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关于关系的问题让古昀指尖一颤，他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见他完全没反应，难受地叹了口气，拨弄走他额前的碎发。“嗯，护士，守了你很久的护士，所以觉得和你亲近。我来照顾你。”
舒青尧半信半疑，被他扶着慢慢坐起来，心想男护士还挺少见的。
他为自己的想法稍微意外了一下，然后偏了偏头，朝他问，“我叫什么名，之前出了什么事，你知道吗？我的眼睛一直是瞎的吗？”
他估计自己原先是健全的，不然也不会摸到东西脑子里就有形状，没有什么认知上的障碍。
“我不知道，”古昀并不想告诉他太多，垂下眼缓缓回答，“我只知道你叫舒青尧，失忆了。你才刚醒，别想这么多，医生说你恢复得差不多了，安静养着就好。”
说罢，他把水杯拿起来，双手捧着递过去，把杯沿抵在他唇边，“张嘴，我喂你，慢点喝。”
舒青尧有些不习惯地躲开了，“我自己来吧。”
说是自己来，实际上他看不见太不方便了，又怕水洒了，只能慢慢摸索，半天才摸到一双稳稳的胳膊。
下一秒，舒青尧的双手就覆在古昀手背上，完全把他的手包裹住，让古昀指尖一顿。
“你现在还看不见，我帮你吧……”
“不用，你给我。”
舒青尧不知道护士哥为什么要把自己当孩子照顾，他微微使了点力想把杯子接过来，可是下一秒，莫名其妙的信息素蔓延，一下子让古昀握着的杯子产生裂纹。
不到半秒，裂纹越来越多，然后“啪”的一声，整个杯子在古昀手心里碎裂开，玻璃碴和水全落在了被子上。
舒青尧显然也吓了一跳，立马收了手，“杯子怎么碎了？”
古昀“嘶”了一声，对他说，“别动，你看不见，小心伤到。”
舒青尧一顿，立马就老老实实坐着，一动不敢动了，“你没事吧？”
“没事，没受伤。”古昀收拾着，叮嘱他千万别动，把碎片收拾好，扔进床下一个纸壳箱子里。
古昀的手被划破了，满手都是血，他也不在乎，反正舒青尧看不见，他不说就是没发生，反而他仔细观察着舒青尧的表情。
他看了看目光空洞、直视前方的舒青尧，以为他在为失明而沮丧，便安慰道，“只是失明一段时间而已，不会一直都看不见的。”
喝水这种日常生活都做不到的话，或许会很打击自尊心吧？
古昀很认真地盯着舒青尧的脸色，生怕他脸上出现一点难过的神色，可是舒青尧表情很平常，一直等到他收拾好碎片了，才开口问，“这个檀香味，是我的信息素？”
古昀没想到他在意的是这个，把碎片箱子到角落里，头也没抬，“嗯。”
“我的信息素原来就这么厉害吗？”
古昀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我不清楚，应该很厉害吧，杯子都震碎了。你眼睛暂时看不见东西，太危险了，你还是不要逞强了。”
舒青尧的睫毛一直低垂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沉默良久。
然后过了一会儿点了点头，轻声道，“那这段时间麻烦你照顾了，昀哥。”
声音冷冷清清的，让古昀呼吸一滞，这刹那甚至让他产生回到从前的错觉。
每天给舒青尧检查仪器的小护士，今天发现了惊天大秘密。
上午她敲病房的门，打算例行检查，却发现自从舒青尧醒了以后，少主晚上再也没有回去过，每次一开门都会碰到。
她下意识要喊他一声“少主”，却被古昀做了个无声的“嘘”的动作，摆了摆手赶她走。
然后就是，她眼睁睁看着少主被舒青尧使唤来使唤去，一口一个“护士哥”，少主还毫无怨言听他差遣。
小护士震惊之余，把这八卦聊了出去，传到了护士长耳朵里，于是善解人意的护士长下了规定，非必要不要去特级病房，如果遇到少主和舒青尧都在场的特殊情况，一律把少主称为男护士。
至此，谁还能不懂怎么回事啊。
从这天开始，特级病房就再也没有电灯泡过去打扰了，就连附近的走廊都很少有路过的人员，医护们谈起病房里那两人，都是一脸迷之微笑。
这么多天朝夕相处了，古昀其实一直在观察舒青尧。
是青尧的眼睛看不见，可古昀反倒觉得是自己看不见东西了。
青尧的所有情绪他都猜不透，每天对他都是很平常的，没什么起伏，说话深了浅了都没有特别的反应，垂着眼睛就是坐在那儿，视线动都不动一下。
古昀不知道他在琢磨什么，只知道自己越来越不像话了。
前几天还好，古昀还不敢动手动脚，可是自从他发现舒青尧现在睡觉睡得很沉以后，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他可以趁他睡觉，伸出一根手指摸摸他的耳廓，看他痒得耳朵直动，也可以轻轻吹他的睫毛，看他乖巧地颤动几下，还可以虚虚地环保住他，悄悄宣泄一下思念。
古昀实在是忍不住。
他爱得像个小偷一样。
他对病患并没有什么不健康的想法，只是单纯地渴望肢体接触，熟悉的肌肤、相似的体温就像一个纽带，证明着他们的爱从未逝去，一切都回到了最初。
月明星稀，又是一个夜晚。
古昀轻轻侧躺下，尽量不惊动身边的舒青尧，和他脸对脸躺着。
夜深了，入睡有一阵子了。
见青尧还是睡得很沉，他便不自觉地伸出手，用指背抵了抵他略微泛红的脸颊。
他的爱人瘦了很多，可是棱角更加分明，看起来更加锋俊，更帅气了。
思念和爱意在胸腔里沸腾，是酸涩的，是清苦的，呼之欲出。
他不由自主看得入迷，凑近了一些，手指尖轻轻捧住他的额头，小心翼翼地落下一个吻，又像被彻底蛊惑了一样，缠绵地吻上他的鼻梁，亲上软热的脸颊。
没有人知道古昀带着怎样的心情吻他。
他想他睁眼看看自己，又希望他永远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谁，没有人比古昀更矛盾了。
动作说大也不大，他还是怕吵醒他。
古昀停下了胡作非为，停了一阵儿，又忍不住窸窸窣窣地抬起手，想要偷偷摸他的脸。浭陊恏炆请莲喺e鳗笙長0731君七九酒②73二凌⒈9
然而就在这一片宁静的夜色中，古昀骤然屏住呼吸。
他的手腕被舒青尧一把捉住了。
“昀哥，你真的是护士吗？”
嗓音哑哑的，舒青尧微微睁眼，视线明明没有聚焦，古昀却觉得他在看着自己，看穿了灵魂。
古昀缓缓深呼吸，甚至都能听见自己的心跳，“是。这么多天不就安排我来照顾你吗，也没有别的护士来。”
舒青尧挑了挑眉，“会有护士对患者图谋不轨吗？你这么不检点，连着勾引患者多少个晚上了。”
说着，他缓缓翻身压到古昀上方，轻而易举擒住他的双手按在他头顶，“好拙劣啊昀哥，到最后被逮捕了也没敢吻到我的嘴，也不知道你是胆子大还是胆子小。”
他欺身而上，轻佻地笑着，“说，你和我什么关系。你暗恋我？苦情男二的剧本？”
古昀瞳孔一缩。
原来他一直都知道自己的小动作，也早就怀疑起他的身份了，只是一直没揭穿他，看戏似的看他能做到什么程度。
古昀一时间说不出话来，也根本挣扎不开，现在的舒青尧强到可怕，稍微一点若有若无的信息素威压就让他动都动不了。
他的呼吸急促了，“你觉得我是你什么人，你真的一点都想不起来吗？”
舒青尧皱起眉头，抿了抿嘴，把他的双腕压得更狠了，“就是想不起来，才来问你的。”
但是想不起来归想不起来，这几天昀哥对他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
都吻到脸上了，还能有什么关系。
反倒是古昀实在想象不到居然有这么一天，他能被双目失明的舒青尧死死压住，一点儿都挣扎不开。
果然色鬼就算变成瞎子也是个恶劣的色鬼啊。
这种流氓行为让他一下子想起当年在飞机上的事。今时不同往日，舒青尧要是想对他动手动脚，就算瞎了也能干。
他的呼吸有点急促，“你先放开我。”本纹油06Q君⒐Ⅰ弎733773叁7022徰里
“不放，”舒青尧居高临下像在俯视他，单手擒住他仿佛很轻松，声音依然是冷冷清清的，“我不想一直蒙在鼓里，我要听你这个骗子亲口说实话。”
虽然看不见，但是他的感知变得格外敏锐，力道也格外大，把古昀死死按在床上，好像不说实话就要用一些下流手段逼迫他。
得，重新开始一回，他又被认证成骗子了。
古昀见根本没有挣扎的机会，便竭力平复着呼吸，自下而上看着他的脸，声音一下子放轻了，包含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你猜，我不想说，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是爱人吗？舒青尧是有点不信的，虽然昀哥一切态度都指向他们是这个关系，但他们好像不是很登对。泍玟铀Q0112九753久37127708零徰哩
他自己明显是个Alpha，很强的Alpha，他从古昀身上闻不到Omega的气味。
想到这儿，舒青尧身形顿了顿，“难道你是Beta？”
古昀的表情变得有些怪异，犹豫了几秒，“差不多。”
舒青尧了然地点了点头，还是有些惊讶。
看来他确实失忆了，连自己原先是AB恋都忘的一干二净。
他又偏过头，感觉脑海里好像有极其浅淡的印象，对面的人确实是个Beta，是自己曾经喜欢的人。
舒青尧唇瓣开合，无神的眼睛盯了古昀很久，手上的力度也松了许多，半晌才犹犹豫豫挤出一句。
“你……你是我老婆吗？”
话音落下，场面一度让古昀很尴尬。
此时此刻他的双手被舒青尧按在头顶，力量大幅增强的舒青尧像一座不可逾越的山峰，而失去腺体的他手无缚鸡之力，力量差距实在太悬殊，以至于他产生一种错觉，好像下一刻就要被曾经的老婆给办了。
古昀神色有些古怪，沉默了一阵，然后苦笑，“这么说也没问题。现在的我，确实是比你弱小的。”
舒青尧不明所以地歪头，伸出一只手，开始毫无章法地摸他的脸。
“你干什么？”
舒青尧细致地摸他的鼻子，还揪了揪他的嘴唇，古昀被他胡乱摸得直皱眉，却反抗不了，“轻点，这是我的眼睛，你是心里不平衡要抠瞎我吗？”
舒青尧也没管他，自顾自摸了一小会儿就收手了，然后把他彻底放开，自己伸出手摸着床头靠坐起来，看上去一直在思考。
古昀这才松了口气，揉了揉被掐红的手腕，望向他，“怎么了，想象不出来护士哥长什么样吗？”
舒青尧摇了摇头。
古昀挑眉，“那你知道和我的关系以后，一副很苦恼的样子是什么意思？”
舒青尧眨着眼，仰起脖子往后靠，稍显疑问地呢喃道，“你真是我爱人？”
“嗯。”
听到这声肯定，舒青尧头偏向他，“那你怎么没叫过我老公？我们好像不是很亲密。”
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啊。
古昀一下子没了动静。
舒青尧笑了，觉得自己这老婆挺有意思，又开始伸手摸他的脸，想知道他现在是什么样的表情，“在吗？护士哥？老婆哥？”
古昀一下子抓住他作乱的手，说了一声“别摸了”，终究还是按耐不住，顺着他的胳膊，一下子把他整个人拉进怀里，终于抱了个满怀。
“一个称呼有什么可听的，能代表什么。”古昀的声音低哑，揽住他的脑袋，不由分说就吻了上去。
他实在不想再过家家了。他恨不得把舒青尧整个人都揉进怀里，一秒都等不了。
“唔！”
舒青尧一开始是吓了一大跳的，他眼前一片漆黑，根本就反应不过来发生了什么，于他而言，完全是一个陌生男人在强吻他。
他伸出手要推开，可是男人的吻很温柔，让他不由自主地想，他们原本就是一对儿，他好像不太应该拒绝。
僵持几秒后，他的手还是放下了，像放下了戒备。
于是一发不可收拾。
唇舌缠绵，水声淫靡，呼出的气息也交织在一起，舒青尧感觉头有点晕，整个人的身体都热了起来，轻飘飘的。
这不是一场掠夺，不是宣誓什么主权，更像是一场久别重逢，缓缓宣泄着无数个日夜的爱而不得。
渐渐地，他开始有些无措，他什么都看不见，却发现自己的身体似乎很熟悉昀哥，动情地燥热起来。
他们吻得很激烈。
古昀的吻技实在太好，以至于唇瓣分开后，舒青尧红脸喘息着，被伺候得还有点意犹未尽。
“老公，”古昀拇指摩挲着他的唇瓣，还是一贯的冷静自持，“满意了吗？”
舒青尧放荡地笑了，摸上他的喉结，想要感受指尖声音的振动，“再叫一声。”
他看不见，古昀的脸微微有点红了，一瞬不眨望着他，满眼都是无奈和宠溺，“老公。”
古昀凑近他耳边，轻吻他的脖子，又闭上眼依偎在他颈窝里，“你想听什么都可以，只要你别丢下我。”
“青尧，我好想你。”
真的是爱人吗？舒青尧其实也怕被人骗。
他一个失忆的人什么都不记得，经历的好与坏都相当于清零，对方说是什么就是什么，他被人骗财骗色了都不知道。
但是相处下来，他就完全不觉得古昀是骗子了。
这几天每天听着古昀忙前忙后，舒青尧不禁想，自己眼光着实不错。
他摸过古昀的脸了，心里基本知道他长什么样子了，高鼻梁，深眼窝，是个骨相很好的帅哥，而且对自己死心塌地，好像非常老实。
舒青尧忍不住想，自己好福气啊，找了个长得很帅的老婆，脾气看上去特别好，吩咐什么都以他为先，细致体贴还很注重情绪价值。
重点是，自己都伤到失忆了，他都没跟人跑掉，还日夜不分地照顾自己，特别重情义，特别守夫道。
要知道他们可是AB配对，不会有信息素的匹配和标记，这个叫什么昀的还对自己不离不弃。
舒青尧不禁感叹，现在的社会，像他这么善良温柔的人妻可不多了，自己真是捡到便宜了。
可能还是归咎于自己太有魅力吧，唉，惹了很多风流债。
第88章
怎么会不舒服？
第89章
你不会的，你爱我。
和古昀在岛上的这段时间，舒青尧每天都满怀期待坐进餐厅，准时拿起叉子等着开饭。
古昀笑着把盘子放在他面前，握着他的手腕引导他叉上肉，“我看你吃饭是越来越积极，现在来餐厅的路都不需要我带了。”
舒青尧咧嘴笑了，“谁让我哥太会做，香味都飘上楼来勾引我了。”
古昀每每端到他面前的食物，都带着一股让他无法抗拒的香气，比如今天，他只靠鼻子闻就猜到是牛排，带着一股黄油和蒜的焦香。
他叉起一块尝了一口，不禁享受地闭上眼。他实在太喜欢古昀的手艺了，做什么都很像样，他根本没有那个知识储备分辨这是什么部位，也根本不需要分辨，只知道好吃极了。
抛去什么前尘往事恩怨纠葛不提，他的胃已经彻底被古昀拿捏了，口味怕是要越养越叼，吃别的都不习惯了。
而且古昀实在照顾得太细致，他眼睛看不见，又好面子不想让人喂，古昀也不说什么，就总给他做一些简餐，牛排都帮他切成小块，让他只拿叉子叉就好了，省得他看不见弄伤自己。
舒青尧懒洋洋地想，这要是在古昀身边呆久了，都要被他养废了离不开了。
“还不错吗？”古昀看他这副样子，就知道又对上食肉动物的胃口了，握着他的手让他插上一根芦笋，“吃点菜。”
舒青尧眨了眨眼，不动声色把芦笋从叉子上弄下来，又用叉子感受了一下，把小番茄也拨弄到一边去，叉了块肉放进嘴里，还若无其事地问，“好棒啊，这真是你做的吗？”
古昀笑了笑，也没戳穿他，拿起刚才医疗院送过来的体检报告，“怎么，怕我作弊呀。”
舒青尧倚着靠背，还是一副痞里痞气难伺候的样子，眉眼弯弯的，故意逗弄他，“别人做好你端上来，我感觉你也不是干不出来。”
古昀笑了一声，也没看他，“就算我偷偷请了厨师过来做，也不会让你发现的。”
他低头翻看着舒青尧的体检报告，纸张随着指尖翻动而发出沙沙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