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她记得，住在靠村口的宋麻子就是木工，宋麻子是个单身汉，因为长着满脸麻子，被人嫌弃样貌丑陋，年轻时候一直没说上亲。如今二十五六岁，上不上下不下的年纪，更没姑娘愿意嫁了。
在往年，木匠还是有活接的，今年年成差，活也少了许多，宋麻子最近应该有空才是。
收好图纸，宋允棠给自己灌了一杯水之后，只想靠在床头休息。
天气灼热，身上的汗就没有干过，发丝和衣服湿了干干了湿，贴在身上黏黏腻腻的，特别难受。
中午就喝了一碗稀粥，吃了几口没什么油水的野菜，下午往私塾和田里跑一趟之后，那点食物早就消化了，此刻饥饿感袭来，时不时会出现头晕目眩的感觉。
说起来，还是太穷。
管他年成好不好，有钱照样不会饿肚子。
第15章
顺水人情
宋金保父子三人傍晚回来的有些早，赵巧娥的糙米粥还没开火，他们就已经到家了。
看到父子几个，赵巧娥满脑袋疑惑。
“怎么就回来了？”
宋金保将水桶和扁担往屋檐下一放，“今天差不多了，明儿接着来。”
宋劲生往宋允棠的屋里望了眼。
“娘，棠儿在家吧？”
正在生火的赵巧娥头都没抬。
“屋里歇着呢。”
父子三人松了口气，歇着好，歇着比到处跑要稳妥。
察觉到父子几人的神色，赵巧娥拧着眉头望向厨房外。
“突然问棠儿做什么？”
宋劲元不想自家娘也跟着操心，抢先道，“没什么，就是担心黄和玉上午在村里这么一闹，妹妹会心情不好。”
宋允棠从屋内走出。
“放心吧，黄和玉的事情影响不到我。”她望向宋劲生，“二哥，这会有空吗？我想去一趟村口的木匠家。”
“行，我陪你去。”
宋劲生也没问她要去什么，直接就领着宋允棠出门了。
两人来到宋麻子家，宋劲生敲了敲门。
“麻子哥，你在吗？”
“谁啊。”
门内传来一道妇人的声音。
妇人从里开了门，是和麻子相依为命多年的母亲崔氏，崔氏早年丧夫，一个人艰难将麻子拉扯大，如今才四十出头的年纪，便已经将头发熬的半白。
“是劲生啊，找麻子有事吗？”
“伯母，不是我找他，是我家棠儿找他有点事。”宋劲生说着，望向身旁的宋允棠。
宋允棠言简意赅，“我来找麻子哥定做木工。”
正在厨房忙活的宋麻子似是听到了动静。
“娘，是找我的吗？”
崔氏应了一声，“劲生的妹子来找你定做木工呢，你去招呼吧，厨房里的事，娘来忙活。”
“哎，就来。”宋麻子解了围腰便出了厨房，“劲生，允棠妹子，快进来。”
宋麻子虽是满脸斑，五官生的还算周正。
这要是没有满脸斑，又有一门木匠的手艺，再往前三四年，绝对是抢手货。
麻子给两人各倒了一杯茶后，望向宋允棠，“允棠妹子想定做什么东西？”
宋允棠将藏在袖口的图纸拿了出来。
“我要定做水车。”
“水车？”
这种东西在大夏国还未普及，宋麻子身为木匠，也从未听说过。
宋允棠嗯了一声，“是一种旱季灌溉农田的工具，比起挑水要省时省力。”
她边指着图纸边给宋麻子解说，“这是支撑水车的车轴，大概有一丈多的高度，旁边是往四周展开的二十四根木辐条，每一根木辐条的顶端都带一个水斗和刮板。”
“转动的时候，水斗会装满水，大约能提升到两三丈的高度，转到顶的时候，水斗会自然倾斜，这样水就会流进下面的槽里，最后沿着渠道流进农田。”
这样的东西，农户人家简直太需要了！
不只是干旱需要，往年遇到旱季，大家都是靠人力，往后有了这个水车，岂不是要轻松了许多？
榕树村紧邻井水河，水源还算充足，往后有了水车，就更加便利了！
宋麻子无比惊讶的望向宋允棠，“允棠妹子，这个东西，你是如何想出来的？”
宋允棠摸了摸鼻子，开始胡编乱造。
“今天去农田和井水河转了转，下午在家里写写画画好久想出来的。”
宋劲生有些诧异的看着她，原来棠儿去井水河不是看水的深度，而是在琢磨怎么灌溉农田啊。
他心里有些触动，顶着那么大的太阳出去，只是为了减轻爹和他们这两个哥哥的负担，她却还什么都不说，还被他们误会，真是不应该。
宋麻子看着图纸，指向其中一个地方。
“这里又是做什么用的？”
“没有水流的时候，可以借助人力转动水车，届时，人便站在这儿。”宋允棠又道，“这个水车的重量不轻，可能需要将所有部件准备好之后，搬去井水河边组装，安全起见，负责组装的人最好会水。”
宋麻子摆了摆手，“这都是小事，咱们榕树村的男人，八成以上都会水，只是这个水车的工程量有些大，劲生要是来给我打下手的话，能将工期缩短一些。”
宋劲生点头，“这个没问题。”
他心里隐约还有些期待，村里人要是看到妹妹设计出来的水车能给人省这么多事，会是什么表情？还会不会跟从前那般看待她？
“最快多久能完工？”这是宋允棠比较关心的问题。
宋麻子思索了小片刻，“为了水车能用的久一些，肯定还得上几遍桐油防腐，最少最少，也得半个月时间。”
都是手工活，耗时长一些，也是能理解的。
最终和宋麻子谈好，没有要工钱，她提供木材和桐油就行了，拿去的那张图纸，就抵了水车的工钱。
哪怕按照熟人价定做一个水车，少说也得五六两银子。
五六两银子不少，以宋家如今的条件，是断无可能拿出来的，总归宋允棠也不靠这个发财，索性就将那图纸给了宋麻子做个顺水人情。
而且宋麻子也承诺了，往后每接一个水车的活，会给宋允棠三百文钱的抽成，有钱拿总归是好的，宋允棠自是欣然点头。
……
将水车的事情商量好，宋允棠便和宋劲生回了家中。
厨房里，赵氏的粥已经熬好。
闻着从厨房里散发出来的清香味，宋允棠的肚子不争气的叫了起来。
正巧赵巧娥端着一大钵粥从厨房往堂屋走，“棠儿饿了吧？快去厨房拿碗来盛粥。”
“好。”
宋允棠应了声，从厨房拿了八个碗八双筷子。
今天的晚饭不仅有粥，还有一大碗蛋花汤，上面还飘着中午剩下的几根野菜。
蛋花和野菜主要进了怀着身孕的刘氏和两个弟弟碗中，其余人只喝了小半碗稍稍带着咸味的汤水，以及稀少到可以忽略不计的蛋花。
不过，能喝上一口咸汤，总比什么都不吃强了。
宋允棠喝了小半碗蛋花汤之后，又喝了一碗粥，汤汤水水进了肚子里，缓解了一开始的饥饿感，但还是觉得没吃饱。
不过这两天都是这么过来的，忍一忍，忍到明天早上就能吃早饭了。
……
第16章
一个条件
赵巧娥放下筷子，望向宋允棠，带着商量的口吻。
“棠儿，娘想了想，黄家那个混蛋总惦记着你也不是个事，以防万一，娘明儿去托媒人给你物色个稍远一些的人家可好？咱们可以先将亲事定下来，只要人是个知冷暖的，就算没有大富大贵，安安稳稳过一辈子应该是没问题的。”
如果不是宋允棠这几天发生了一些转变，她也不敢这般劝她。
宋允棠想也不想就摇头。
“我不想将自己的下半生随随便便托付给一个并不熟悉的人，黄和玉的事情你们不用操心，徐先生说了会帮我摆平。”
“徐先生？”柱子心直口快，“他不像是个会多管闲事的人啊。”
宋劲生啧了一声，瞪向他。
柱子见状，重新将脑袋缩了回去。
“今天中午吃过饭之后我去找了徐先生，正巧他的病我能治，我们说好了的，我帮他治病，他帮我摆平黄和玉。”她望向赵巧娥，“所以我的婚事，娘也不必心急，总能遇到一个合适的。”
实在不行，不嫁就不嫁。
只是最后这句话，她不敢说出口。
“徐先生是个稳妥的人，他说了肯定就会去做，只是咱们也没法断定，那黄和玉就不会背地里使些肮脏手段来对付你。”赵巧娥望着宋允棠，眉眼中皆是担忧，“娘还是觉得，只有棠儿顺顺利利成亲了最稳妥，你已经满十六，就算没有黄和玉，婚事也该考虑了。”
宋金保在一旁点头，“你娘说的有道理。”
宋允棠抿了抿唇，“二哥都还没成亲，我急什么？”
“那怎能一样？”赵巧娥苦口婆心道，“咱家要是有钱的话，你二哥早已经娶上媳妇儿了，现在这情况不是没办法吗？要是没有黄和玉那档子事，娘也是想你多在家中留个一年半载，多陪陪我和你爹的。”
宋允棠淡淡的哦了一声。
“那嫁女儿不也得准备嫁妆？既然没钱，那就更不需要着急了。”
这点，赵巧娥也早就想到了。
“这些年咱们家开销也大，娘手里倒是还余下了几两银子，到时候留些在家中开支，其余的，都给你带去婆家用。”她满脸歉意的望向宋劲生，“只是这样一来，劲生的婚事就得再往后推个一两年了。”
宋劲生无所谓，“我没事，先紧着妹妹吧。”
但其实，他还挺舍不得妹妹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出嫁的，感觉妹妹才开始接受这个家，才和他这个哥哥混熟悉一些，如果妹妹嫁了人，往后就没有这么多相处的机会了。
宋允棠说嫁妆的时候，本意并非为了家里那三瓜两枣，只是单纯的还没考虑过成亲这件事，想让赵巧娥知难而退。
眼下母子两个一唱一和，倒是让她无话可说了。
“既然如此，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赵巧娥问。
“在亲事定下之前，我至少要先见面了解对方，而且在未经过我允许的前提下，你们不能私自替我做决定。”宋允棠认真的望着她，“如果不能做到这个条件，我宁愿不嫁。”
对于这一点，赵巧娥欣然点头。
“这是肯定的，出嫁的是你，自然得让你对上眼。”
殊不知，她这一番允诺，让她接下来一段时间差点愁白了头。
宋允棠点头，清亮的眸往宋金保的方向望去。
“爹，存在猪圈房梁上的木材可以用吗？”
再次听到宋允棠喊爹，宋金保仍觉得稀罕。
他面露疑惑。
“你要木材做什么？”
那木材，是五年前分家的时候，建现在的这个泥砖瓦房剩余的，因为木质都还不错，就想先存着，放在房梁上也不占位置，往后再扩建两间屋子正好能用到。
只是这些年两个小儿子还不到分房的年纪，家里银钱也不宽裕，便一直没起头。
宋劲生抢在宋允棠前面说，“爹，你先别问，绝对是惊喜。”
听了宋劲生的话，宋金保略作犹豫之后点头。
“行吧，你们自个儿折腾去，大不了以后加盖房子的时候，爹再去山里砍。”
将这件事情敲定，宋允棠在房里熏了把艾草之后，便出门洗漱去了，本就没吃饱，得趁着肚子里的食物没完全消化前入睡，否则饿着肚子睡觉，实在是难受。
……
第二天，宋劲生一早就将宋麻子叫到了家里，有宋金宝和宋劲元在一旁帮忙，很快便将水车需要用到的木材从房梁上下了下来。
几人用板车将木材送到宋麻子家里之后，又回家各挑了水桶去田里。
有了木材，水车可以先做着，桐油可以说是水车最大的开支，不过还不着急，十天之后去买也是一样的，或者直接让宋麻子代为购买，到时候她出钱。
出了昨天那样的事，宋允棠一个人也不太敢往山里去，不过在没有任何消遣的前提下，让她在家中闲着她也实在坐不住。
躺在床上左思右想，这里条件有限，荒年山里空旷也就罢了，还有黄和玉在后虎视眈眈，实在是影响她发挥。
突然，门外响起了刘氏和隔壁邻居嫂子田氏说话的声音。
“香云，你这肚子都四个多月了怎么还半点不显怀？不是孩子有什么问题吧？”
刘氏抚上了自己的小腹，笑的一脸柔和。
“应该不会吧，劲元还从镇上给我抓了药呢，这几日吃了药，身体确实舒服多了。”
田氏抱着怀中已经熟睡的半岁大的儿子，神情怪异的往宋允棠的房间瞥了一眼，低声道，“他给你抓的药，不会是你那个什么都不会的小姑子开的吧？”
听到这句话，刘氏脸上笑容消失。
“你别这么说她。”
田氏斜了她一眼，“也就你心大，敢吃她开的药，我听说她昨天还跑去给徐先生看病了呢，从前也没听说过她会治病，这要是出了差错，不是害人么？得亏徐先生脾气好。”
刘氏摇头，“我相信棠儿不会害我。”
和宋允棠相处了这么久，也从未见她伤害过谁。
从前，她确实是有大家小姐脾气，但这也没办法，在林员外家当了十多年千金，一下子拗不过来也正常，但最近，她好像变了些，没之前那么清高了。
第17章
跟谁都不亲
“我知道她不会害你，你肚子里怀的毕竟是她大哥的种。”田氏拉着她的胳膊，一双不大的眼咕噜噜转，“但你想啊，她一个十六岁的小姑娘能懂什么看病？纯粹是瞎猫碰死耗子，这万一要是开错了药，你肚子里的孩子岂不是就危险了？”
刘氏有些紧张的捂着自己的肚子。
“不会吧？我吃了她给我开的药，也没觉得难受啊。”
“照理说，四个月的孩子都已经能动了，你肚子里有什么动静吗？”田氏望着她的肚子问。
刘氏摇头，“没有。”
“那你还不赶紧找个大夫瞧瞧，还吃着你那小姑子开的药？这不胡闹吗？”田氏在心里替她着急。
望着田氏的神情，原本满心淡定的刘氏也有些着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