你什么也没做错。”他承认道。
“你存在着。”克莱因说。泰拉的存在的本身就是一种命运向帝国开的玩笑。
他的手掌放在了你的脑袋上,手指延伸插入你的头发,触碰到后颈,“变种人对我们而言很丑恶,我们对你而言同样如此。”
克莱因用一种由衷的透彻的嗓音,以一种寂静的黑暗般的声音说,也许这是他即便在帝国同僚兄弟面前都绝不会透露的潜藏想法。
“你在这里永无安宁之日。”
“我不需要折磨你,因为你已经身处酷刑之中,小和我们相处,就是对你的最大折磨了。”克莱因仰起头来,感慨般地说。
十多秒后,你一直没有抬起头来,克莱因转身离开,你听到他的脚步声远去,旋即,舱门关上了。
你被禁闭于一间充满腐臭和血腥气味的处刑室中,你安静地在双臂之间埋着头,任由黑暗带来的些微安全感庇佑着你。
过了没多久,才刚刚放松下来的你,仿佛听到脚步声,你的身体又紧绷起来。
你抬起头,看到那台前,站着一个修长的漆黑人影,黑色的动力盔甲如黑夜本身,长长黑发垂落在肩甲和胸膛前,他俯下身,用白布将变种人的尸体裹覆,动作寂静无声。
基因战士微微抬起头来。
接着,你们对视了。
他的眼眸是两窟全然的漆黑,无一丝光亮,稳定而平静,就像影子般无害。
你擦了擦脸,觉得有些丢人,你断续的呼吸中还带着一丝啜泣的余韵。
“如果你要离开,原路返回就好,你需要路上有人作伴吗?”他用夜幕般黯淡而平和的声音说,不带一丝评判和指点的意味。
“你也是基因战士吗?”你哑声说。
“很明显。”他微微颔首,就像黑暗本身那样平缓,“我叫咒。”
“我是泰拉来的。”你报上自己的名字,很奇怪,你疲倦不已,但又有些想说话。
“我知道,”他又补充道,怕你不能理解似的,“就在刚刚。”他一直在阴影中静望事态的发展。
“我没想到这里是这么可怕的地方。”你说,盯着那被白布遮挡了的尸体。
“并不时常如此。”咒说,他的目光也垂落在裹尸布上,“只有当某个囚犯彻底失控的时候,我们只能这么处理。”
“船上还有很多这样的人?”你迟疑地问。
“有一定数量,我们需要将他们送到净化星球上去。”
“你为什么会来这一层呢?”
咒安静了,他默默地注视了你一会,“我有一个朋友要看望。”
你在思考中感到一丝同情和迷惑,但你没有多问,“我要走了。”你站起身来。
咒向你微微颔首,侧开身子,方便你从他旁边经过。
你在离开这个房间的时候,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在那覆盖着白布的台前,咒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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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彩和喧闹声似乎要穿透穹顶,钢铁和腥膻汗液的气味弥漫在空气里的每个角落,鼻子好像在被重拳出击,仿佛进了一个熊窟。
你挤入拥挤的基因战士之中,他们一个个都高壮庞大,身穿着动力盔甲,你才到他们胸膛而已。
如罗马斗兽场式的角斗坑呈现在你的眼前。
有好几个基因战士在你挤过他们的身边时,对你投以疑虑的目光,他们有着褐色的皮肤,英武的五官,刮去胡子后泛着青色的唇周,被刀伤断开的眉毛,压下眉宇的敌意眼神
你伏在前头的栏杆,铺平的沙土上是两个你不认识的基因战士在挥剑较量,他们光着上半身,汗液顺着臂膀和厚实脊背流淌。
“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小瘦女孩。”一个戴着红色尖刺头盔,声音沉闷的基因战士俯下身来,用像是对待小孩子般的态度说。
你转过身,吓了一跳,这身影比其他的基因战士还要壮硕几分,全副武装,他的肩头的徽章是仿佛一个长着利齿的血色圆圈。
在那杀手面具一般的头盔中央,格栅呼吸口里发出浑浊的低闷声响,近在咫尺,你在他的吐息间清晰地闻到混杂着鲜血的浓烈汗味。
虽然这样说不太礼貌,但对方给你的感觉就仿佛跋涉过尸山血池,意识浑浊的丧尸一般。
你咽了咽口水,“我是被邀请来的。”
柯隆歪了歪头,挠挠自己的头盔和颈甲的衔接处,他的动作缓慢而呼吸沉闷,含糊地开口了,“为什么?谁?真有趣。”
“伽西德和文崔特。你能带我去找他们吗?”
柯隆直起身子,一言不发地盯了你一会,几十秒后,他从腰间拔出一把链锯斧,在你惊恐地睁大眼睛的时候,他转过身去,用无刃的斧面像割除杂草一般在人群中左右猛力拍击开出一条道来。
抱怨和咒骂声顿起,几个基因战士对他怒目而视,柯隆则反而像是被冒犯的那一个似的,像狂犬病患者那样,回以更凶残的磨牙般的愤懑低吼,他就这样凭借着比其他基因战士更为壮硕的体型横行霸道。
一时之间其他基因战士只是皱眉扭头,似乎完全知道这位战友的秉性,都压抑着怒火不再理他,继续专注于面前的角斗坑里的战况。
柯隆回过头来,盯向了你,“跟在我腿边,小瘦女孩。”在你跟上他之后,柯隆边继续前行,蛮横地挤开路上一切挡路的东西。
但是在他的左臂下,他的腿边,你所在的那个小小空间,则全然没有被粗暴和拥挤打扰。
柯隆带着你走下几个阶梯和转弯,来到了决斗场的下方,头顶的厮杀和低吼变得遥远沉闷,准备室里泛着一股血液和武器钢铁的气味。
你在阴森的房间里找到了文崔特和伽西德他们两个,他们俩面对面坐在休息椅上,如冥想般地阖上了眼,都脱下了长袍,结实的肌肉上抹上了油,一根粗壮的锁链将他们相临的一条手臂捆在了一起。
这房间和走廊隔着牢笼般的栅栏,你只能接近铁栏,进不了房间。
在你的脚步刚靠近时,文崔特就睁开了眼皮,他灰黑色的眼睛转过来,看到你时他愣了愣。
“啊,你来了。”伽西德站起来,因为锁链的相连,文崔特也跟着他走过来,“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有人帮我带路。”你回头看了一眼,楼梯拐口,柯隆没有进来,在这准备室的昏暗空间中,只有你们三人。“军团里有些人还挺好客的呢。”
伽西德似乎被逗乐了,“那你可要告诉我是谁,我得找机会谢谢他。”
“十五分钟后开始比赛。”文崔特用带着深呼吸的,沉闷的低嗓说。
你头一次听他这样说话,你转眸看向文崔特,察觉到他肌肤的轻微抖动,汗珠的分泌,和瞳孔的舒张,角斗坑确实有种感染力,这里的氛围带着血腥味,那是一种压抑的,颤栗的兴奋。
伽西德则显得镇定很多,他的淡然中有种可怕的冰冷,你听到外面会场里的报幕员开始念介绍词,预热场面,已经有观众开始迫切地吼叫。
你们侧耳聆听了一会报幕员的声音,关于角斗的规则,战斗的双方介绍,临战誓言什么的。
“你要祝福我们吗?”伽西德说。
他和文崔特不约而同地抬起那被铁链拴着的手臂,贴在栅栏上,按照以往的惯例,他们会割开手掌,将彼此的鲜血涂在这条铁链上,象征着兄弟同心的好运。
此刻,他们希望将这个殊荣交给你。
不过你全然不了解这种凶残的习惯,你的身上也没带刀子,当你看到他们贴在栅栏上的手掌时,你只顿了一下。
你抬起自己的双手,隔着铁栏,把自己的手按在他们两个的掌心里。
柔软的温度在掌心中传递,你感受到他们炙热的温度,比你高得多,两位基因战士微微垂首看着你。
“我希望你们不要受伤。”你谨慎而真诚地祝愿道,“祝你们胜利。”
“上了竞技台,这可说不好。”伽西德笑了一下。
“不会的,只是切磋而已。”文崔特咕哝道,用一种刻板又真诚的态度说,“我们心里都有底。”
[星际]种子53
角斗场里的气氛已经逐渐焦灼至顶峰,就像一枚厚肉被搁在底下堆满炭火的铁网上太久,被烤得蜷曲焦黑,散发出血肉在火焰中烧焦和毁灭的气味。
在一场血与肉的碰撞落幕,另一场尚未开始的间隙,每名基因战士都不安而急躁,宛如一群面对着笼外的带血肉块,保持着安静却紧贴铁栏不断徘徊的辘辘饥狼。
“你,给他们无伤的保证。”在你离开准备室,于黑暗的楼道中走向上方的角斗坑时,柯隆低沉地问了,他的嗓音就像有一块血液凝固物卡在喉咙里一样。
“有什么问题吗?”你不解。
“在角斗坑中,没有人能不流血,除非他是个幸运的懦夫,”柯隆笑了,他似乎在吮吸牙缝里的什么,接着含混地吞咽下了唾沫,品味着鲜血的滋味,“这不是祝福,是可悲的诅咒,让真正的战士远离了荣耀。”
你默默地理解了一会他的意思,尝试着用他的理念解释道,“这也可以认为是一种胜利的祝愿,毫发无伤,轻松获胜不好吗?”
“没有伤痕和鲜血的胜利,就像不沾水就渡过了湍急的河流,一面倒的屠杀和势均力敌的拼杀是不同的。屠杀没有荣耀可言。”在那带着鲜血腐蚀的红锈斑点的头盔之后,柯隆用一种笃定的声音木然地说。
他由低着头和你说话,转为向着前方,在楼梯末端上方的出口,角斗场烈火盆的滚热焰光映了进来,与此同时,还有那股混合着基因战士的汗水的燥热气味。
你们走了上去,柯隆为你安排了一个远离角斗场的位置,但有着很好的视野,你坐在座位上,等候以便观看这场角斗盛宴。
随后,柯隆就离开了,你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那些离决斗坑最近的基因战士背影中,和他最焦躁的战友们待在一起,就像一个等待着战场的厮杀的食尸鬼,保持着沉寂的安静和欣然的渴望。
你所在的位置的人并不多,能待在稍远离角斗坑的地方的基因战士,都相对克制许多,各自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比起下方那些挤在电栏边的低吼和那股隐而不发的激昂,你只偶尔听到旁边沉闷的嘟囔和迫切的磨牙声,要求着开场。
还有五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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嘈杂的角斗场,经历过一遍又一遍的大大小小战斗,即便交由机仆用大量消毒药剂和清洁剂清理,在那缝隙中藏匿着的血腥和暴力的气味也已挥之不去,充斥着他敏感的鼻腔。
生死的热血和战斗的激烈残余,让他的獠牙发痒,口腔里分泌唾液,让他压抑的暴力宛如利刃抵在薄绸般突出一角,急欲撕破平静的假面,他一向不喜欢这里。
但弗洛索斯告诉他,这里是基因战士私下交流与聚集最多的一块地盘,也是最易与战斗兄弟亲近的一种途径。
在军团中,他的形象素来不坏,但太过淡漠,真正的至交好友与值得信任之人少之又少,若他们想要在军团中无形地扩大自己的理念,寻觅和发展志同道合者是不可或缺的。
他想到自己的确有几位在战场上有过交情的战友,在最激烈的战况中,他们背靠着背作战,生死与屠戮总是铸造情谊。
与在战场上癫狂且无情,但在战意消退后就变得平静如冰的血天使不同,那些总和他在最困难和最糟糕的战场中共同奋战的嗜血者显然更保持着他们的野蛮和血性,要么痴迷屠戮,要么武艺惊人,他们往往是角斗坑的常客。
他拜访了其中的几位,当他们站在观众席上专注于角斗坑中挥洒的鲜血和荣耀之时,在他们的耳边低语与试探,哪怕那些毫无意义的挥霍鲜血让他鼻子发痒,语气变得坚硬而冷酷,他不太喜欢这样。
鲜血结社。恰好在血液淋漓之地长出萌芽,扎下深根,守卫纯洁泰拉血脉的誓言,由一片无意义的暴力之地起始,也是一种奇妙的命运象征。
短暂的结束了这一切后,他站在角斗场最高也是最远的席位上,用淡然无波的灰眸疏远地看着底下的角斗坑,两位战士已经分出他们暴力的胜负,只在黄沙上残留着鲜血和汗水,无言地显示着战斗的激烈。
接下来,又是新的一场同胞间的争强好胜,又一场无谓的宣泄。
他就要转身离开,但当他的眼眸做一次最平淡寻常的下敛时,他却顿住了,呼吸陡然变轻。
他的目光穿过那些个个穿着动力甲,庞大且粗壮的战斗兄弟们,如一片羽毛般轻轻落在粗粝的钢铁丛林里的一小块幽绿矮地中,落在那洁净而纤弱的身影上。
她穿着舰员的标准制服,一贯的实用主义,简洁而朴素的灰黑色排扣长外衣,他曾在无数次与舰员擦肩而过时,习惯了这些比他更矮小的帝国标准人类身上象征着服务于舰船的严肃服饰,他从未有过多余的想法和审美评价,但穿在她身上,让他感到一阵奇异的温暖和亲近。
帝国的舰员总是热衷于满足基因战士一切需求,帝国中的军事潜规则如此,尤其在战舰上,基因战士的要求总是被优先考虑,就如工蜂会口对口饲喂因长了锋利钳型嘴部而不便进行日常进食的兵蜂一般。她作为泰拉人主动身穿舰员制服的这种谦逊融入,既让他感到动容,又不由使他心生担忧,这是否会使得她无形中丧失一定的地位和尊重,使得一些基因战士认为这是她理应付出的。
当然,在他的眼中,无论是在战舰上服役的舰员,还是将一生奉献的基因战士,都是帝国的基石和值得尊重的一份子。
可难免会有其他基因战士,并不如此认为,回忆起曾见过的一些基因战士对舰员的欺凌和无视,想象到这些事情发生在她的身上,他就因担忧而下意识地皱起了眉头,感到一阵揪心。
不能忍受她竟一无所知的待在危险的环境中,他走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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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你听到身后的脚步声时,你没有在意,直到一只大手轻轻地放在了你的肩头,一个熟悉而犹豫的声音响起了。
“你怎么在这里?”
你回过头去,看到身穿一身红铠,英武非凡的基因战士,你愣了一下,头一次见他身穿动力甲,那颗金色的头发的英俊头颅在围绕的颈甲和肩甲之中,微微垂低,堪称温和地望向你,就像看向地面上的一颗脆弱露珠。
你发现你竟然没想过赛维斯特同样是这些嗜血好战,热衷武斗的基因战士的一员,没想过他也会待在充满了汗臭味和血腥气的角斗场中,欣赏甚至亲身下场参与这凶残野蛮的决斗。
赛维斯特和旁边的基因战士交涉了一下,坐在了你的身边,你听到他屈膝坐下时膝关节的动力甲的顺滑磨动声,穿着动力甲的基因战士比原本的样子还要大了一个号,就像一个纯然机械构成的机器人坐在你的身边。
而当你意识到,那厚厚的陶钢盔甲下,是你认识的一个熟人,一个与你有过接触的血肉之躯,这种感觉非常奇异。
你曾在相关资料书上看到的帝国笨重的动力甲战士一下和你的认知与现实接驳,赛维斯特正是其中一员,你竟然与帝国的一位基因战士交上了朋友,这是你在几年前绝没有想到的事情。
“嗯我被邀请来看比赛呢。”你犹豫地说。
“你对角斗感兴趣吗?”赛维斯特微微垂侧过脸来说。穿着动力甲,即便是一同坐下来,你也才刚到他的胸甲处,他的胸前有一颗鲜血凝结般的坠珠标志,仿佛一颗坠落的血液,也仿佛一颗纯红的泪水。
赛维斯特注意到你对他的武备的注意,他友善地微笑了一下,他戴着钢铁掌套的手指示意地摩挲过胸口的标志,用一种怀念而柔和的语气说,“这是我的军团徽记,它有许多含义。”
赛维斯特拉起你的手,引导你轻轻地抚摸它,你的手指流连过冰凉而暗红的特殊材质,以及它周围展开的金色双翼。
“就和你送我的那条项链一样。”你说。
“那是一件珍贵的纪念品,”赛维斯特微笑了,他诚恳地问,“你喜欢它吗?”
“嗯唔”你含糊地应着,感到一丝苦恼的压力。
幸好赛维斯特没有再问了,他大概察觉到你的不舒服和紧张,同时,伴随着象征新一场角斗的低沉的号角声在音响中震动,在庞大机械的运作下,角斗坑的铁链大门渐渐拉起了。
你一时被吸引去注意力,虽然并非你上场,但当你感觉到周遭空气的顿时安静,也感到一阵紧张的屏息。
“开始了。”赛维斯特轻声说。
他也投向角斗坑,看着那灰尘扬起,火焰与尖刺陷阱就位,铁链大门将黑暗的内部暴露出来,战士们在尘土中步出。
他们两两相对走来,一条手臂与自己的锁链兄弟紧绑在一起,与彼此的敌手对视着。
你的目光落在伽西德和文崔特的身上,有一种血腥味的苦涩在你的嘴唇里蔓延,没来由的紧张压迫感。
伽西德的面庞依然是淡漠的,就像一位披挂上阵,身负使命的骑士那样,没有狂热的好战,唯有坚定和尊重,手中握着一柄简朴的练习长剑。
文崔特也保持着沉静,但他的沉静中压抑着某种炙热,某种意图发泄的暴力和侵略性,这让他铁灰色的眸子里仿佛染上薄雾,坚毅的面庞上有一颗汗珠。
第一声铃响,对手们停在场地,面对面站定。
你这才去注意另一端的对手,那是两个同样庞大的基因战士,光着上身,只穿长裤,肌肉虬结,鼓起的肉躯上,黑色神经接驳口清晰可见。
一下夺去了你的注意力的是,其中一位基因战士扎着某种高高的顶髻,同时剃光周围的其余头发,这奇异而狂放的审美让你不由一怔,想起地球上某些的封建王朝的丑恶落后的发型,从清朝时金钱鼠尾到日本的月代头。
虽然梳了这么个怪发型,那人的面庞倒是颇为毅然俊朗,在那英武的五官中有股蛮横的气势,而他的锁链兄弟,那另一位面庞上则有着数不尽的伤疤,面色如死灰,毫无动摇。
在他们面对面时,你似乎看到那个扎顶髻的基因战士,嘴唇似乎蠕动了几下,冲着对手说了什么。
伽西德没什么反应,他只将那柄剑插入身前的黄土之中,单手握着它的剑柄处,进入一阵沉寂而自如的状态。
文崔特则咬住了后槽牙,抬眸看了挑衅者一眼。
那个黑头发的顶髻战士,咧开嘴向他们笑了,他臂膀的肌肉鼓动着,似乎在难耐地攥着手斧的柄。
“有人要流血了。”赛维斯特低语道。
“你认识那个人吗?”你悄声问他。
“破坏者,曼达尔。”赛维斯特摇头说,“他不是我们的人,他是其他军团派来的。”
“他喜欢挑战各个军团的强者,这也是他热衷于军团间的交流派遣,漫游于各个战舰上的战团的原因。”
“所以,伽西德和文崔特不一定会赢吗?”你有点紧张地问。
“他们是你的朋友吗?”赛维斯特说,“如果你不忍心看到他们受伤,最好和我离开,接下来的场面不会太好看的。”
你目不转睛地盯着角斗坑里的景象,曼达尔活动着他粗庞的脊背和臂膀,就像一只急于出击,品尝鲜血的猛虎,在万众瞩目中,第二声铃响了。
不约而同的,他们俯身冲向对手,战争开始了,就像面前的景象顿时染成了红色,在观众的嘶吼与欢呼中,没过几秒,形如屠宰的可怕的场景在你面前铺展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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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并不能详细地描述和回忆那天发生的事情,在嗜血的气氛和燥热中,你只记得灼热火光的舞动,锋利的尖刺穿出地面时发出的声音,伴随着决斗者每次精彩的交锋,观众席上的基因战士便回应以激烈的嘶吼和鼓舞。
他们将一条手臂通过锁链缠绕在一起,另一手臂则持着剑刃或是手斧,这种地球人印象中的冷兵器,放任肌肉的挥舞,堪比热兵器的碰撞,竟交磨出融炉般的热光,以几乎不可见的速度。
每一次交锋都与致命仅隔一线之遥,就像是某种献给血与原始暴虐的神明的共舞,你从未想过人类能够如此的协调,也如此的暴力。
你的注意力全放在自己的两位朋友身上,看着他们就像对抗角斗场中自然滋生出的野兽般面对着两个同样粗野和危险的敌手,碰撞时的火花,剑锋和轻捷的闪躲,锁链时而因战斗的动作而绷紧,时而在两人的默契中招架挡下一击。
伽西德很明显地处于优势,他的剑锋灵巧而不失克制,轻松地一次次与敌方粗重凶悍的斧刃交锋,文崔特同样沉闷而专注,将目光和拳势都锁定在他的敌手身上。
有那么一瞬间,你仿佛不是置身于星舰之中,更像是身处在古代的蛮族世界里,置身处地的这种模糊感,影响了你对现实的理解,理性和判断。
你甚至真的开始思考,这种自相残杀,好武争勇的军团文化,是否真的有可取之处,这朴素的厮杀和肉体的艺术,难道有其超出你的理解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