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再后来，他每次看见邢明，就会喊他明哥。

    邢明点了根烟，放在地上，自己手里拿了一根，他安静地抽着烟，眼皮半掀，视线里杨哥还在跟人通话，嘴里愤恨地骂着：“改了他妈十几遍交易地址了！到底是他妈哪儿出了问题！为什么每次条子都能知道？！我是身上被他装了定位吗？！肯定有人跟踪我们！给我查啊！兄弟都他妈死差不多了哪儿还有他妈内鬼！”

    身边的小弟个个低着头，生怕杨哥一发飙，兄弟们都得跟着遭殃。

    上一次轮船偷渡年轻女孩过来时，就被条子一锅端，杨哥那会就把身边该换的兄弟换得差不多了，剩下的刘斌，樊罗，胖子，包括邢明，都是他信得过的，也都跟了他七八年了。

    眼下胖子和樊罗死了，刘斌腿被枪打中，一个小弟正在给他取子弹，也不知道是疼的还是因为兄弟死了，眼睛通红，时不时伸手去揉眼睛。

    邢明也被子弹擦伤了肩膀，再偏一点，那颗子弹击中他的太阳穴，他就会当场没命。

    但这些话，他没有告诉周穗。

    他只是搂着女人的腰，用力地吻咬她的唇瓣，声音沙哑地说：“新年快乐，周穗。”

    能活着回来，就已经花光了他所有的运气。

    杨哥下个月要例行跟上面的人安排见面，这次他决定带上邢明，邢明知道机会来了，他必须要抓住，哪怕这个机会有可能要了他的命。

    如果失败了，他将成为第五位无名烈士。

    这个世上，除了眼前的女人，不会再有人记得他。

    “有没有特别想要的东西？”他亲她的脸，声音因为抑制情绪，变得格外喑哑。

    “你。”她搂着他的脖颈，仰着脸亲他的唇，“想要你。”

    邢明唇角微扬，按着她的后脑勺将人搂得更紧，嗓音沉哑：“一会别哭着求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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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章

    什么味道

    周穗晚上回来还没吃饭，爸妈差不多还有一会就回家了，她下了三人份的饺子端到房间里，开了音乐，把门反锁，随后坐在毯子上，跟邢明蘸着醋吃。

    “你上一次吃饺子是什么时候？”她小声问。

    “昨晚。”

    周穗：“……”

    她把自己盘子里的饺子拨到他盘子里：“我问的是，你和你家里人。”

    “十八岁。”邢明稍一停顿，眉眼情绪不变。

    那一年妹妹失踪，母亲意外身亡，而他，没参加高考，拿着妹妹的照片从云市一路找到边境。

    “他们都……？”周穗诧异地问。

    “我爸是在我十二岁的时候喝酒突发脑溢血走的。”邢明几乎没在外人面前提过自己的过去，那段记忆有时候像噩梦一样缠着他，后来……后来他渐渐想不起来，想不起来父亲的样子，包括母亲。

    关于那段回忆，他闭上眼只剩下一块又一块白布。

    “我妹妹在我十八岁那年失踪，我妈为了找她，下雨天不小心一脚踩空，掉井盖底下了。”他咽下饺子，抬手拿起杯子抿了口水，脸上神情很淡，“她说就算是死，也要找到妹妹，可惜她死了，也没找到。”

    “我妈妈包饺子挺难吃的。”周穗没头没尾地说，“下次我们吃汤圆，饺子太酸了，我想吃汤圆，汤圆甜甜的，我其实也会做汤圆，我之前学过……”

    “我没事，已经过去十年了。”邢明揉她的发顶，“汤圆，下次吃。”

    “好。”周穗食不知味地吃了两口饺子，眼眶的泪却不堪负重，大颗大颗落在手背上。

    她无法想象，邢明一个人过这样的日子已经过了整整十年，他将那些痛苦的记忆说得轻描淡写，但周穗还是从他漆黑的眼底看到被掩藏的沉郁，他不是生下来就如此冷漠的，在没发生那些灾难之前，他肯定是个爱笑的男生，孝顺父母，疼爱妹妹。

    但是，美好的一切都被摧毁了。

    包括他自己。

    邢明抬手将她搂进怀里：“你床底下有一个袋子，等过段时间，你拿去存了。”

    “嗯。”她靠在他肩上，把眼泪蹭掉，“上次的钱，我帮你存着了，当做你给的彩礼钱。”

    邢明唇角轻扯：“这么着急嫁我？”

    周穗推了他一把，起来收拾他吃完的盘子，刚打开门，正好对上周安的视线，她个头小，脑袋一歪，就看见了房间里的邢明，周穗一把捂住周安的嘴巴，推着她往外走：“不许告诉爸爸妈妈，懂不懂？”

    周安懵懵地点头。

    周父周母刚从外面回来，正在洗手间洗手，见到周穗问了句：“怎么房间开那么大音乐，安安叫你半天了。”

    “啊，突然想听音乐。”周穗冲周安比了个“嘘”的手势，拿了盘子放到厨房清洗。

    等她回到房间时，周安不知什么时候进来的，抱着自己过年收到的大红色糖罐，递到邢明面前，还冲邢明伸手在嘴上比了个“嘘”。

    邢明笑着挑了块糖，拍了拍她的脑袋，周安就开开心心地出去了。

    “什么味道的？”周穗把门反锁了，走过来小声问。

    “。”邢明撕开包装纸放在她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