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即将抵达渡鸦站台，00:12:37】
……
“要到站了。”
米歇尔拉上了窗帘，提醒道。
车厢内的氛围和外面截然不同，张白白隔着窗户能听见“城市”的声音，大城市特有的嘈杂和喧嚣。机械运转、广播，人类的声音属于城市的一部分，又被融入其中，无法分辨。
“还有这么多的事没处理完。”向九祥放下手中的东西，长叹一口气。
张白白移开了视线，很快的回复道：“到了再继续也不迟。”
向九祥接过了张白白手中的平板，有些惊讶。
“你已经完成工作了？”
“是的。”
虽然累的仿佛脑干都被抽走了。
脑袋转久了真的会缺氧，上一次脑子这么疼，还是因为公司同事投标少写了一个零，而且还中了。
张白白吸了口醒神的香薰，感觉大脑稍微清醒了一些。
“这种东西是提前透支你的精神，等效果过了你会比以往更加疲惫。”向九祥这么说着，却没有劝阻张白白。
反正等这件事结束，自己就要回安全屋狠狠大睡两天。
张白白这么想着。
她看见面前向九祥桌子上的水只有一半了，往常这个时候张白白会帮他把水加满了，但现在她看了眼时间。
【即将抵达渡鸦站台，00:10:09】
再等等。
她装作疲惫没有看到，表演出一种注意力被别的东西吸引走的样子。
张白白很快的转移了话题：“衰败城市有多长时间的历史了？”
正如她所预料的那样，向九祥对于这种话题会比普通的工作更感兴趣，也愿意多说一些。
“如果从有历史记载开始算起，不到500年。”
“最开始只是一群神殿的传教士，通过某种方式来到了这个位面，遇到了本土的一群的居民。”
神殿不是衰败城市原本的产物？
张白白聚起精神。
原本只是为了转移注意力的随口一问，现在却真让她有些好奇了。
“衰败城市位于一片山脊之上，非常潮湿，常年阴雨。你也能想到在这个贫瘠的土地上，不会诞生什么非常强大的文明，所以那时候的居民过的跟原始人的差不多。”
“于是神殿为他们带来了光，带来了电，带来了食物和文化。”
张白白注意到，向九祥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好像笑了笑。
“至少神殿的史书上是这么说的。”
“不过他们的确给这里带来了巨大的变化，只花了不到500年的时间，就让贫瘠的山脊，变成了你现在所看到的这样。只是不知道，最开始的那批人，是威利斯人的祖先还是自然人的祖先。”
张白白疑惑：“按照神殿的说法，不是只有从工厂的人造子宫里出声的，才算威利斯人吗？”
“当然，但制造胚胎需要基因。”
“你觉得如果你是神殿，你会让自己的基因做威利斯人吗？”
向九祥丝毫没有掩饰自己语气里的嘲讽。
张白白已经丝毫不怀疑，向九祥根本就不信奉神殿了。对他来说可能大祭司更像是一个工作吧，就像自己现在为魔鬼干活，但是并不能算魔鬼阵营的人一样。
听到这些信息，张白白的脑子已经开始自动分析了。
如此说来，现在的掌控衰败城市的自然人，其实是一群外来者。
虽然500年的时间，已经不好说原住民究竟是谁。
但原本的神殿来自哪里？
他们原本的位面怎么样了？为什么这么多年都没有回去。以及为什么城市上空的全息投影机械姬，和lv3商城的如此相像。
张白白斟酌了一下，询问：“神殿信奉的神是？”
向九祥把一本书放在了张白白面前，她看着有点眼熟，想起来是向九祥经常看的那本。
“‘神’没有固定的名字，如果你想知道，可以自己慢慢看。”
书的封皮很硬，里面是很古老的羊皮纸，用的很传统的线穿方式。即便保存得当，也能从轻薄的羊皮上看出岁月腐蚀的痕迹。
“我用不上它了。”向九祥说。
那就是给自己了？
张白白心安理得的接受了这本书，虽然不是什么有用的奖励，但是拿着也不亏。
【即将抵达渡鸦站台，00:04:53】
水又下去了一点。
聊天的时候向九祥喝水润了润嗓子。
张白白强迫自己的视线从水杯上移开，事实上她看水也只是用余光。
再等等。
不要急。
向九祥看起来也相当的淡定，实时监控里的渡鸦站台看起来并不容乐观。
他只是按部就班的完成自己的工作，这点倒是和张白白很像。不管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现在就是要将自己该做的事情做好。
【即将抵达渡鸦站台，00:03：29】
其他求生者一直呆在角落里，炸鱼饼的本能告诉她接下来好像会发生什么，她一向直觉很准，这救过她很多次命。
“如果能去衰败城市，我希望能再见到您。”
张白白嘴上说着恭维的话，顺手就给向九祥续上了水杯里的水。
米歇尔也在这个时候过来收拾桌面上的香薰，身躯刚好替张白白挡了两秒。
完成了。
张白白浑身的注意力都在压制自己几乎克制不住的心跳。
她像往常一样将水杯放在向九祥的面前。
【即将抵达渡鸦站台，00:03:00】
“如果没有其他事情，我和我的同伴就先离开了。”
张白白取出了酒柜的钥匙，放在了桌子上，物归原主。她的身体已经做出了离开的动作，单手撑在桌子上起身。
其他的求生者看见张白白的动作，也转身打开了车厢门。
只要离开这里，其他的就都跟自己没关系了。
张白白的心里吊着一口气。
她转过身，一步一步朝前走，离门越来越近了。
求生者同伴站在门外望着她，那扇半开的深红色车门在她眼前放大。
车厢里除了噼啪作响的壁炉，听不见第二种声音。
“你没有检查过这把钥匙吗？”
什么？
张白白被迫停下脚步，但这次她没有转身。
向九祥靠着柔软的皮质座椅，他歪头望着桌子上的钥匙，手上端着水杯，却没有喝。
“劳驾，把门关上，我有些私事要和白白说。”他用他一贯慵懒，却不容拒绝的声音说道。
向九祥举起水杯，对着乔墨笑了笑，好像在对她敬酒。
“谢谢。”
乔墨担忧的看着张白白，却终究没有勇气拒绝向九祥，她拉上了车门。
张白白看着近在咫尺的车厢门合上。
薄薄的门隔绝了她和那节破烂的求生者车厢。
仿佛预感到了什么一样，这次张白白没有主动说话。她盯着面前的不透明的暗红色车厢门，身后的壁炉将她和向九祥的影子都投影在了墙壁之上。
“你和年轻时候的我很像。”
向九祥转动杯子，从并不光滑的玻璃面上看见自己破碎的倒影。
整理人:
09:29
??[131]第一百三十一章
“帮我倒杯酒吧，这个时候还是威士忌更合适。”
向九祥语气得体又客气。
不用向九祥多说，张白白早就牢记了老板的喜好，2排从左往右数第九个。
杏仁味的威士忌。
张白白拿出新的冰杯，向九祥却直接举起了手中的杯子，示意张白白倒进来。
“……”
张白白照做了，还按照向九祥的习惯添加了冰块。
无色无味的毒酒变成了琥珀色，散发出杏仁的醇厚香气。
“我小时候住在贫民窟。”
向九祥摇晃着杯子，让酒水和冰块混合，他声音很轻。
现在不是个说故事的好时间，列车即将到站，战争一触即发，无数眼睛盯着这里，危机四伏。
可车厢里诡异的祥和。
“那里离自然人居住的第三区只有一条街之隔，我分配的小房间离地面很近，我会每晚顺着管道爬上去，从雨水排水渠的缝隙，看见上面的城市。”
“那里灯火通明，没有限电令。”
“也不用吃蛆虫膏，生病了也不用躺在床上等死。”
“每个孩子都有家庭，到了24岁才用工作，我甚至不一定能活到那个时候。”
“真他妈见鬼！”向九祥乐的笑出声，“我们的平均寿命还不到20岁。”
他笑了一会儿才接着说。
“但住在地下城也不是毫无好处，即便我们离神殿所在的第一区最远，我们也比寻常人更常见到神职。”
“神带来福音，选中身强体壮的幸运儿，给自然人提供娱乐。”
“你别说，我当时可羡慕死了。”
“被选中以后，餐餐能吃饱，能去地上。至于被改造的不成人样，谁在乎？”
“可惜我太瘦弱。”
“但神职屈尊降贵来地下，也不总是挑选幸运儿。”
“除了神职，没有人会管理我们。那些巡逻官，也只是确保我们不会偷跑到地上，把可能的疫病带给第三区的自然人，他们只服务自然人。”
“在神职手上，我们提供低价的器官，简单的暴力发泄。”
“我很聪明，和你一样，我能保证自己不被神职盯上。可我的朋友不是，我说不上来他是不够幸运，还是没有我这样的本事。”
“他被抓走了。”
【即将抵达渡鸦站台，00：00:59】
向九祥站起身，他步调缓慢，绕至张白白的身后。
“那天我提刀追进了黢黑的巷子，只能看见神职的背影。”
“他转过身，看着我，他很高大，我还不足他一半高，甚至看不清他的脸。”
向九祥抬起手，搭在张白白的肩头，让他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
“我看见鲜血从他的拳头上滴落，我记得空气中盖过腐臭的锈铁味。”
“他问：你要做什么？”
向九祥停顿。
张白白肩膀上的手掌仿佛想把她按死在这个座位上，她无法呼吸，用劲浑身力气挺直腰背。
向九祥缓慢而用力的捏了捏她的肩膀。
“我说：我有把很锋利的刀，您要试试吗？”
他和张白白一起，目光盯着正前方。
那里是大门，张白白第一次走进来的地方。干练工服的女人捡起酒杯，衣着褴褛的男孩手握着小刀。
向九祥的声音很轻，也很清晰。
“我把刀递给了他。”
“我必须得活下来，就像你一样。”
……
【列车已抵达渡鸦站台】
……
向九祥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他拿着我刀，走向了巷子更深处。我想那一定是把很顺手的刀吧，后来他问我要不要替他做事。”
向九祥整理好衣领，走到车厢真正的门口，位于车厢侧面。
他们从这里上下车。
米歇尔打开车门，将喧哗放入车中，噪音、光污染，巨大的机器靠人类做燃料运转。
山脊上建立的城市错落有致，铁轨从高耸的建筑中穿过，无人驾驶的空中飞车上不断滚动着字幕，第五区依然在进行死亡竞赛。
角逐、嘶吼。
脱离了原始社会，从草原走向高楼，人们依然要为了活着拼尽全力。
――衰败城市。
它太巨大了，巨大到看不见全貌。
“你应该看看那把钥匙，我说过‘今天起，你来管理’。”
向九祥走出车门，从无数快门中传来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