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陆行亦，为国者，得民则治，失之则乱，你连百姓都不要，这江山早就不是你的了。”“不是我不要他们，是他们忘恩负义，我为他们做了那么多，他们三言两语就被陆行川蛊惑，这种刁民，死不足惜！”
“那楚家呢，楚家曾经帮过你啊，你要把我家族屠戮殆尽吗？”
“是我要屠戮他们吗？是楚怀先动的手，是他先背叛我的，为什么你不劝他停下，不指责他，却要来指责我！”
“因为你错了啊，”楚姣姣的声音陡然弱了下去，显得那么无力，无助。
“一步错，步步错，七哥你回头吧，我求你，我求求你，回头吧。”
我错了？
不知哪方的士兵死了，一滴温热的血飞溅，正好落在陆行亦脸颊上，像是泪痕，像是烙印。
他不跟她争了，看着这满地鲜红，忽然大声笑了起来，笑到悲凉。
“你也觉得我错了，终于，你也背叛我了。”
这全天下，没有一个人再会向着他……
“那么都死吧，今日在这里的人，全部都给我殉葬吧！”
他眼里的狰狞偏执，再次让楚姣姣脸色煞白。
今日他强行屠戮，就以为能堵住天下悠悠众口了吗？
难道过后他还能再把蒙力也屠尽吗？
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宣武门之变日后还是将会载入史书，他将是千古暴君。
楚姣姣不愿意眼睁睁的看着他再无法回头，不愿再有更多人牺牲。
可是，她该怎么办啊？
怎么阻止他啊。
云薇说只有她可以阻止七哥，可是眼前的场景根本就是她能控制的。
她痛苦的看着疼爱自己的大哥在厮杀，楚家军一个个倒下，痛苦的看着曾经的爱人，如今面目全非。
是，面目全非……
或许，他早已不是当初那个说护她一辈子，许她山河无恙的七哥了。
陆行亦下令，“流鹰，亲自送她回去，看着她，不要让她乱跑！”
谁知楚姣姣忽然捂住肚子，面色痛苦的像是要昏倒。
“姣姣……”
她不舒服，陆行亦还是慌了。
急忙走过来，不，应该说是跑过来，接住她，“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流鹰，把许老抓来，快把许老抓来。”
他妥协，“你不要生气，你不能生气，我答应你，答应你不动楚家，不动楚怀，只要我赢了，我看在你的面子上不计较他们的叛变……”
第362章
自刎，是否能唤起你的良知……
楚姣姣跌在他的怀里，似乎听不到他的保证，视线都落在了他腰间的匕首之上。
七哥谨慎，出门总是会放一把匕首藏身。
精致小巧，却又削铁如泥。
曾经她把玩一下，就不甚割破了手指。
她颤巍巍的伸手……
七哥还在关心她，说她身体不好，说她不能有大情绪，他也在认错。
“姣姣，我不该对你吼，对不起，但是你相信我，你在乎的我也会在乎，我不会伤害你……”
握住匕首，玄铁明明冰凉，她却像是被烫到一般。
他还没有察觉……
楚姣姣闭眼，终于拔刀出鞘，猛地推开了他。
寒光在夕阳下一闪而过，快到像是流星坠落。
玄铁匕首锋利，刺破肌肤，鲜红的血蜿蜒成线，流淌下来，混着那光，刺了陆行亦的眼。
“楚姣姣，你做什么，快放下匕首。”
楚姣姣放不下，真的放不下，哭着后退。
她还是没出息，还是没用，还是不忍去杀他啊。
他再面目全非，可她永远记得那年翠山落日之下，他第一次拉住她的手，笑着对她说：“下山的路很长，姣姣陪我走，好吗？”
她紧张的掌心都出汗了，试探问，“走多久？”
他望向夕阳，笑容如落日熔金，“那就一辈子吧。”
一辈子，一辈子啊……
可是一辈子有时候真的好短，短的窄如手掌，一下就那么过了。
她杀不了他，所以……只能杀自己。
双手握住匕首，脖颈上的痛比不上心里的。
“七哥，看在我们过往的情分，看在我曾经追随你的份上，我求你让他们停下，不然，我只能以死祭奠今日无辜的亡灵。”
陆行亦怒极，“你连我们的孩子也不要了吗？”
说起孩子，她的泪瞬间像是大雨蔓延，滴滴答答的落在脚下黏腻的血里。
“不是我不要，是你不要的。”
“而且，我也不要我们的孩子出生以后有一个暴君做父亲。”
暴君……
陆行亦一瞬间想起姣姣以前总是抱着他，骄傲的说，“七哥以后肯定是个爱民如子，贤明睿智的好君王……”
如今，你也觉得我成了暴君。
心口像是被啃噬了一口，疼的他目色泛红。
“你别逼我，楚姣姣！”
“是你逼我啊。”
宣武门的厮杀声像是催命的弦，让她片刻都无法获得安稳。
曾经，她帮着七哥夺取一切。
如今，她悔不当初。
“我们都错了七哥，别再错下去了好吗，我求你，快让他们都停下，我求你！”
晚一刻，都有人倒下。
晚一刻，这宣武门的血就厚了一分，涂抹不净。
不论是大哥那边，还是他这边，都让她痛。
痛到发颤。
陆行亦看着她后悔的样子，悲恸起来，“姣姣，为什么你不能体谅下我，不是我不停下，是情势逼我停不下，停下了我就要死。”
“可是再不停下，就是要我死……”
人命太多，太重，她真的背负不了。
匕首推进一分，旁边传来楚怀的声音，让她不要做傻事。
还有飘絮的哭声……
甚至还有叶梦娆关怀的声音。
可陆行亦始终不动，身后不停的有人站起，有人倒下，仿佛跟他无关，冷漠的像是千万年的冰山，终年不化。
腮畔的一滴清泪负隅顽抗的挂在她的眼眶，终于，还是不堪重负的坠落下去。
那一刻，楚姣姣眼泪便枯干了。
原来，我还是高估了自己，我没有那本事，能让你停下……
是的，这一点她早该认清了，怎么还这么傻的觉得自己能左右他。
人群厮杀中，他们视线相对，凝望。
楚姣姣看着楚家军倒下，看着疼爱她的大哥被围攻，看着爱人走到了深渊，她再也无能为力。
夕阳倒映在她眼里，开出一朵颓败的花。
她最后笑着说：“七哥……下山的路，我怕是再不能陪你走了。”
七哥，永别了。
如果可以，我希望我的死，能唤回你一丝良知，唤回你曾经的梦想……
如果可以，就让我化成一片羽毛，轻的再也不用背负任何重担。
今日的落日甚美，甚好。
照在她素白的裙摆上，一瞬间让陆行亦想起她爱穿落日晚霞裙。
橘黄的晚霞仿佛一片纱划过他的眼前，快到让人捕捉不住。
可是忽然，晚霞坠落，落日都黯淡了起来。
陆行亦瞳孔一晃，像是有什么在他的世界里彻底流失了……
不，不……
千钧一发之际，有人及时打掉了楚姣姣的匕首，哐当一声匕首落地，她随即听到声嘶力竭的一声，“停下，都给我停下！”
随着陆行亦这一声令下，蒙力终于停了刀剑。
陆行川那边也立刻下令，全部停下。
终于，双方开始停止征战，各自撤退到阵营中，百姓的哭喊也趋于安静，宣武门只有风在肆意的卷着，吹着，吹出一片荒凉……
陆行亦几步上前，将她脚边的匕首踢远，一把将她揽到怀里，紧紧的抱着，紧到恨不能把她揉碎到骨血中。
他又愤怒，“楚姣姣，你敢，你竟真的敢死！”
又狠厉，“你再敢这样威胁我一次，我便真的将这宣武门的人全屠了，都屠了！”
又难过，“姣姣，我回不了头，真的回不了头了……”
他以为她不敢死，她那么想要孩子，怎么舍得带着孩子去死。
她那么爱他，怎么舍得，真的不要他了。
可是偏偏，那一刻，她眼里真的没有任何留恋。
陆行亦慌了，真的慌了，“楚姣姣，我不许你死，楚姣姣，你不守诺言，下山的路，说好要陪我走的……”
楚姣姣，你让我怎么办啊……
他抱的她很痛。
可是这一刻，楚姣姣却是高兴的。
原来，我在你心中，还有一丝丝地位……
楚姣姣缓慢，缓慢的伸手，抱住他，安慰他，“七哥，无论什么时候，你都可以回头。”
“回头看看，即便全天下人都不要你了，我还在……”
“我们不要皇权帝位了好不好，我们放下一切隐居，做一对闲散夫妻，一家团圆好不好？”
陆行亦目色凄凉，“姣姣，你怎么还是那么天真，他们不会放过我的。”
“不，他们可以放过你。”楚姣姣说的笃定，眼里闪着希冀的光。
陆行川皱眉，就看姣姣立刻转过身，看向陆行川。
第363章
薇薇是何时记起的呢？
“祁王殿下，你在大牢中逃走的那天，大牢那把火，是我去求大哥找人放的，是我帮你逃的。”
单靠当时的云朝，根本没有那能力真的劫狱，归根到底还是楚姣姣不愿意陆行亦跟祁王手足相残。
而且她当时觉得已经尘埃落定，不明白七哥为什么非要陆行川死，再加上陆行川前期待她也很好，所以才求大哥暗地里帮了他。
楚怀聪明，当时就留了后路，以防万一，同意了姣姣的请求。
只是楚姣姣怎么都没想到陆行川真的能卷土重来。
不过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她只要求，“我救过你，你应该能察觉的出来那场火不是意外，我没有别的要求，只求你放七哥一条命。”
陆行川诧异，原来是楚姣姣。
大昭寺失火时他就想起自己逃走时的那场大火，还当是不是旧部相帮。
可暗中走访后发现似乎都不知情，亏他还想着或许也是自己的气运呢。
没想到是楚姣姣帮的忙。
楚姣姣急切道：“还有叶梦娆，你被送去给孙毅练蛊，真当是土明不小心路过吗？”
“不，不是的，是我提前一步查到了土明的下落，知道他在孙毅据点那一片隐藏，所以派人将你曾落到宫中的一块面纱带去，引土明过去寻你的。”
那时候的七哥已经极其多疑了，她不能直接去救，只能把线索抛给土明。
所以当时得知叶梦娆被及时救了的时候，她才会想，当是她为七哥做的最后一丝救赎……
叶梦娆也震惊，因为当时土明说捡着她面纱寻来的，她没有多疑，可是当时被救走后，她在箱笼里扒拉蛊的时候，扒拉到了面纱。
她当时还以为自己出门带了两个替换的。
可是后面发现另一幅面纱上落了泥，有孙毅那洞里阴森森的味道。
只是都要在造反的关头了，谁去想那些。
“还有云薇，”楚姣姣看着云薇，“七哥透过娴妃给你的药，是我换掉的。”
“你以为那是普通的假流产药吗，不，不是，那是你恢复记忆的解药。”
所谓的假流产药根本不存在，是七哥要恢复她的记忆。
因为在恢复的过程，必定会大肆牵动她的情绪，故而引起胎像不稳，严重者，可流产。
七哥再赌，用孩子，用恢复记忆的薇薇能引顾长凌出现。
可楚姣姣不愿七哥再去利用她，不愿她再想起那些痛苦的往事，所以在七哥睡着时，换了他的药。
别问她为什么会知道，因为当时孙毅炼制失忆的药和解药她都知道，也都知道是什么颜色的瓶子装着。
看到七哥开始将解药佩戴在身上时，她就猜到了。
故此，趁着他熟睡的时候将里面的药换成了普通的水……
云薇微怔，难怪，难怪娴太妃喝茶的时候，拍了拍她的手，说：“喝吧。”
那个动作是安抚，她之前插花插不好的时候，娴妃喜欢这样拍着她，鼓励她。